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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出游和落水 ...

  •   日落的时候。溯儿才从外面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同我展示她新买的小首饰,看她这般高兴,我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但对那鸽子仍有些介怀,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儿有人养鸟么”

      溯儿已经收拾好小首饰,转过身来说:“有啊。”

      我心中一动,溯儿撅起小嘴似乎在回想:“祁王妃养了只金丝雀儿。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死了,她难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除了这个呢?”

      “好像没有了。那只金丝雀儿挺霸道,见到别的鸟儿就直叫唤,是以其他的主子都不养。”

      “公子怎么问起这个来?”她的粉脸上现出好奇的神色,我被她清澈的眼神盯的不自在,便信口胡诌道:“我本来也想养只雀儿。”

      她显然不信,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我笑着捏她的脸蛋:“好了,溯儿,先用膳,明天你打扮的漂亮些,我们明晨随王妃去栖霞山。”

      她欢呼了一声,就把这事完全的忘到脑后了。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最活泼明朗的年纪。

      王妃和侍妾们平日里做什么我并不清楚,但听说老王妃也会去参加,那么服饰一定要庄重些才好,只是我总共两套衣服,还是向万桦要的,到了靖城后也没有添置,正有些发愁,却见溯儿拿着一件云锦外衫走来,见我便说道:“是何姑娘的谢礼。”又转而奇道:“公子,她为何要谢你?”

      我微微一笑:“不可说。不可说。”接过穿上,大约是女儿家亲手缝制的关系,有种微妙的香气弥散开来。

      落霞峰风姿秀绝,但其下的栖霞山却憨实可爱。北疆的暮春,正如明城的初春,天气转暖,是春光极盛的世界,野芳烂漫,争相吐蕊,漫山遍野香甜的气息,踏青最好不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何姑娘以外的后园的女人。

      老王妃出身贫贱,只靠着自身的美貌一步步成为妃子,如今年届五十,仍风韵犹存。

      祁侧王妃出身四大世家的祁氏,是祁氏嫡女,最得老王妃的心意,待人也随和,只是眸子里透出一股阴鸷。

      再次便是李王两夫人,是冀王赐的,并不得宠。

      剩余只有三名侍妾与各自的侍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乘着马车到了山脚,我撩开门帘,下了马车,正欲往前走,溯儿却急急忙忙地拉住了我的衣袖,我转过头去,她正拼命朝我使眼色,原来老王妃同祁王妃还未动,我自然也不能前行了。

      我此刻的身份不是韩王的谋士,而是扮演着玄烈的男宠,地位比侍妾都低,这么一想,我连忙退了回来。

      但老王妃还是看见了,她偏过头去,大约是问一旁的祁王妃我的身份。她眼里的不屑,让我浑身不适。我生在季府,长在昆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等级的差别。

      溯儿也不敢言语,跟在我身后沉默地走。

      上山只有一条石阶小道,用和城墙同一材质地山心石铺就,倒也平坦易行。一行人都不言语,只有祁王妃陪着老王妃说笑。

      小道在密林中蜿蜒,远近都不见人影,大概因为王妃出行,平民都无法进入。偶尔可以听见几声鸟鸣,益发显得这里的沉静。

      这种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处缓坡,不知源头何处的溪流纵穿而过,这几名侍女就地取材,引以为流觞曲水。

      面前三十米处有一凉亭矗立溪旁,灰瓦青柱。檐角翼然,上书“栖霞亭”三个大字,很是有些南地的风味。

      祁王妃拍了拍手,侍女们会意,纷纷拿出所带的佳肴果品,棋具酒杯,布施起来。

      所有的女眷,听见这一声脆响,便如出了鸟笼的鸟雀儿般,都露出了喜人的笑颜。玄烈是一介韩王,除去祁王妃,他的这几名夫人姿色也是中上乘。她们这一活络,春色又不禁浓厚了几分。

      溯儿终于敢出声,大约是看出我的疑惑,扯了扯我的衣袖,轻声道:“老王妃是南方人,亭子也是王爷为老王妃建的。”

      玄烈生在帝王家,同为冀王及几个公子间的感情极为淡漠,但对母亲确是极为孝顺。

      我点点头,拉着溯儿,走到一边,远远地观望这一群莺莺燕燕。对弈者有之,投壶者有之,也有什么都不作的,只在一边赏景说笑。

      老王妃同祁王妃早早坐进了凉亭中,享用起了果品酒食。

      我不好靠近,只好在西边取了酒盏,轻轻啜了一口,酒味并不浓,倒是十分清甜甘冽,正是王府自酿的果酒。

      我才饮了一杯,李夫人便向我走来,笑盈盈地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明曜。”我作揖回礼。

      “明是姓么,可也真少见。”她掩口笑道。

      我无意与王府的女眷来往,她们此刻同我欢笑,下一刻也许就会露刺。可我并不想平白起争执,就应道:“回夫人,在下无父无母,名字也是随口起的。”

      她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诧,又很快消弭于无痕:“想不到公子还有这样的身世,妾身当比公子年长两岁,不如就将我看作姐姐罢。”

      姐姐,看她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但我还是顺从的应道:“那在下便冒犯了。”我顿了一顿才出口:“姐姐。”

      “唉”她应道,面上一抹微红,十分好看,但笑意却没有浸到她的眸子里去,“既如此,”她撩起衣摆,弯下身去,取了一杯酒,颤颤的递在我面前:“我这个姐姐就敬你一杯”

      我身量颇高,她身量颇矮,从我这儿正好可以看到她那认真的表情,也正好让她眼底的一抹不安彻底暴露。

      我生平最不会对付女人,一个季诗如此,一个西王母如此,想必这个李夫人也如此。她年纪尚轻,看起来性子也柔弱,并不的韩王宠爱,一个人断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也只有祁王妃敢如此罢。我若是不喝,她恐怕会很难过。

      我心底叹了口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看她眼底的警惕尽收,才感到眼前开始发黑,懵懂中又觉得她推了我一把,我的身体就止不住地往深溪中倒。

      气候虽已转暖,但浸过周身的水分明冷如寒冰,没入水中的那一刻,我的四肢气力全失,黑暗紧紧地吸附在我的身上,仿佛将我送往生的彼岸。一瞬间,所有的沉重都离我而去,身体又变得无比轻盈。我仿如又回到了万仞之颠的西王母宫。西王母的那张脸,还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而是温婉可人的面容,但在美丽的容颜,也掩盖不住她悲悯又漠然的神色,冰冷地,毫无温度。

      在她的面前,我从来都只能服从,却没有质问的资格。多少次,我跪在她面前。或者一个人在漆黑的药方中,或者仰望昆仑之巅寂冷的月色,感受着彻骨的寒意,问着我的归属在何方。

      ……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带着哭腔,我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溯儿放大的脸,漂亮的杏花眼里溢出泪珠,满是焦急和无措。她全身的衣物都已湿透,早晨精心的装扮也弄花,在略显寒冷的春风中瑟瑟发抖,分外可怜。

      “溯儿?”我轻声说道,发现喉头干涩。

      “公子。”溯儿见我醒了,眼泪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多地涌了出来:“我以为……”

      这下轮到我手足无措了。好容易安慰住溯儿,令她收住眼泪,我寻思脸上的这幅面具也挂不住,便起身,向老王妃和祁王妃辞别。

      老王妃点点头,面上还留着一丝惊恐。

      回到王府更衣完毕。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我刚修补好易容在桌边坐定,溯儿就端着茶杯推门进来。又将茶盏放在我的面前,说道:“参茶,给公子压压惊。”看我喝完了,才放松下来,在我的对面坐定,露出笑容,眼边一圈红痕还未消退,像只红眼小兔。

      “溯儿,给我说说,我落水之后的事情。”

      她乖巧地点头,对着我将过程一一叙述。

      原来那李夫人将我推进水里后,所有的人便都视而不见,只有溯儿想着去救我,但王妃没有点头,她也不敢有所举动。

      那溪涧并不很深,至多没顶,绝不至于致人死地,但我落下去以后,许久都没有浮上来,两位王妃这才意识到可能有变,示意溯儿将我打捞起来。倘若再晚那么一时半刻,也许我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她说道此处,眼睛里就又溢出一层水汽,我连忙将她好生劝住。

      祁王妃会做这样的事,但她的目的也至多是赏我个下马威,而不是致我于死地。

      我心中疑惑,连忙问溯儿,“你可曾发现过什么异常?”见溯儿一脸迷糊,我又补充道:“有没有什么人,本来不应该出现的,却出现了?”

      溯儿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答道:“有一个,我看见荷香了,何姑娘没去,她却去了。”

      “哦?”

      “溯儿也觉得奇怪,荷香说起话来怪怪的,和素日里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公子。”她粉红的小脸仰起:“我说不出来。”

      我本来怀疑何姑娘,但现在看来,这个荷香倒更值得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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