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安妮贝希

6、血统和家族

　　当我回到德勒克斯的小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红光。

　　德勒克斯站在他的床边，穿了一身非常可爱的绒布睡衣，小尖牙从粉红色的嘴唇中间露了出来，他甚至还戴了一顶绒布睡帽！
　　“路西安先生，你还知道回来啊！”他大声说道，这可不多见，老头子生气了，“你错过洗澡的时间了，这非常不好，这样下去，用不了3天，你身上就会长蛆！”
　　我懒洋洋地看他一眼，把衣服脱掉就跳进了自己的床，正要把盖子盖上，突然看到德勒克斯的棺材里有个人！
　　“您倒好，我一晚上不在，就找了个床伴啊！”仔细瞧瞧，还是个美女哩。大概有些吉普赛血统，乌黑的长发几乎铺满了棺材底；雪白的肌肤，娇艳的红唇——她冲我微笑，露出锋利的犬齿……
　　同类？
　　“路西安，这是欧菲利亚•德古拉，我的孩子。欧菲利亚，这位是路西安，我现在的排档。”德勒克斯一字一字地说道，他可以去教意大利语了。
　　“您好，路西安先生，我可以冒昧地问您的姓氏吗？”美妙的声音响起，欧菲利亚双手支在床缘上，多么优雅的姿态啊！
　　但我却没了心情，甚至厌烦极了。我一把把床盖盖上，外面隐约传来两个德古拉的对话：
　　“我的父亲，我做错了什么吗？路西安先生为什么生气了？”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你不介意我们挤一挤吧？不要理会那个没教养的孩子……”

　　我大概该离开了。

　　当太阳西沉入地平线之下，还没等‘德勒克斯’牌起床钟敲响，我就跳离了床，打算逃出去，但是还是被美丽的欧菲利亚小姐叫了回来。
　　“路西安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不尝尝我从法国带来的葡萄酒吗？”
　　多及时啊，我正要拿披风呢！——只好把手缩了回来：
　　“欧菲利亚小姐，这是我的荣幸！”我看着她标准的笑容，心下暗叹，只得用同样的微笑对着她说道，“请您原谅昨天晚上我的无礼，您知道，我非常累了。”
　　“是我无礼才对，您那么累了，我还打扰您……”

　　早餐的时候我大致了解了美丽的欧菲利亚小姐来找她的父亲，是想要参加下个月的长老会。
　　“不行。”德勒克斯的回答少见的干脆。
　　这一下连我也来了兴致，他千方百计想把我带去参加会议，却不让自己的孩子参加？
　　“为什么？”我替她问道，她的教养明显不允许她质疑父亲的决定。
　　“她太小了，还不到100岁。”
　　更有趣了，我就算加上还是人类的时光，也不到50岁。
　　“那么也比我大多了啊……”
　　德勒克斯这才明白我的疑惑，但是欧菲利亚也听明白了。
　　“父亲，您邀请他参加长老会？”一个连家族都不敢说的下贱种？
　　我愣住了，并不是因为她咒骂我，而是我居然听到了她灵魂的声音——吸血鬼的特殊能力不能对其他吸血鬼使用，这是主人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的——但是我确确实实，听到了欧菲利亚的心声！
　　“欧菲利亚，这与你无关。”德勒克斯连头也没回，远远望着天边。
　　他在想什么呢？……听不到，听不到！……太深太浓的迷雾，模糊的……克兰……女王出现……杀戮……他在想什么？
　　欧菲利亚红了眼睛，但还是顺从地转身离开了餐厅。德勒克斯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的样子，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眼睛上。
　　“不要探知我的想法，路西安，你还太小了。”
　　？
　　“这很危险，今天我对你没有恶意，但是任何探知都是双向的。如果我想要伤害你，你现在就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了。”
　　哦……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年龄就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只有纯血统才能够做到。”他轻轻叹息道。
　　“纯血统？”
　　“你知道，每一个吸血鬼都可以拥有很多孩子，但是他们的力量并不相等。事实上，只有第一个孩子，才能够完完全全地拥有和父辈等同的力量；而之后的那些，会一个个地衰弱。纯血统，就是指力量可以达到最古老的祖先们力量水平的那些孩子，他只能够是前一辈纯血统的长子。所以你可以明白，每一个家族的同一代中，只有一个孩子才是纯血统。”
　　这些可没人告诉过我……
　　“然而纯血统的孩子也有幼小脆弱的时候，即使他们长大了也不一定会很快地决定继承人，他们遭人嫉恨，甚至是追杀——在过去的几千年中，三大家族的纯血统基本已经全部死亡；只有阿尔蒙德家族的弗朗西是仍然存在于名册上的，可即使是这样，这位弗朗西长老也在１０年前失去了踪迹…… ”

　　弗朗西……

　　在某一瞬间，我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他说出了一个名字，我的神情是木然的，就好像我从没认识过这个名字，从没哭着喊过这个名字。但是痛苦还是慢慢地，一滴一滴地从骨髓的最深处渗了出来，溢满了我的全身；就好像有一只一直深深插入我身体的刺，突然被人拔了出来，那些仿佛早已遗忘早已习惯的痛楚，又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我无法说话，我的嘴唇颤抖得如此厉害；我也无法听到德勒克斯在说什么，那些语言模糊了，变成了一阵阵的振颤，撕裂着我的灵魂。弗朗西……弗朗西……我的主人……

　　“……他们说他死了，纯血统就此消失……”德勒克斯还在说着。

　　他死了？谁？那些灰烬是谁的？为什么那气息如此熟悉？他们说他死了……可是主人，你不是说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吗？……你怎么能够就这样，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变为残骸？那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你听说过吗？路西安，还有一个家族，很久很久都不被人们提及了，他们只由纯血统组成，他们只能够有一个孩子。在我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我说过，那是吸血鬼的王族；那是在吸血鬼诞生时，四兄妹之首的克兰蒂女王的后裔……”

　　主人，我再也不跟你争吵了好吗？我会乖乖地做你的孩子，像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为什么你不愿意我们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像一个天使那样纯净无瑕？……不，你才是我崇拜的神诋，我只想像你一样存在！……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呢？

　　“路西安，告诉我，你是克兰蒂家族的吗？”

　　我看着他，德勒克斯的形象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美好的棕发的每一个弯曲，细长睫毛投下的每一道阴影……我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沉睡在我脑海中已久的记忆……美丽的少年散发着太阳神一般的光芒，仪态优雅地站在那里，那是我从主人濒死的记忆中看到的影像——在佛洛伦萨，在主人的宫殿里。他对主人说：

　　对不起，弗朗西，长老会不同意这个孩子的加入，他不适合阿尔蒙德家族，他不足以成为你的继承者……

　　我看着他，这位年龄已经超过500岁的吸血鬼长老，却觉得他从未像此刻般渺小。在这一刻，我体内的克兰蒂血液使我凌驾于他之上，我几乎忘记了我这血液曾怎样地被我憎恶——因为它并不是弗朗西•阿尔蒙德的。

　　“您不需要知道，德勒克斯•德古拉长老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