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剑》应龙晓月

9、第 9 章

　　第九回
　　李辰风和慕容青雨一起走了几日，来到嵩山脚下，此时离群英会还有一天，各路英雄豪杰早已将这山脚下的小镇住满，客栈酒馆座无虚席。
　　二人路过一家茶铺见这里客人不多便坐了进去，茶铺老板是个年近古昔的老者，一付商人模样满脸堆笑的迎过来将这小铺里的茶名如数家珍般细细道来。李辰风心中所想的是群英会上如何应付白莲教的伏击，对这茶铺老板说的话一句没听见。慕容青雨看他心不在焉，便吩咐要了一壶西湖龙井和一些干品。
　　没过多时茶点已经上齐，李辰风却还是若有所思般望着窗外。慕容青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自打进了小镇你就一声不吭的，闷死人了！”
　　李辰风被慕容青雨一说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慕容姑娘见笑了。”
　　慕容青雨听他说话如此客气反倒觉得别扭，讽刺他道：“李公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知书达理了？”
　　李辰风怎会听不出来，心中暗自含笑，说道：“我还知道知书达理，总比有些人到现在还是那么野蛮刁钻强啊。”
　　慕容青雨和他一路上如此玩笑惯了也不动怒，端起一杯茶说道：“小女子服侍公子喝茶，这可不算野蛮刁钻了吧？”
　　李辰风微微一笑接过茶杯饮了一口低声赞道“好茶”又玩笑一句：“以后每天都要你服侍我那才不算野蛮刁钻呢。”
　　慕容青雨小声叫道：“坏蛋”可表情像是受了极大表扬似的笑眯眯的摇着头。
　　这时李辰风身后传来一女子声音：“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声音娇怯却又充满愤怒。
　　李辰风听到声音急忙转身说道：“芳凌，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女子正是夏芳凌，她身旁还有一人正是夏正德。李辰风看到夏正德也在站起身来恭恭敬敬低头一拜叫声“爷爷”。
　　夏正德并没好气，挥挥衣袖说道：“老夫承受不起！”
　　李辰风想着爷爷气还没消便对夏芳凌说道：“爷爷还生我的气呢，你还生我气吗？”
　　他本想夏芳凌定然不会生气，岂知夏芳凌眼睛一瞪说道：“你在这里有姑娘陪你说笑，还问我生不生气！”
　　李辰风这才想到夏芳凌定是误会了自己和慕容青雨，刚想辩解，可慕容青雨却插口说道：“你要生气就到一边去气，别在这里打扰我和李公子雅兴！”
　　夏芳凌本就生气本这一说更是火上加油，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慕容青雨眼珠一转，说道：“我说人话，你听不懂吗？”
　　夏芳凌本就不善争辩，被这一气更是不知说些什么，只急得要哭看向李辰风，示意要他出面说话。李辰风早就没了主意，硬着头皮说道：“不要吵了，都是自己人。”
　　夏正德却在一旁搭话道：“自己人？亏你小子说的出口！”
　　李辰风知道爷爷脾气不敢作声。慕容青雨却大声说道：“我们三人的事情你这臭老头多什么嘴！”
　　夏正德何等威严怎容一个小女孩如此顶撞，只气得须发皆立，抬手一掌打向慕容青雨。李辰风怎料道夏正德会对一个小姑娘出手，眼见情势危急转身挡在慕容青雨身前。夏正德这一掌重重打在他背后，可李辰风有《黄庭经》心法护身，这一掌激发体内真气反冲，竟逼得夏正德后退几步。
　　夏正德心想“这小子几日不见竟练得如此神功！”口中却骂道：“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了！”
　　李辰风知道事情越来越糟，忙说道：“辰风该死！”
　　慕容青雨生性调皮，反唇相讥：“你是小兔崽子的爷爷，那就是老兔崽子了？”
　　这句话确实严重，夏芳凌也忍耐不住，拔剑刺向慕容青雨。李辰风心知此事无法收拾，只好打败二人后再作解释，当下抢上一步拿住夏芳凌臂弯尺泽穴，夏芳凌被这一拿顿感手臂又酥又麻，长剑拿捏不住落在地上。这一下出手之快，认穴之准世所罕见，夏正德怎容孙女吃亏，抖起长剑刺向李辰风颈下天突穴。
　　李辰风拾起夏芳凌的长剑护住天突，可夏正德这一招只是虚招，不待使老便一翻手腕刺向脐上中脘穴，李辰风内力虽然深厚，拳术也算精纯，可剑法却从未学过，这一变招已令他难以招架，只凭着感觉闪过这一剑。心想“如此下去必然落败，唯有进攻方能致敌”，眼见夏正德两剑过后脚步后移半步，正是进攻时机，便踏上一步直刺一剑。夏正德剑法造诣武林中声名远播，见这平凡一刺，便知李辰风底细，低喝一声“着”，长剑已刺到李辰风股间血海穴，力道恰到好处，既刺破皮肉也点中穴道，可见剑法之精妙。李辰风单膝而跪难以动弹，心中暗暗叫苦。
　　慕容青雨见李辰风落败，拔出护身匕首抵在夏芳凌颈部，说道：“老头子！你若杀了辰风本姑娘便杀了你孙女！”
　　李辰风也担心慕容青雨下手竟和夏正德异口同声喊道：“不要！”
　　这一声喊住了慕容青雨的手更喊住了她的心，她只觉得好似一盆冷水泼在身上，颤声对李辰风说道：“她要杀我，你还要回护她！”
　　李辰风不知如何解释，愣在那里不再说话。“叮当”一声慕容青雨扔下手中匕首头也不回的跑出茶铺，李辰风开口欲叫她别走，可这话刚到嘴边，却被夏芳凌欣慰的目光生生憋回心里。
　　夏正德却并不理会，狠狠瞪了李辰风一眼，拉起夏芳凌走向门外。李辰风刚要追赶，却看到由门外走进一个和尚，浓眉大眼，瘦高身材，年纪轻轻。正巧与夏正德撞个满怀，夏正德正在气头，破口大骂：“小秃驴！活得不耐烦了吗？”
　　小和尚双手合什说道：“施主暴戾之气过盛，咎由自取。”
　　李辰风听得奇怪，心想：“出家人说话如此过激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得又惊又笑。
　　夏正德听了更是不痛快，只觉得不顺心的事都赶到一起了，他本就脾气乖张，杀人时从不眨眼，也从不找理由。于是便挥剑刺向小和尚太阳穴，这一剑看似平凡却带着极大的力道，小和尚见剑尖刺来，竟缓缓闭上双眼。夏正德只道他是心中惧怕而闭目，是以出剑更加用力，只为将他一剑刺死。
　　小和尚大声念着：“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声音高亢，连绵不绝，却在不知不觉中转到了夏正德身后，身法迅捷之极。
　　夏正德大吃一惊好似遇到鬼魅，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小和尚朗声说道：“落花剑法固然精妙，但施主用起来却迅猛有余意境不足。”
　　夏正德平生最得意的武功就是落花剑法，听到小和尚的话心中难免不服气，气鼓鼓的说道：“老夫一生用这套剑法杀人无数看你年纪不过双十岂有教训老夫的道理！”
　　这时坐在茶铺把角位子上一个人说道：“阁下可是‘鬼见愁’夏老前辈？”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此人仪表堂堂，正气凛然，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夏正德两手一背说道：“正是老夫，你是何人？”
　　那人走到夏正德身前躬身致敬说道：“在下王中孚草字允卿，久闻夏老前辈落花剑法名震江湖，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夏正德气的浑身发抖，狂吼一声挥剑刺去，王中孚足尖点地轻巧避开这一剑，夏正德跨上一步又刺出三剑，正是落花剑法中的园花乱飞，此招剑舞如天花乱坠，所刺剑招或虚或实，全仗内力深浅，可攻可守精妙之极。王中孚后退两步，抽出腰间软剑，左格右挡竟守得严丝合缝。
　　夏芳凌站在门边焦急的看着爷爷和别人动手，自己却帮不上忙。李辰风走过来说道：“芳凌，方才的事你不要怪慕容姑娘，她是怕爷爷杀了我才这么做的。”
　　夏芳凌此时心中只担心爷爷的安危，李辰风却提到慕容姑娘的事情，她便一把推开李辰风说道：“你那么关心慕容姑娘就去追啊，和我说什么！”
　　李辰风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便站在一旁不做声。夏正德和王中孚越斗越狠，刷的一声，夏正德左臂中了一剑，白衣袖渗出一片殷红。夏芳凌尖叫一声，向李辰风说道：“你去帮爷爷啊！”
　　李辰风虽然喜欢夏芳凌，却对夏正德有所厌恶，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刚要下场却被小和尚拦住。李辰风问道：“小师傅为何拦我？”
　　小和尚说道：“施主何必趟这道浑水？”
　　李辰风还未说话，却听得夏芳凌大声说道：“臭和尚！你多管什么闲事！”
　　小和尚只当没有听见夏芳凌的话，仍是对李辰风说道：“施主和他们可是一伙？”说到“他们”的时候，小和尚看了眼夏正德，这“他们”自然指得就是夏正德和夏芳凌。
　　李辰风反问一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小和尚合什一拜说道：“汝等比丘！若有人来，节节支解，当自摄心，无令嗔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这是佛遗教经中的一句，意思是告诫李辰风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轻易动气，暗中也在提醒李辰风不要插手。
　　李辰风却听的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心想这小和尚叽哩哇啦的不知说些什么，便说道：“小师傅的话我是听不懂的，请小师傅莫要阻拦我。”说着伸手便要推开这小和尚。
　　李辰风这一推的力道并不算小，可刚碰到小和尚便觉得掌下一空，差点一头栽倒。抬起头来，却不知何时小和尚已转到他身后，李辰风这才知道眼前这小和尚的武功如此厉害。
　　就在这时，只听到“啊”的一声，夏正德又中一招，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王中孚软剑顶在他心窝上，冷冷地说道：“夏正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辰风虽不明事情曲末但看出王中孚已面露杀气，便大声喊道：“手下留情！”
　　王中孚毫不理睬猛刺一剑，软剑透胸而过，李辰风心知不妙，抢身冲上前去。那小和尚却转到他身前拦住去路，说道：“今得灭，如除恶病。”
　　李辰风狂性大发吼道：“挡我者死！”说话间连攻三招，迅猛无比。小和尚不躲不闪，李辰风这三招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那小和尚微微一笑，竟似没有感觉一般。
　　夏芳凌看到爷爷惨遭毒手只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冻住一样。李辰风心知打不过这小和尚，但心中狂躁令他不能自已，疯了一样猛攻不止，小和尚却不还手只做守势，竟守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李辰风就这样和小和尚斗了一会儿，猛然听到夏正德微弱的声音说道：“快……快带……带芳凌走……”
　　李辰风立时醒悟，回身抓起夏芳凌的手冲出茶铺，这时大街上的人早被茶铺中的打斗引来聚在门外观看，围得人山人海。小和尚和王中孚也抢出门外，王中孚喊道：“休教这二人走掉！”
　　原来门外众人都是前来参加嵩山群英会的武林人士，听见王中孚一声呼喝纷纷持起兵器将李辰风和夏芳凌团团围住。
　　李辰风转身对王中孚说道：“看你一表人才，却要以多欺少，无耻之极！”
　　王中孚板着脸，说道：“我倒想问问你，身为宋人为何处处帮着金狗！”
　　李辰风这才明白，这次嵩山群英会本意就是抵抗金人，而江湖人人皆知夏正德和夏芳凌是金人，他二人这次出现在此地等于自投罗网。
　　小和尚又开口对李辰风说道：“小僧劝过施主不要趟这道浑水，施主偏偏不听，现下小僧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李辰风“呸”了一声，说道：“出家人不在庙里吃斋念佛却来掺合江湖事，自己都掉到浑水里了还劝我做什么！”
　　小和尚还未说话，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位老道手持黑金拐杖，李辰风转头一看正是洪阳道长，叫了声“师父”心中大喜想到洪阳道长必会帮助他们离开此地。
　　洪阳道长看到李辰风微微皱眉，长叹一声，对他说道：“贫道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李辰风听到这话心中凉了半截，说道：“师父为何不认辰风？”
　　洪阳道长不住地摇头说道：“你下山的时候贫道送你《黄庭经》修炼，是为了让你修身养性，一心向道，后来江湖传言你拜‘鬼见愁’夏正德为师，我还不相信，直到今日一见才知此话不假，贫道失望得很！”
　　李辰风万万没想到连洪阳道长都不再袒护自己，心也彻底的凉了，他紧紧攥着夏芳凌的手看看她哭红的双眼，又转头对众人说道：“宋人是人，金人也是人，众位今日苦苦相逼，以多欺少，难道这就是礼仪之邦？我李辰风不是金人，但我也不是宋人！我做事全凭对错二字，你们认定帮助金人就是错，可金人也有好坏之分，，我就认为我帮他们就是对！”说到这里，李辰风双目怒视四周，恶狠狠的继续说道：“既然事已至此，众位动手便是，不过只要我李辰风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伤到芳凌毫发！”
　　（第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