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平生》忽悠子

11、十一

　　掌门？

　　无事。汝等可先行退下了。

　　平忻与陆言便作揖告退，蓬莱掌门则一人在习议堂，沉湎于往事之中。

　　蓬莱掌门原名司徒谨。记得他还是嫡传弟子之时，与师弟庄云山出外游历，期间得见各种奇珍异草，他便感叹只可惜世间没有长久贮存药草的器具。谁知这么随口一句，却让庄云山铭记至今。他打开瓶中纸条，上面是从来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云山体。

　　偶得天山紫矿，据闻所附之物俱可贮其鲜而不复朽，遂打造一瓶以赠蓬莱掌门。

　　云山啊云山……

　　司徒谨握紧手中之瓶，亦是一声叹息。

　　那么说回师徒二人。此刻，平忻在前边领着陆言走，陆言就在后边默默地看，看脱线师傅如何淡然一笑地回应蓬莱弟子各种招呼兼作揖，然后行到一处名为静心堂的建筑前，他才回过头来咧嘴笑道，言儿有没生为师的气？

　　生气？

　　陆言一边疑惑道，一边想着师傅我还是喜欢你那淡然一笑多些。

　　唉，蓬莱规矩繁多，不允许门派弟子私自在外收徒，所以我才会说言儿你是我好友。

　　那我今后还是称你为平大哥吧。

　　言儿！

　　平忻摹地一拍对方肩膀道，为师相信你一定会考上的！到时你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再叫我师傅了！

　　……

　　陆言懒得再接下去，便转头问静心堂是什么地方？

　　静心堂啊……是每年选拔时考生们住的地方。今年来得迟了些，我们先去看看有哪些房间是空出来的。

　　结果陆言拿了个望字十七号房，平忻往上一瞅道，果然只剩最高一层了。

　　原来这静心堂分望闻问切八层，每字统辖两层，每层十个房间，由下往上排序，陆言自然只能住在最高一层。

　　言儿，为师就不陪你锻炼身子了，但有一件事你千万要切记。

　　何事？

　　千万千万不要想念为师。

　　哦，再见。

　　陆言扭头登上楼去，脑子里还在琢磨这脱线师傅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哪里来的啊？！结果一到晚上，房中寂静，自己竟真有些不适应了。

　　好吧，那就出去走走。

　　蓬莱之夜，夜色正好。星群闪耀，凉风沁爽，屋顶还有人看风景……

　　平大哥？

　　哟，是言儿！

　　平忻从屋顶跳将下来，笑道。

　　回到蓬莱还跟外面一样举动，您不怕引人非议么？

　　这种时候大家都回房修习的修习，睡觉的睡觉了，像言儿这般出来闲逛的实乃少数，果然是想我了吧？

　　陆言不置可否，径直朝前走去。平忻便跟上道，来都来了，就陪我说会儿话呗。

　　陆言无奈，只好和平忻捡一处空地坐下，一起望天。

　　平大哥，我觉得你似乎不太喜欢这里。

　　哦？为何这么说？

　　只是一种感觉。陆言耸肩道。

　　我啊……从小就是个孤儿。

　　陆言回头看着平忻，微睁了双眼。

　　在贫民窟里长大，一直都跟着乞丐们讨饭混饭吃，所幸有位大姐时常来看我，偶尔请我吃饭，还带我上街玩。她长得很美，性子却出乎意料地正直爽快，也教会了我不少东西。一段时日之后，她再没来看我。我听说她是青楼的花魁，已经得病死去。老天爷连个准备都不给，就让我失去了生命中一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花魁大姐。所以我想学习医术，从此能够留住那些我想留住的人。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蓬莱掌门，他见我资质不错，便留我在门下尽心教导。如今我成了嫡传弟子，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人生在世须当守得责任二字，这也是花魁大姐教会我的一个道理。

　　平忻说得淡然，陆言则在一旁沉默，他完全没想到成天嘻嘻哈哈到脱线的师傅居然还有这种身世。

　　平大哥……我……

　　言儿，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苦，依你的性子又只会憋在心里。如果什么时候受不了想倒苦水的话，只要你说，我就一直听着。

　　平忻回复了眉眼弯弯的常态，陆言便依旧保持沉默。他观望着天悬星河，半晌才低低地道，恩，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