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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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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郁吟霜所谓的“近路”,乃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比舒白宣来时的路陡峭的多,极不好走,舒白宣这等从小习武的人都需要凝神摒气,走几个时辰就满脸挂汗,但前面带路的郁吟霜大概是走这条路走惯了,面色十分轻松,莫说汗了,连发丝都没怎么乱。
两人从清晨走到暮色四合,夜里不好赶路,只好宿在山中。
趁着还有天光,两人在溪边找了块儿还算干净的平地,舒白宣生了火,宣布今晚就在这里歇脚,两人可以轮着睡,至少不用睡树上了。
郁吟霜很配合的点头说好,他找了块石头放下包裹,到小溪旁洁手,舒白宣又找来几根柴火加到火堆里,弯着腰忙,突然听到小溪旁传来喊声:“白宣,你快来,这里有鱼!”
小溪里有鱼有什么可稀奇的?舒白宣心里这样想,脚下还是很配合的走过去,只见郁吟霜已经拖了鞋袜挽了裤脚,立在汩汩溪水中。
“等我抓条大鱼上来,今晚咱们开荤!”郁吟霜朗声说,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舒白宣见他要弯腰捉鱼,连忙喝道:“慢着!你的手!”
郁吟霜动作一僵,慢慢直起身子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手:“多亏你提醒我了,我光想着烤鱼如何好吃,差点忘记自己手还受着伤”
舒白宣不忍看他那副败兴的样子,只好说:“你要捉鱼,我来便是”,边说便也脱了鞋袜走到溪中,这溪看着浅,实则水居然漫到他小腿肚,一下水,冰冰凉凉,一消之前赶路的躁意和疲倦,沁的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舒白宣长舒一口气,又察觉到有小鱼正在水下啄他的腿,低头一看,小指一般的小黑鱼,已经围了一圈,没牙,铆足了劲撞到他腿上嘬一口,酥酥麻麻的,他觉得这鱼十分笨拙,忍不住笑了几声。
郁吟霜也笑,指着水里:“白宣!有条大鱼游过去了!”
舒白宣连忙挽袖子捞鱼,自然捞的一手空,他甩甩满手的水,悻悻道:“你声音也太大了,把鱼都吓走了”
又试了几次没捉到鱼,袖子也垂下来被打湿了半截,郁吟霜有些不忍看,憋着笑说自己不想吃鱼了,但舒白宣现在已经和这个鱼较上了劲。
他上岸找了根树枝,用剑削尖了一头,再度下水,有了趁手家伙这下终于大捷,成功扎到一条巴掌大的黑鱼。
“看!”舒白宣得意地将木棍连带着鱼举到郁吟霜跟前,郁吟霜自然是笑弯了眼,拍手夸道:“白宣实在厉害,换做是我,必然是捉不到的。”
天色已经全然变暗,小溪边的草丛奏起虫鸣,舒白宣解开外袍,将打湿袖子的外袍挂上树风干,再走到火堆前,郁吟霜已经将黑鱼开膛破肚,架在火堆上铐了。
初秋山间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天色彻底暗下,草丛里虫鸣四起。舒白宣把湿了袖子的外袍脱下挂树上风干,走到火堆边,郁吟霜已经利落地把鱼收拾干净,架火上烤了。
郁吟霜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找出两个红薯丢进火堆,柴火“噼啪”爆出几点火星,郁吟霜轻呼一声,随后估计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又笑了几下。
舒白宣本觉得好笑,转头一看,郁吟霜正笑着看他,两人距离十分近,近到舒白宣能看到橙红的火苗在郁吟霜眼里跳跃。
一跳......一跳......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跳,舒白宣蓦地移开目光,很快的眨几下眼。
他才认识郁吟霜两天,却觉得这两天比他过去十九年都跌宕起伏。不光是经历的事,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就像郁吟霜第一次叫他名字时一样,怪怪的,但又不讨厌,也说不上好不好。
烤鱼的肉香混合红薯香甜渐渐飘散开,两人一时间都没了话,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着,听着溪流、虫鸣,还有火柴断断续续的“噼啪”声,。
“今夜,星星可真亮”,郁吟霜突然说。
舒白宣便也抬头,一抬头就撞进了漫天星河中,说来也是奇怪,他进山这么些天,一直忙着赶路,这还是第一次抬头看看天。
郁吟霜说的没错,这不计其数的星星,每颗都和在溪里洗过一遭似的亮,亮的看不见月亮,还很密,天也不是完全的黑,原来是深蓝。
舒白宣仰着头,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处、所伴何人,直到旁边之人悠悠说到:“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舒白宣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句,他看着星星,只想起一个说法:“我娘小时候跟我说,天上这些星星,都是逝去的人变的。”
郁吟霜好像僵了一下,随后转头看他,很认真的问:“是吗?”
舒白宣没料到郁吟霜会突然认真起来,他想了想答道:“应该是真的吧,我娘从不骗我”
郁吟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他变成了哪一颗”
舒白宣这时候猜到了什么,他慢慢坐直,很郑重的说:“因为不知道变成了哪一颗,所以哪一颗都可能是”
舒白宣随便指了一颗:“这颗有可能是......这颗,也有可能是,但是我琢磨着,如果是你的亲人,肯定会变成你头顶的星星,他肯定也想看着你呢”
舒白宣原本仰着脸,这时候突然把头低下了,舒白宣善解人意的把目光移开,过了一会儿,听郁吟霜说:“我爹......他很早就去世了......”
舒白宣愣了会儿,不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慢慢的抬起手,又举棋不定的不知道要不要落下去。
他原本只怜惜郁吟霜很小就离开了娘,此刻听闻他父亲也过世了,心里一阵发紧,囫囵吞了个酸果子,又堵又涩,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郁吟霜突然双臂一展扑了过来,舒白宣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边一阵湿热,是郁吟霜把头靠在了他肩膀处,离他的耳朵及近:“你告诉我他可能变成了星星,一直守着我,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舒白宣。”
舒白宣不适应这么亲密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他犹豫了下,手终究还是放了下去,拍拍郁吟霜的背,讷讷说了声:“这没什么要紧......”
郁吟霜又将他搂的紧一紧才把他放开,舒白宣魂不守舍的,心想,这文弱书生怎么这么有劲,如若不是因为心疾,恐怕是个练武奇才......
郁吟霜虽放开了他,那股劲还没过,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眼睛盯着他问:“除了我家里人,从来没有其他人对我这么好过......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给我包扎伤口、为我捉鱼......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郁吟霜的声音放的很轻柔,让舒白宣觉得他好像有目的的想听到什么答案,在哄着他说出来,只是舒白宣一向不善于猜答案,他抿抿唇,很诚实的回答:“我觉得你很好,我娘说过,要和你这种君子多交朋友我才能变成好人”
郁吟霜的笑一滞,有些奇怪的追问:“交朋友?只是交朋友?”
舒白宣心道自己给他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因此苦想许久,又说:“做结拜兄弟也成......”
郁吟霜不知为何不说话了,还突然换了个话题:“夜深了,白宣还是早些休息,免得明早没力气赶路”。
舒白宣心想在理,于是靠着树合上了眼,两人约定好子时交接,前半夜好熬,舒白宣就让郁吟霜守。
舒白宣感觉自己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摇醒了,他睁开惺忪睡眼,察觉到自己的口鼻被热乎乎的肉贴着,再一看,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黑暗中,郁吟霜一只手反手捂着他的口鼻,眼睛亮的惊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双眼里装满惊疑。
“白宣”,郁吟霜的声音压地极低:“别出声......好像有人冲我们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