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轨》十月兔

2、第 2 章

　　（二）

　　我跑到离家不远的车库时，看到了吉斯。他和我是同一个班的，前几天说要约我去食堂吃早餐，我说没有空，于是他就改成说要到食堂和我说些事情。我只能答应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跑到这里来，我可从来没告诉他我住这，而且据我所知他是住在天天被女生包围的云集帅哥的301男生寝室的。跑那么远的路，可真有闲心。

　　“你几点起来的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从这里到学校，最快也得两个半小时，来回一趟就够耗掉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了。现在他估计还得陪我去学校。
　　“你今天有课吗？第一节在什么时候？”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语气特别冷。

　　“十二点半。”我那么早去，实际上是想乘没人的时候在图书馆占位子看书。不过看他今天这副神情，估计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之前也不是没有和我相处的还可以的男生听说了我的那些陈年旧事，特意跑过来质问我的，像这种特地约好了来的，也不是没有。

　　“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吉斯站在阳光底下还挺漂亮的。当然他不会喜欢我，我那点事整个学校都知道，所有男生估计都对我避之不及。而且他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可不是什么暧昧的东西，相反，危险的要死。就算我不看他的眼睛，估计也抵挡不了那种从头到尾散发出来的冰冷。

　　我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明明平时还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和301男生宿舍那帮帅哥一样，都是阳光系的，还是唯一一个不会在我靠近的时候躲到一边指着我议论来议论去的类型。原先我还挺庆幸有这么一个朋友。而现在他那种几乎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掰开了揉碎了研究的目光，实在是太可怕了。

　　“呃，去哪？附近有家咖啡店，环境好像还挺不错的……不过这个店好像还没开门呵呵……”我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鞋底不知道粘了什么东西，往外踏一步就黏糊糊地响一声，也不像是沾了口香糖。当然此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往后退地越来越快。

　　“姐姐你还没走啊？我来帮你拿车？”我身后一下子传来娜雅甜腻腻的声音。我和吉斯显然都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人来。我立刻拍拍胸口大喘气，我本来就是不怎么修边幅的大大咧咧的女生，这回才懒得管自己涂了唇彩的血盆大口有多吓人。虽然娜雅才十五岁，但是多一个人，我总觉得安全些。

　　我回头看看她，作业大概是补好了，早饭估计也吃完了，嘴角还有和透明唇膏混在一起的面包屑。我又想起了围在家门口的人，忽然很好奇她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被那些人包围了一会人才逃出来了。但是吉斯在旁边，我也不能马上开口问。

　　“现在还没到六点，你来干什么？”我想伸手拍拍她的头，装装好姐姐的样，但看到那一个尖锐的塑料蝴蝶结，觉得还是算了。估计这一拍，又得牺牲几张创可贴，我论文可还没写完呢，手报废了，我拿啥革命啊。

　　“来陪陪你啊。爸妈要我早点出门。”娜雅对着我甜蜜蜜的笑，装出一副好妹妹的乖巧的样子。还以为我没看到她那俩大眼睛偷偷地对着吉斯那个危险人物放了多久的电，那两片假睫毛一眨就好像对我扇了一阵风，冷得嗖嗖的。我回头看看吉斯，很好奇他能不能挡住这种恶心的攻势。幸好，他面无表情。

　　“这是我妹妹。”我心里笑得特阴险。想想让娜雅受点刺激，让她知道她现在这点功力只能骗骗中学里的小崽子也不错。于是我回过头，对吉斯满面笑容地介绍她。说实话，我现在也是需要她的，多了一个小女孩，估计吉斯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呃，攻击……吧？

　　“哦。”吉斯看上去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看都没看娜雅一眼。他依旧用那双水蓝色的狭长眼睛望着我，似乎是很急于知道我对于那个和他去哪里谈谈的话题的回答。我扶着娜雅的背，感觉她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平时受宠到了习惯，受不得这等冰冷了。我看看娜雅的脸，果然她在狠狠地咬着雪白的牙齿，咬牙声我都清晰地听到了。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妹妹。我刚想帮娜雅解围，说时间还早，初中校门都还没开，要不我们带她一起去之类的话，就被吉斯一下子干脆地打断了，他的声线和平时听上去完全不一样，除了不耐烦之外只有冷漠，“那你让这个小女孩自己去上学，我还有事和你说。”

　　“……”我皱了皱眉头，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我知道这回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是想故意气气娜雅的，但是没想到吉斯对她说话还真的那么过分。于是现在我也只能叹口气，对娜雅说，“你先走吧，我们有事，不好意思啊……”

　　本来我还想再说些抱歉的话，哪知道娜雅用力甩开我的手就飞快地逃走了，虽然她天生的自然卷发还是打扮的一样很精致，头上的蝴蝶结也稳稳地扎着，整个背影却显得说不出的狼狈。我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心里更加愧疚。回过头想说些什么，手就被吉斯一把拽住，“别管她了，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叫别管她！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几乎是被他拖着拽着在路面上滑行了几米，实在忍不住大喊大叫。我倒不是心疼我快被磨坏的鞋，我心疼的是娜雅。她就那么跑了，凭她的性格，会乖乖去学校才怪。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个该死的，居然还叫我别管。

　　“比起那个小女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的语气还是依旧波澜不惊。
　　“什么事比我妹妹重要？”我硬是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跺着脚，我鞋底沾着的东西似乎还是没弄干净，我干脆在地上蹭了蹭，一条一条的黑色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像柏油，可是镇上就一条东街一条西街，我读的大学这座镇估计都容不下，哪里有需要铺柏油的大马路啊。

　　我蹭着鞋底，冷冷地望着吉斯。他却反倒不再坚持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谈话，停下脚步站在我身边，过了半晌，才动动他那双锋利的嘴唇，“你鞋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在哪里踩到的。怎么，这你也管？”我实在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