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剑》应龙晓月

1、第 1 章

　　第一回
　　北宋末年，金国屡次入侵中原。宋国边陲，民不聊生，战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大宋皇帝荒淫无道，整日琴棋书画，莺歌燕舞，不问民间疾苦。各地农民纷纷起义，或大或小，朝廷均有镇压，朝中大员欲向金国摇尾乞怜者居多，眼看国势甚危。
　　天会六年，钦徽二帝被金国掳走，囚禁于太祖庙，史称“靖康之祸”。
　　同年腊月，金国皇帝太宗完颜吴乞买率众武士于祈津府郊外狩猎。皇帝狩猎自然和猎户狩猎不同，完颜吴乞买身着金铠，手执金龙弓，腰佩昆吴剑，□□坐骑实为一等一的千里神驹，左右两边文武百官巍然而立，或劲装结束，或气宇轩昂。
　　其时正值隆冬，北国冰天雪地，树林中草木皆已枯萎，一只狐狸在外觅食，闻不远处人声鼎沸，狐狸受了惊吓，拔腿便跑，但树林中已无藏身之处。东窜西躲，竟离狩猎队伍越来越近。完颜吴乞买眼见猎物靠近，架上一只金羽箭，拉满弓弦。
　　“嗖”的一声，金羽箭破空而出，那狐狸向旁一闪，虽躲过了致命一箭，却也划破些许皮毛。狐狸生性狡猾，立时倒地装死。文武百官见皇帝一击而中，纷纷喝彩，其间不乏溜须拍马之词。完颜吴乞买甚是得意，手捋胡须，哈哈大笑。
　　众武士中走出一人，络腮胡须，膀大腰圆，极是魁梧。这大汉向皇帝躬身一拜，随即走向装死的猎物，正待将猎物拾起，却听到不远处一孩童大叫：“别碰我的‘红儿’！”
　　那大汉闻声看去，竟见是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子，心想：“小孩子不懂事，定是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大金皇帝，看我吓他一吓！”稍一走神，那“红儿”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滚远一点！”那大汉，声如洪钟，冲那孩子怒目而视。
　　谁知那小孩竟然毫无惧色，反而向那大汉走进了几步，说道：“你们好不讲理，伤了我的‘红儿’，还对我出口大骂，也不害臊！”
　　大汉见那孩子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说那句话时，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倔强。可那句“也不害臊”却说得大汉无言以对。
　　大汉很是恼火，抬手一掌打中小孩的脸上，打得那本就冻得通红的小脸肿得高高的，那大汉是何等力道，小孩退了几步，“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众人都以为小孩子挨了打肯定会哇哇大哭，可谁知那小孩并不落泪，竟爬了起来，冲到大汉身前，拳打脚踢。那大汉自觉颜面尽失，更是恼火，从腰间拔出佩剑竟要一剑杀了那小孩。
　　完颜吴乞买当既喝止，说道：“哈萨达，退下！”
　　那大汉听到皇帝的话，岂敢违令，当下收起佩剑，气冲冲的退到人群中，不敢作声。
　　完颜吴乞买跳下马来，走到小孩身边，和气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那小孩哪里知道他是金国皇帝，只知道他是和那大汉一伙的，心里也没好气地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百官中那大汉听这小子出言不逊，大叫：“臭小子，不识抬举，当真找死！”
　　完颜吴乞买并不动怒，仍是和蔼的说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便给你一样好东西，如何？”
　　“谁要你的东西，你们都是坏人！”小孩子天性单纯，口无遮拦，当真以为这些人都和那大汉一样不讲道理。
　　完颜吴乞买是何等人物，金国上下文武百官与其说话都要低三下四，还要对他阿谀奉承，今日竟被一山野小孩数次顶撞，心中怎能不恼？好在他作为一国之君，气量岂非常人可比。心中虽然恼火，却也不露其色。见那小孩子如此打扮定是无人管教，一国之君怎能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与一孩童争执。便回身上马，欲离开此地。
　　哪知那小孩经不依不饶冲着完颜吴乞买喊道：“打伤了我的‘红儿’也不道歉，你娘是这么教过你的吗！”
　　这句话可是激怒了完颜吴乞买和文武百官。完颜吴乞买抄起弓箭，对着那小孩就是一箭。眼看金羽箭就要将小孩穿胸而过，小孩毕竟是小孩，心中虽想避开此箭，怎奈他没学过武功，竟是无从躲闪。
　　金羽箭破空而至，千钧一发，竟停在小孩身前，众人定睛看去，一位老人，右手住着拐杖，左手牢牢的抓着那只金羽箭。
　　完颜吴乞买和文武百官甚是惊讶，有的更是惊呼出来，不知这老头何时出现的，又有如此身手。
　　那小孩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早就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谁知飞箭竟未触身，还道射箭那人没有射中，他自知这次真的触怒了对方，这一箭不中，定有第二箭射来，所以始终不敢睁眼。听到众人惊呼之声，方知有变，这才睁开双目，却见到有位老伯伯站在身旁，手里攥着那只金羽箭。小孩看出是这位老伯伯救了自己，心下好生感激。细细打量这位老伯伯，只见其仙风道骨，银发白须，面目慈祥，纵是没有七八十岁，也有个六十多岁了。
　　完颜吴乞买见其身手非凡，心下很是佩服，下马说道：“道长好身手啊，不知道长是何许人也？”
　　老道面露笑容，说道：“贫道救人心切，冒犯了皇上，还请恕罪。”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
　　萨哈达见这些变故皆有自己而起，生怕皇帝怪罪下来，便上前一步说到：“孩子不懂事，老道也不懂事吗？见了吾皇也不三叩九拜？”
　　老道“嘿”了一声，说道：“孩子不懂事，你更不懂事，对这孩子拳打脚踢，你当贫道不知？”
　　这句话说的萨哈达面红耳赤，他是个粗人，气量甚小，此时怒气中烧，也不顾完颜吴乞买是否怪罪，当下冲上前去抡起钵大的拳头打向老道。
　　那老道不躲不闪，用攥着金羽箭的手迎向萨哈达的拳头。萨哈达眼见自己这一拳就要打在箭尖之上，急忙收回，接着又出一拳打向老道。那老道还是不躲不闪，又以金羽箭迎向萨哈达的拳头。萨哈达两次出拳都险些打在箭尖之上，心中更是恼火。拔出佩剑刺向老道，这一剑力道奇大。老道也不再托大，横起拐杖，挡住剑势。剑拐相触，只听“铛！”的一声，冒出一股火星。众人这才知道，这老道所持的拐杖并非寻常拐杖，乃是黑金所制，看着大小，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这老道竟能将这重拐舞的呼呼生风，却又不见吃力，可见臂力一般。
　　萨哈达手中长剑被拐杖一挡，登时震的虎口破裂，他自知并非这老道的对手，却也不愿丢脸，硬着头皮又刺一剑。老道见这一剑并没有上一剑那样力道十足，便知眼前这大汉已经被自己的内力震伤。倘若自己再运内力相迎，那萨哈达必定内脏破裂而忘。修道之人不愿轻易杀生，所以这次也不再硬碰硬，随即用拐杖将他手中长剑粘了过来。萨哈达虽有神力，但内力很是稀松，手中长剑被这老道一粘，把握不住，脱手而出。
　　完颜吴乞买和文武百官见这老道毫不费力便夺过了萨哈达手中长剑，心头不由一震，均知此人武功非凡。
　　萨哈达不明其理，眼见手中长剑被老道夺去，破口大骂：“牛鼻子，会妖术！”
　　完颜吴乞买见他甚是狼狈，便喝道：“萨哈达，退回去！”
　　萨哈达听到皇帝言语略有怒气，不敢执拗，便悻悻而退。
　　那小孩虽不懂武学，但看到老伯伯教训那坏人的手法很是奇妙，又见刚才打自己的那大汉，现在被打得狼狈不堪，心下好生欢喜，不住的拍手叫好。
　　完颜吴乞买本是来打猎游玩，岂知中途竟遇到这种事情，大煞风景。心想此人武功高深，若是众人一拥而上，虽能将其制服，但不免要伤亡流血，眼下正是要大举侵宋，这种无畏的伤亡实非他本意。当既上马说道：“摆架回宫！”众人得令，不敢多问，随着皇帝的马，簇拥而退。
　　小孩见众人被老伯伯击退，心中很是佩服，对老道说：“老伯伯，你真厉害，教我几招吧。”
　　老道捋须含笑说道：“你这小娃，真是胆大，若不是我碰巧路过，现下你还有命吗？”
　　小孩回想方才情景，真是九死一生，心中不免后怕，不由地觉得眼前这位老伯伯更是亲切。
　　老道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孩忿忿的说道：“我没名字！我家就在那边！”边说边用小手指着西边那座小山。
　　老道听他说自己没有名字，便知这是一个孤儿，心中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当下决定亲自送这小孩回家去，一路上也好防着退去的金人再度寻来。
　　这老道便带着小孩一路向西。路上小孩和老道说个不停，一会说到自己从小就在山中长大，一会说到小时候见过自己的爹娘，又说到爹娘教他识字，一会又说到爹娘走时给他留了一屋子的书让他看，还说到怎么和小狐狸在一起，怎么遇到那些坏人。当真是把老道看作自己的亲人一般，老道有时和他说上几句，有时嗯一声，却不厌烦，总是面带笑容。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小孩指着一间破屋说到：“老伯伯，这就是我家。”
　　老道顺着小孩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屋破旧不堪，屋顶多处少了瓦片，墙壁四处透风，一扇木门在寒风中“吱吱”作响。心里对这小孩的怜悯之心更甚，不由的叹了口气。说道：“老伯伯把你送到了，我也该走了，以后遇到坏人不可强出头，能忍则忍。”
　　小孩听到老伯伯要走了，心中不快，眼圈也红了起来，低头不语。
　　老道见小孩恋恋不舍的样子，心中不忍就此离去，说道：“要不老伯伯在陪你进屋坐坐。”
　　小孩听到老伯伯要多陪自己一会，不由得破涕为笑，叫道：“好啊，好啊！”
　　老道随小孩进屋一看，屋内摆设不多，仅有一个破床，一把木椅和一张小桌，屋内四周就地而放的书籍足有一人多高，看去也有二三百本。老道随手拾起一本丢在地上的书看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这本书皮上用小楷赫然写着“上清大洞真经”六个字。这本经书其实是一本玄门上清派至高无上的内功修炼秘籍，当年上清派开派祖师婆婆魏华存从清虚真人处得到此经，练成绝世武功，开山立派，为念其恩，故将此派称作“上清派”。这老道便是上清派第十四代掌门人洪阳道长，此次来到金国正是受已故门下俗家弟子李云之托寻找其子和这本经书。洪阳道长遍寻不到正欲回山再作思量，不巧于归途中遇到完颜吴乞买等人与这孩子之争，更不想阴差阳错竟见到这本经书，洪阳道长随即上下细看眼前这乞丐模样的孩子，发现他眉宇中那股倔强的气质很像已故的李云，心中不免想到，莫非这个孩子就是李云之子？
　　当即问道：“孩子，你可是姓李？”
　　那小孩愣了一下，问道：“老伯伯可是神仙下凡？”
　　洪阳道长不知这孩子问的这奇怪问题从何而来，又说道：“我哪里会是什么神仙？你问这个作甚？”
　　那小孩吐了吐舌头说道：“那老伯伯怎么知道我姓李？”
　　洪阳道长听这孩子说自己果然姓李，不由惊喜异常，又问道：“那你叫什么？”
　　小孩子不知道老伯伯为何听到自己姓李就如此欢喜，但知道这老伯伯是好人，所以也不隐瞒，痛痛快快地说道：“我叫李辰风。”
　　洪阳道长一听，不由得心潮澎湃，喜出望外，捋着胡须，仰天大笑，说道：“贫道找寻了大半个金国，不想在此遇到了你，贫道总算了却了这桩心愿，李云徒儿，你也可瞑目了。”
　　李辰风一听老伯伯说到自己的父亲可以瞑目了，心中一阵凄凉，问道：“老伯伯，你说我爹可以瞑目了，难道爹爹他……”话没说完，眼圈中已盈盈的闪出泪水。
　　洪阳道长本想把李辰风接回上清派再告知此事，谁知一时欢喜，竟将此事说了出来。看到李辰风悲伤落泪，此事也不能再隐瞒不说了，便将李云如何死去对李辰风一一说来。原来李云乃是唐朝皇室亲族，唐朝灭亡后，天下已为宋朝赵氏所有，赵匡胤虽以杯酒释兵权的方法稳固了自己的江山，但不免对前朝李家有所顾忌，便下令将原皇族李姓者尽皆杀害，直至多年以后，很多李姓皇族虽隐姓埋名，但仍不能幸免于难，于是便纷纷躲进深山老林，更有甚者躲到辽国隐居起来，李云正是躲到辽国隐居的李唐皇族，为求学武自保，就在十年前，李云拜在上清派洪阳道长门下做俗家弟子，洪阳道长虽然知道李云身世，但他是方外之人并不忌讳，为保李云和上清派的周全，洪阳道长命李云继续隐居学艺。李云天资聪颖，甚得洪阳道长赏识，便将本门无上秘籍《上清大洞真经》相授，李云携真经回到隐居之处，不想竟被人跟踪，于是便将儿子李辰风和《上清大洞真经》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为掩人耳目，将家中所藏书籍一并运走，即使路遇强人也只会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带着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以防真经被抢，但全家迁移必会令人察觉，于是李云决定和妻子留下应敌，或死或逃，都可引开杀手，保全儿子和真经周全。可二人虽然武艺不低，但终究是敌人以多打少，二人身负重伤逃走，途中李云与妻子走散，李云无可奈何之际，当下决定回到上清派向洪阳道长求救。可李云毕竟身负重伤，再加多日疲于奔命，见到洪阳道长之时，已经奄奄一息，只说请洪阳道长帮忙寻回儿子李辰风和真经，便撒手人寰。
　　李辰风年纪虽小，洪阳道长所讲的事情他也听懂了一多半，听到宋朝皇帝追杀李姓皇族，又听到自己的爹和娘为保护自己一个力战而亡，一个杳无音信，再想到十年已过娘也没回来看过他，多半也不在人世了，心中不免悲愤交加，声泪俱下。
　　洪阳道长理解小辰风的心情，并不多加宽慰，只任由他去哭。小辰风哭了一阵，慢慢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第一回完)

　　注：1.唐朝李姓皇族是被后梁帝朱温所灭，宋太祖赵匡胤的江山是从后周柴氏手中所得，作者这么
　　写，在下文中会做出解释。
　　2.辽国为金国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