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信来年》舒纤

4、个中缘由 哭了半响，

　　哭了半响，还是二嫂先止住了，要换热水给我。看她一脸欲言又止，我只好开口解释：“二嫂，不是你想的那样，锦哥没碰我。”二嫂显然不信，连我自己看着身上的伤，也知道这么拙劣的辩解骗不了人。无奈只好说了实话：“锦哥今天生气了，他消气就好了，只是肩上而已，并没有其他，我还是处子。”
　　二嫂却更气了，一直骂锦哥是畜生，二哥在外面想是听到了，在门外劝解了几句，也被二嫂骂走了。我这半日经历太多，实在没力气想其他，只是穿了衣服斜靠着床头坐着，并不想说话。二嫂骂了一阵，似是稍微气平，转而说起我来：“小云，你跟霍锦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赶快分院子住才行。毕竟名义上你们是兄妹，这样下去你以后可怎么嫁人。就算霍锦要一直留着你，现在你还未及笄，他也不该这样对你。”二嫂果然重提分院子的旧话，我只好苦笑，别说锦哥不会同意，就是我自己，也不能接受。我们同吃同住多年，其间情状，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实锦哥本名霍怀瑾，是前镇远大将军霍威之子，镇国公霍年之孙。八年前霍将军遭奸人陷害，霍家满门抄斩，除了锦哥外无一幸免。锦哥还是因为当年镇国公曾对刑部侍郎有恩，刑部侍郎不忍满门忠烈从此绝后，把锦哥年纪改小一岁，不满十五被判流放才逃过一死。而我身世，说来也话长，我本姓顾，乳名云娘，我父亲顾鸿不过翰林学士一个闲职，一直与世无争。然我姑母却是宫中一名不受宠小昭容，不知怎地惹恼了风头正盛的华贵妃，我那可怜的姑母当场就被打死，我父亲气不过在殿前告状，今上本有心含混过去，华贵妃的哥哥华太师却反参我父亲一本，硬是逼着今上以文人乱国煽动民众之罪把父亲下了狱。我父亲本是书生体弱，如何受得住那牢狱折磨，未及行刑便去了。母亲与我也被判流放，恰与锦哥一同押送出京，那年我尚不足七岁。
　　那时锦哥刚刚十五，正是少年心性，家中遭逢大变，性格偏激，在牢头手下吃了不少苦头。我母亲见他可怜，常常拿身上典当首饰的一点银钱出来送与那牢头，让我们三人好歹吃饱，锦哥也少受皮肉之苦。后来我母亲也挨不住熬，又加上思念我父亲早忧郁成疾，勉强撑了两月余，终于也去了，此后只有锦哥与我相依为命。母亲去后，没了银钱打点，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熬，那刑部侍郎又偷偷托人送信说奸人要斩草除根，锦哥便趁幽凉二州交接时混乱带我逃了出来。在来到大叶之前，三年漂泊，挖矿挑煤，给人打短工，摆摊代写家书，锦哥什么都干过，生生将年少气盛的世家公子磨成了忍辱负重少年老成之人。
　　锦哥本来叫怀瑾，我本名挽琼，逃出那日，锦哥说：“小云，从此以后，你我再不是金玉宝贝之人，什么瑾什么琼，我们都再也用不起。”于是锦哥改名霍锦，我随他姓霍，把乳名做了名字。直到现在，只有二哥一直叫锦哥怀瑾，别人都只道大叶城有个年轻有为的霍锦。
　　那些年生活凄苦，又要逃避追杀，我们二人一直战战兢兢，锦哥经常整宿睡不到两个时辰。头一年风声稍微过去后，我们辗转到了碎叶附近的渝州，有个年轻妇人亲切和蔼，说是要收留我们。锦哥一直少眠，又累极，便受了她的好意住下。谁知那妇人却是假意好心，趁锦哥睡着便拐了我要卖到青楼。幸而锦哥一向难深眠，半夜醒来不见了我就开始到处寻找，又有好心邻居指了那妇人走的方向，锦哥到底在天亮前寻到了我，一怒之下杀了那妇人。从此，锦哥再也不敢让我离身，一直都是同睡，也再不信女人，也不许女人近身。又怕万一失散暂时寻我不回，就解下自己的麒麟佩给我系在了颈间，把我娘留给我的兰花青玉戴在自己身上，以便日后相认。
　　这些事，二嫂不知道，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小天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更不知道，我也为了锦哥杀过人，那时我才八岁。那次那奸人派来了两个杀手，锦哥把一个打倒，正对付另一个时之前那个却醒了过来，在锦哥背后要偷袭。我见他要伤到锦哥，情急之下竟搬起了脚边的一块大石砸上了他的头，那人便一命呜呼。那日之后，我一直梦魇，锦哥每晚都被我惊醒数次，不停开解我，过了有大半年才好了。
　　五年前到了大叶城，生活总算安定下来，锦哥还是一直警醒，我们一直都同塌而眠。有时我半夜醒来，稍微翻身，锦哥就会立时惊醒，确定我尚在身边才能再睡去。二嫂嫁过来后，直说我年幼时同睡也不打紧，但已上十岁，一直跟着锦哥住不合礼数，无奈锦哥坚持，只好不了了之。直到一年半以前我来了葵水，同住实在不方便，二嫂再次提出让我们分院子，锦哥才勉强同意让我住在隔壁，但到底把墙打通，换做两大扇厚屏风，这样一有动静他还是听得到。

　　我只顾想心事，二嫂见我一直没反应，急道：“小云，你怎么不为你自己想想？就算你再想跟着霍锦，也得你及笄后恢复本姓让他明媒正娶才行，现在算是什么话？！你别怪二嫂多话，霍锦实在不是你良配，不说他大你许多，看他现在就这样对你，让我如何放心？”
　　我刚想解释，就听一声重响，锦哥推倒屏风直接走了进来。二嫂也吓了一跳，却还是理直气壮地瞪着锦哥。我拉拉二嫂，想让她先出去，二嫂却以为我害怕，摸摸我的头说：“小云别怕，今天二嫂一定要霍锦给你个说法。”其实家里人都有点怕锦哥，二哥虽不怕却敬重锦哥，只有二嫂从来不怕，该怎样说就怎样说，锦哥看在二哥面上也一直不以为意。
　　这次锦哥却面色不虞，看也不看二嫂，只走到床边，坐在我旁边看我肩头伤势。二嫂过来拉他，却被一把推倒在地，二哥听见声音进来，默默扶了二嫂要出去。二嫂还待要再说，锦哥只看了二哥一眼：“怀璧，管好你女人，别让她再插手我和小云的事。”再转过头来，已经只有温柔神色。他只伸出手摸着我肩上的伤，并不说话。一时间，我以为又回到了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