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晏雅君

4、橡树日

　　玫园
　　“花月花月，你看你看，那朵花叫什么名字？”若叶指着那一片蓝白交错的花丛问在不远处修剪玫瑰丛的红衣男子。
　　被叫做花月的红衣男子目不斜视，嘴角带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径自修剪着手中的玫瑰。
　　若叶歪着头看他，并不以为意，蹦跳蹦跳地跑到花丛中仔细观察了会，忽而两眼发光，目光炯炯地盯着花月：“我知道了！”一副骄傲的姿态，“不就是紫罗兰嘛～～”
　　花月的手有那么一瞬的停滞，然而很快又继续手中的工作了。
　　若叶眼尖，瞅到他细微的动作，心里一乐，邀功似的蹦跶到他跟前，摇起大尾巴，讨好地看着他。
　　“怎么？”花月随口问了句，手倒是没停下来。
　　“嘿嘿～～”她贼贼地笑，“奖励！”理所当然地摊大手。
　　他纾尊降贵，转动漂亮纤细的脖子，“哦？”微微上挑的尾音，造成了一种绕梁三日的感觉，着实地把某梁蛊惑出一缸口水，“你认为自己猜对了？”
　　“我在向你求婚啊～～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太伤女孩子的心了！若叶一脸受伤，嘴角却是上扬。
　　花月不再理她，专心地挥舞手中的剪子，动作优雅而流畅。
　　又失败了吗？若叶握拳：没关系！下次一定成功！妈妈说过，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去追，不要怕丢脸，如果这个人值得的，丢脸怕什么？！
　　如果要设个最佳勇气奖，那她相信此奖得主必定是她若叶，她喜欢他，从来都是，从不遮遮掩掩，无论多少次问她都是这个答案。
　　花月看着那个一脸壮士断腕悲壮模样的女孩有些不解，不过他可以断定那丫头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无聊事，因而他已经懒得理她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感情淡薄，比雪月来的有温度些，与热月相比又稍显冷漠，不犹不及，对人这样，对感情也这样。热月说他这叫冷血，他倒也不反对。他知道这丫头喜欢他，不仅是因为闹市上的告白，更因为她几乎找到机会就粘着他，她爱恋的眸时刻追随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本就寡情，自出生来就只爱花，这样的他怕要辜负她了。只是他已经拒绝她了，她却还．．．．．．
　　“花月阁下，道格拉斯大人让您过去一趟。”花殿的侍从传话来。
　　“知道是什么事吗？”花月有点漫不经心，可以的话他不想悠闲的假日被公事占用，他又不是葡月那个工作狂。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不防他那个闲过头的老师，因为他极可能为一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大老远请他去“四季总部”，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恕他不奉陪了。
　　侍从小声地回道：“是有关‘阿芙蓉’的事。”
　　“‘阿芙蓉’吗？”花月眯眼，“我马上过去。”花月放下剪子，站起，拍拍身上的叶子，想了想，朝若叶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没天理！人美也就算了，连手指都修长白皙线条优美有美感！还让不让人活了？！最可恶的是自己还是不争气地被他勾引过去！她几乎是双眼冒心撒开脚丫子跑过去，就差没在屁股上装根尾巴摇摇摇。
　　待她走过去后，花月突地把满手的脏污擦到若叶的的脸上，不顾她挣扎捧着她的脸好一阵蹂躏，才又优雅地用湿帕擦擦手，悠悠地说：“乖乖待这别乱跑。”整理整理衣服打算走出去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正拼命哀嚎着擦脸的女孩说：“对了，我刚剪的是玫瑰。”然后心情颇好地迈出玫园。
　　“不会吧？！”她基本上什么花都喜欢，只除了玫瑰。要她说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然，花月最爱的花儿，却是玫瑰．．．．．．

　　“四季”总部
　　“老师。”花月向坐在罗马风格的小扶手椅上的老者行礼。
　　“你来了。”椅上的老者精神矍铄，面容慈祥，眼神却又透着些许威严，身着简单的灰色长袍，却不难看出年轻时有着何等的摄人气势。
　　“那家伙吗？”花月待老者示意室内其他侍从退下后别有所指地问。
　　老者，也就是道格拉斯，现在“四季”的最高领导者，长长地叹了口气：“应该错不了。”
　　“．．．．．．这次是？”花月沉下脸，继续问道。
　　“费斯•霍华德公爵的一个家臣。”道格拉斯示意花月打开橡木桌上的一个包裹，“在尸体旁发现的。”
　　花月只睇了一眼，包裹就自行打开了，在浅灰色包裹布上赫然是一朵艳丽的红色，蛮横任性地开放着，不似玫瑰的红，而是一种更为绝望的红，使人恐惧，却又更想接近，上瘾似的无法移开目光。“阿芙蓉。”花月几乎马上就断定了。
　　“果然．．．．．．”道格拉斯喃喃道。
　　“这已经是第九个了。”花月拿起花旁的死者调查报告，扫了几眼，蹙眉，“跟前面八个一样，没什么共同点。”除了凶手在都会尸体旁放一枝红色阿芙蓉这点之外。
　　“就是这样才糟糕啊．．．”揉揉眉心，“．．．不管怎样尽快查出真相！”道格拉斯下令。
　　“是！”花月单膝跪下受命。
　　“另外，”道格拉斯忽然变得贼头贼脑的样子，“不要太欺负小丫头哦。”
　　“．．．．．．”花月无言，漂亮的脸像带了铁面具，面无表情，“没其他事的话属下先行告退！”走到门边时，回头补了句：“老师在‘担心’那丫头的事之前还是先想办法让您‘寸草不生’的‘绝顶’脑袋长草吧。”
　　“居然拿我的头说事～～”道格拉斯摸着光溜溜的头有些受伤，而后又自言自语道：“看清眼前的幸福对那群孩子来说不容易啊．．．．．．”
　　花月上了马车后陷入沉思，半晌，掀开帘子，吩咐心腹盖伊——擅长调查的情报员：“再去调查那八个人的资料，加上这个，”资料抛给他，“我要你有新的发现！”
　　“遵命～～花月阁下～～”盖伊笑嘻嘻地接令。

　　玫园
　　唉！若叶大大叹了口气。花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快闷死了！眼睛没了花月的花容月貌滋润还真不行～～他好像最近挺忙的，刚还脸色凝重地出去，艾洛金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吧～～希望不要是危险的事就好。讨厌的玫瑰香味还萦绕在脸颊上，想想，她还是去洗洗好了，反正水池就在不远。才走了几步，她就发现异状了：太安静了！虽玫园平日也僻静，但此刻连鸟儿的啼叫声也消失了实在太不寻常了，且，空气中飘着若隐若现的刺鼻的铁锈味，她定睛一看，一个身影赫然藏在草丛中！她立刻抄起圆石桌上的剪子作出防御状态，那身影似乎也也察觉到她发现自己了，双方一动不动。只是若叶是被对方散发的杀气所慑住，冷汗满布额际，她知道凭她仅能防身的身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加上现在四下无人，对方若要她的性命她根本无力抵御。唯一的生机就是她知道不愿让人看他的脸，那样也许——
　　“若叶！”还没来得及思考，一道影子从她眼前掠过了，粘稠的液体沾上她的脸，身后传来花月语气急促的呼唤。
　　“去！”才赶到的花月及时环住软了下去的女孩，果断地下令让心腹奈杰尔——擅长护卫与追击去追那影子，俯首问怀中的人：“没事吧？”
　　眼睛看着眼前皱着眉的好看容貌，鼻间嗅到男子身上的玫瑰花香，肩上感觉他的保护，若叶才真正放了心，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你总算回来了～～～”
　　“没事吧？”花月重复问，轻柔地扶起她，看到她的脸眉皱得更紧，“脸受伤了？”伸手想碰，半途却又缩回，怕弄痛她似的，“还有其他地方吗？”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脸？”她纳闷，，那人都没碰到她，“没有啊．．．”难道——“是那人的血！”她惊悟！“恶心～～”她嫌恶地拿起花月的袖子往脸上就擦，花月先她一步躲过了，轻斥她：“别擦！待会儿让魔法师取样调查。”
　　“哦。”她闷闷地答，“那人蹲在那里好久了。”她指指左前方。
　　花月闻言前去查看，若叶跟在他身后，在离身影藏身处三四步远时就止步，只见那里尚淌着一滩血水，旁边还有一块沾满血迹的皱皱的布，似是由衣服上撕下的。被压坏的草丛叶子椭圆坚硬，有几处被扯断的痕迹。
　　“地菍。”他望着草丛肯定地说。
　　若叶连忙仔细看看，果然是地菍，“难怪，他受伤了，的确需要地菍。”地菍有止血功效，把新鲜的地菍叶子捣烂后捂在伤口上是简单有效的疗伤方法。只是这人显然对药草稍有了解，不然普通人的话应该鲜有人知。而且．．．．．．
　　这时奈杰尔回来了，他单膝跪下，惭愧地说：“属下无能。”也就是说追丢了。
　　“起来吧，能确定身份吗？”花月淡淡地问，仿佛早已料到。
　　“对方灵力非常高，魔法运用得也很巧妙，属下未能与他交手就被他以迷雾术逃了。”奈杰尔一板一眼地回答。
　　“把‘四季’的魔法师叫来。”
　　“是！”说完就不见了。
　　“我说，花月，”若叶憋不住了，“我想我可能认识那人，就是那个受伤逃走的人。”
　　肩被突然钳住，花月紧盯着她，问：“你说什么？”
　　若叶被他吓了一跳：“我、我说，我可能认识那个人，那个受伤——”
　　“你认识他？”肩上力道加重。
　　“我是说可能，”若叶连忙摆摆手，“因为在和他对峙不动时，他就一直没露面，我想他怕我认出他，他逃走时也一直遮着脸，所以我才会这样想——”
　　“也有可能，”花月打断她，放开钳住她肩的手，“他是怕被赶来的我们看到他的样子，不见得是你认识的。”应该说，他不希望她认识，她一定不能认识．．．．．．
　　“可是——”最重要的是，她的直觉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也许身手不好，但灵力还是不错的，所以她的直觉就算不是百分百的准，也有个七八成。
　　“没有可是。”花月再次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他凝视她，修长的手爬上她的脸。她被他覆着薄茧的手摸得舒服极了，像猫一样偎过去——
　　“别动！血还没擦干净！”花月嫌麻烦地定住她的头。原来是要帮她擦脸上的血迹啊．．．害她表错情了说．．．
　　尴尬地，她窘窘地转移话题：“不用取样了吗？”
　　他好笑地看着她绯红的脸，放柔声音说：“刚那里不是有了吗？”
　　哦～～那滩血水啊～～“那人是谁啊．．．”有点好奇。
　　“谁知道～～小偷吧～～”花月懒懒地说，他心里大概有数，却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只是为什么要特地来他殿里呢？
　　“你跟我来。”他带着她到了另一片药草田，那里是一片黄白色的草，他让她在田边等，自己到田里捣弄了一下，回来时手上干净的手帕包着一些田里的药草，“今天晚上回去洗干净用开水泡来喝。”
　　她连忙接过，好奇地拨弄着，问：“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啊？”她知道他不仅对花方面擅长，药理方面他也懂，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药草。
　　他不回答，转头吩咐带着魔法师回来的奈杰尔：“送若叶小姐回去。”
　　“是！”
　　又赶她走！若叶本来想耍赖，等听完魔法师检验报告后才走的，但花月美眸一瞪，她马上没骨气地跟着奈杰尔走了。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