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安妮贝希

10、爱

　　毫无疑问，我和我的人类朋友拉尔夫的故事将会有一个悲哀的结束。我的主人曾经告诫过我，不要和任何人类走得太深，因为其结果只可能有三个：他因你而死，你因他而死，以及你把他带入吸血鬼腐朽的世界。但我无法离开他。我美丽的人类朋友拉尔夫，我爱他并不是因为他优美的身段，漂亮的面容，而是因为我无法忍受孤独。这孤独太深刻也太彻底了，它像一种粘糊糊的泡沫，死死地充满了我周围的空气，我的每一下呼吸都会感觉它灌注到我的全身。而当我知道每晚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我，知道有一张躺椅可以让我安眠，知道拉尔夫藏在睫毛阴影下的黑眼睛会整晚整晚专著地看着我，知道他在用断断续续的语言与我交谈，表述他对我发自灵魂的爱意的时候——我怎么能够不爱他？

　　或许一些人类会认为这样的爱很廉价，我们用美貌和优雅来赢得人类的爱，享受被爱的感觉，并且汲取对方的鲜血——它看上去毫无回报，非常可耻。但这的确是一份真真正正的爱情，因为作为吸血鬼的我们是如此的高傲，如果不是爱情让我们低下了头，我们又怎么会一直和自己的食物在一起？……只不过，当我们把这份爱放到我们永久的生命中来看时，它就渺小了，以至于微不足道。我的人类朋友拉尔夫，他有一天会老去，皱纹将爬上他的面容，他的手掌，他每一个细小的关节；他棕色厚实的头发将会变白脱落，露出高高的额头；他会佝偻着身子，甚至不能够自己行走……然后，总有一天，他会死去，腐烂在地底，变成一堆白骨；世上的一切人类将会忘记他，忘记这个生命曾经如此美丽如此鲜活地存在过。而我，我将会永远保持在我19岁的样子，永远散发着美丽青春的光彩，永远无法老去，也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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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尔夫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又恢复了粉红的气色。他对我的画大加赞扬，又神秘兮兮地把它送出去，非不告诉我下落。我并没有心情去搞清楚他那古怪单纯的脑瓜里在想什么东西，因此既没有使用能力去探知，也没有过问——事实上，我从没读过他脑中的想法，我过去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告诉我，如果你真想和一个人长久地在一起，那么就永远不要企图了解他不想表现给你的东西。我们只是在每一个夜晚，玩闹、亲吻、作画，偶尔会掺杂着那种血腥的吻。这也总是在拉尔夫强烈的要求之下，我不想伤害他，但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和我融为一体，才能觉得他拥有了我。

　　真是个孩子。

　　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很奇怪，因为不论是面对主人，我的创造者海伦•克兰蒂，还是德勒克斯，我都是一个被保护者，我都需要去服从长辈的意见，我可以撒娇，可以无知，可以叛逆。而当我面对拉尔夫时，我却站在相反的位置上，尽管他已经25岁了，看上去比我大得多。我并不热爱这个位置，因为我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积极——我同样不厌烦它，因为这令我的爱多了一分新鲜趣味。我们每夜都在一起，大多数时间还是用来作画。我看着拉尔夫画中的自己一点点鲜活起来，他甚至不肯放过最细的一根毛发，那个我由纯真慢慢变得妖冶，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醉人的光芒，眼神也愈发地迷蒙，背景也由温暖一点点变得暧昧：我从黑夜中的天使变成假扮天使的恶魔。拉尔夫笑着对我说：
　　“路西安，我看透你的本质了。你就是个诱惑人的恶魔。”

　　这句话竟然令我有一瞬间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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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两个星期后他把我的画拿回来，这可真是个惊喜！他竟专门为这画定制了一个画框，全不似普通画框那样金灿灿的，拧满了复杂的花纹。它由纯黑的大理石制成，没有一处雕刻，仅仅是平直整齐的切割，和那绚丽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宁静，冰冷，却又散发着诡秘邪恶的气氛。
　　“等我的画完成，就去配一个纯白色的。”他在我的耳边吹气，用胡子蹭我。
　　我用亲吻来回答他，但是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