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黛墨琳

8、找到你了（二） 一次课

　　一次课间，祁忻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回来时，看到花洛洛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当花洛洛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锁屏，收起手机，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祁忻的心微微一动。这种反差，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在立端公司，祁忻的模特事业也受到了波及。校内的流言蜚语，开始通过网络蔓延到更广阔的领域。几个以扒皮爆料闻名的营销号，几乎同时发布了关于她的“黑料”，标题耸动——“惊！清津学霸女神真面目：街头混混出身，靠不正当手段上位？”“深扒‘立端’新晋模特祁忻：成绩造假？私生活混乱？”，内容更是拼接了她以前发传单的狼狈照片、一些模糊的“校友”爆料（匿名，但指向性明确），极尽抹黑之能事。
　　网络舆论瞬间被点燃。不明真相的网民们挥舞着道德大棒，在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下肆意辱骂。“立端”公司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祁忻去找了肖悔雨。他的办公室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但他此刻的神情，却比那烟雾还要冰冷疏离。
　　“肖总，关于网上的那些谣言……”祁忻开门见山。
　　肖悔雨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与当初将名下公寓钥匙交给她时的复杂神情判若两人。“公司评估过了，这次事件，我们选择冷处理。”
　　“冷处理？”祁忻蹙眉。
　　“嗯。”肖悔雨的语气公事公办，“现在出面澄清，只会让话题热度更高，陷入无休止的扯皮。等骂你的人达到巅峰，关注度最高的时候，我们再一次性放出证据，分发律师函告黑。黑红，也是红。这会极大增加你的曝光度。”
　　祁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个方法，风险极大，几乎等于将她在舆论的火上炙烤，在她本就不佳的名声上再泼一层墨。在某种程度上，这几乎等同于公司暂时放弃了她，任她自生自灭，看她能否凭自己熬过这一劫。如果熬不过，她就会被这滔天恶意彻底吞噬，成为弃子。但如果……如果能打好这场仗，这确实是绝境中反击的最狠一击，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场风波。
　　她没得选。这是她第二次赌，赌她能绝处逢生。
　　“……我明白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回到学校，祁忻更加沉默，却也更加警觉。她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兽，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花洛洛。她发现，花洛洛虽然表面怯懦，但手机几乎从不离手，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她注意到，每次校园贴吧里关于她的负面帖子热度飙升时，花洛洛的脸上总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一次数学课下课后，花洛洛匆忙离开座位，一本摊开的课堂笔记本掉在了地上。祁忻走过去，帮她捡起。就在合上笔记本的瞬间，她瞥见扉页和内侧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靳泽宇。
　　靳泽宇，清津的风云人物，颜值与智商双双在线的校草级人物，同时也是苏雨晴的男朋友。那位大小姐仗着是校长的女儿刁蛮是出了名的，曾有女生只因给靳泽宇递了封情书，就被逼得转学。因此，尽管爱慕者众多，但明面上，几乎没人敢靠近靳泽宇。
　　祁忻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放回花洛洛的桌上，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一个在现实中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却在网络上可能是掀起风浪的推手？并且，还暗恋着绝对不可触碰的男生？
　　这很有趣。祁忻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裂缝。但仅仅是一个名字，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花洛洛在网络上的真实身份，需要找到能将她和那些恶意的谣言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
　　反击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荒野上的火种，再也无法熄灭。她知道自己必须耐心，必须谨慎。她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需要伺机而动，寻找那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
　　而此刻，在学校的另一端，蒋生正懒洋洋地靠在体育馆后的墙边，听着高苟的汇报。
　　“生哥，查到了。最开始在几个大群里带节奏，后来又匿名在贴吧发帖爆料祁忻家庭背景和‘黑历史’的，IP地址最后锁定的是高二（七）班，花洛洛。”
　　“花洛洛？”蒋生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像蚊子哼的女生形象，觉得有些荒谬，“那个跟人说句话都脸红的小透明？”
　　“就是她。”高苟肯定地说，“网络和现实判若两人嘛。她在贴吧有个马甲，叫‘清风拂山岗’，人称‘清姐’，是个小有名气的键盘侠，专门搬弄是非，煽动情绪。”
　　蒋生玩味地笑了笑，指尖转动着手机。“有点意思。”他想起祁忻那张冷若冰霜、却又在那个雨天流露无助的眸，想起她拒绝自己伞时的倔强。他原本打算顺手帮她清理掉这个麻烦，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先不用动她。”蒋生对高苟说，“我倒想看看，那个祁忻……会怎么应对。”他怎么看她，也不像个会乖乖受欺负的主儿。这场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他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不小心”地推波助澜一下，或者，在某个关键的时刻，露出一些无伤大雅却又足以改变局面的“帮助”。
　　而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角落，靳泽宇合上了手中的书，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外。关于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祁忻的风波，他略有耳闻。花洛洛那些隐秘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也并非毫无察觉。他只是觉得无聊。这些女孩子之间的倾轧，如同夏日里烦人的蚊蚋，不值得他投入过多关注。只是，当这蚊蚋有可能影响到他自身的清静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当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那悄然织就，正试图将他也卷入其中的网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