《吸血鬼》安妮贝希

8、吻

　　我走出浴室，身上是拉尔夫常穿的那种白色宽松长衫，觉得神清气爽，却更加饥肠辘辘。女仆带我来到正厅，男士们正在聊天。

　　“维奇先生，您让我怎么报答您才好。”我笑着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非常满意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如果刚刚只有怜悯，那么此刻绝对是惊艳。更令我满意的是，拉尔夫的脸又红了。
　　“这不算什么，比起您对我的帮助。”他说道，然后转向众人，“先生们，你们必须知道，这位路西安•克兰蒂先生是一位高尚体面的先生，而他却答应了做我画作模特这样无礼的要求。”
　　“您的画！……拉尔夫，您又在画画了？”一个高个子男士问道。一会工夫，我大约知道这是拉尔夫的哥哥的别院，今晚是一次通常性的家族聚会。我可以充分地感受到这个家庭优秀的教养，没有一个人企图将话题带到我身上，关于我怎么会突然闯进来——作为拉尔夫的朋友，我只有必要对他解释……要换个地方狩猎吗，我不由得有些头痛，这样一大屋子食物，实在是对我巨大的诱惑——而我还不想失去拉尔夫这个……朋友。
　　拉尔夫仿佛看透我的灵魂一般，起身对其他人说道：
　　“已经很晚了——我希望能够和克兰蒂先生先行离开。他的时间很紧，我希望能够利用今晚作画。”
　　这倒令我有些茫然，这里离他的画室很近吗？
　　那位高个子先生（此刻我知道他是拉尔夫的哥哥）说道：“也是呢，这里离森诺比镇很近。你这孩子还是喜欢夜里画画啊……我去叫仆人准备马车。”
　　“黑夜是我的灵感源泉。”拉尔夫的眼睛在我脸上闪过。
　　……小男孩，真可爱。

　　上了马车我才知道，德勒克斯住的森诺比镇和这里是邻镇，坐马车只要1个钟头就到了。我倒不在乎时间的长短，但是此刻拉尔夫坐在我对面，酒足饭饱，满脸红光，这实在是对我意志的一大考验。我听不到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听不到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听不到风吹树动的声音——我只听到拉尔夫健康有力的心跳声，那新鲜滚热的血液流过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再回到那完美的原点。

　　咚，咚，咚，咚……

　　我无法把我的眼睛从拉尔夫的脖颈移开，那生着半透明汗毛肌肤的每一个细微颤动都诱惑着我。他只是一个人类……他只是食物……

　　“克兰蒂先生，难道您不打算向我解释这段时间您为什么没有出现吗？”他说话了，我应当回答，但我还是很饿。
　　我看着他，冲他笑，露出我尖利的獠牙。他却好像没看到，继续说道：
　　“您知道吗，我一直在等您……我跑去我们见面的地方，在镇子里大街小巷转悠，又生怕您到我的画室，却发现我不在那里！……我对着刚画了底稿的画，仿佛看您躺在那里。我把烛火生起来，让月光铺满我的画室——可是您还是没有来！……而您竟然出现在我哥哥的别院里！克兰蒂先生，您必须向我解释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离我远一点……

　　“您以为沉默就可以忽略一切吗？的确，我们没什么交情……但是……”

　　不要靠近我……

　　“我并不仅仅因为您的美丽而接近您，请您相信我。……我无法解释我的感受，但我的灵魂渴望看到您！您无法想象这些天我有多么失魂落魄……”他握住了我的手，他的脖颈在我的眼中放大了——现在我还注意到他手腕的动脉，它们一跳一跳一跳，多么诱人哪！

　　“刚刚在浴室里，您……”

　　我在他温暖的黑色瞳孔下迷失了自己，更加无力抵抗他闪耀着珊瑚般光泽的平滑双唇。我吻了他，是的，纯粹的吻。我既没有咬他的嘴唇，也没有咬他的舌头。我把我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不急不徐，小心翼翼，决不会扯痛他的发卷，却令他从头顶到两腿之间都颤抖不止……他的嘴唇带着红酒的香气，身体是如此的温暖和敏感。我用我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面颊
　　下颚，我把我的鼻尖在他的小胡子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小狗一样嗅着他的气味。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了一下。我立刻放开了他。他迷茫地看着我，两颊绯红，让我想起神父们常说的“迷途的羔羊”。

　　沉默。

　　雨大了起来，拍打着车窗，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的斜线，断断续续，一滴一滴。

　　突然他跳到我怀里，勾着我的发丝，甚至是有些粗暴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吻我，路西安。”

　　我毫不犹豫地把牙齿埋进了他的脖子。我感到他的血液流过我的喉咙，坚定地，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身体。眩金的鲜血涌入我的五脏六腑，贯穿我的四肢。我觉得自己仿如泰坦巨人，轻轻松松把他压在身下。我闭上眼睛，却看到佛洛伦萨，看到主人的宫殿，欢笑着的伙伴们在跳跃的喷泉旁嬉戏……“路西安，”主人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画，颜料在他的手中飞舞着，魔术般变成我的样子，“你看，你真是个美丽的小恶魔……”

　　他的心跳尖叫着，我知道我必须停止。我不想他死去。我松开他，小心翼翼舔平他的伤口。

　　我没有看他，只是把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轻轻说道，

　　“现在您知道了，我必须离开您。”我顿了一顿，“您属于天堂，而我属于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