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忧忧》夫诸

1、魔头新宠

　　你说，什么叫做魔头呢？
　　我从小便被人如此称呼。
　　可是，什么才叫魔头呀？称呼我的人懂这些吗？

　　邪恶，恐怖，毒辣，无情，冷血。。。这些是魔头的特征。
　　可在我看来，世上的人，哪个不是这样丑陋的呢？

　　我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的父亲。。。如此重复下去，都是魔头的代言人。好似，我们黎氏一族已经是魔头一族了。思来想去，黎族与外人最大不同的可能是赤眸吧。。。黎族继承人都拥有‘赤眸’的遗传，每当发怒激动之时，双眼便红如凝血，能控人心神，外人亦称之为魔眼。在我还未懂事，双手还未沾上血味时，我，黎兰，已经是作为魔头的存在。

　　豆蔻年华的女孩儿，应该是懵懂美好如二月初的花儿，含苞待放。可我，却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如一潭死水，浑身透着杀意和肃穆。偶尔露出的微笑，也是让人心惊胆颤，惊恐不已，生怕我想着些不好的主意。即便是我想解释，也会瞬间被误读。这就是魔头名号下的效应。而我，渐渐地，也习惯了这些误读。

　　黎园，向来是个‘地狱’和‘死亡’的象征地。尽管这儿风景如画，山清水秀，人们还是害怕这儿。只因这儿住了武功集三国之最的武林杀手。其中以‘魔头’黎氏为园主，屹立于三国边境，不受任何一方的管辖。

　　如此，梨园便像个大毒瘤般扎根着，连朝廷也畏惧我们。

　　其实更应该说是畏惧我的姓氏。十四岁的女孩儿，就算多有习武的天赋，也终究是一人敌。他们甚至不知道我的模样，畏惧的只是我背后流淌着的魔头之血，畏惧我拥有一群衷心的死士跟随，畏惧我手中握着的军国的机密。

　　如此被人仰望着畏惧着长大，我似乎，明白了魔头的含义。我很少离开黎园，我厌恶着外界那些虚伪的东西。

　　“处理干净吧。”我指尖捻着鲜红明媚的杜鹃，小巧如樱桃的双唇淡漠地吐出这几个字。眉目间含着氤氲困倦，那幽幽的一句，他人不知，还以为是伤春的多愁少女呢。

　　花丛边立马站出两个人影将跪倒在我面前的几人拖走。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求饶，来不及咒骂和伤感，便没了说话的机会。
　　而我，眼睛眨都没眨，只是看着那娇媚的血色花，嗅着那浓郁的花香。

　　这便是魔头呵。杀人不眨眼，冷漠如疾风。

　　我甚至不记得刚刚死去的人的模样。他们只是误闯了我的楼阁，窥见了我的小秘密，然后便在受尽极刑后死去。

　　我痛恨窥视我秘密人。他们如此丑陋，低俗，怎可理解我的心思。。。

　　影卫们处理完那些倒霉蛋后便退到一边，安分的扮演着影子的角色。
　　夕阳下，我踱着闲散的步子，一步步回到自己的阁楼，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没有毕恭毕敬的下属，没有血腥压抑的空气，没有。。。。没有世俗的眼光。

　　我的阁楼，流漪阁坐落在湖中的小榭上，建得高而繁杂，让人望而生畏。小榭在湖中央，并没有任何船只或是桥连接，而且湖底养了吃人的小鱼。要前往我的阁楼，只能凭借高超的轻功才能到达。我踏着水波，轻快的回到楼上。瞥见那隐约的毛茸茸的白影，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小白，我回来了。想我没？”
　　小白团跳到我怀里，蹭啊蹭的，似乎在告诉我，想你了，想你了。我心中一甜，搂着它笑得欢快。

　　这便是我的小秘密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小狗。

　　父母云游出园后，我便偷偷的把它养在这里。并且勒令，流漪阁不准任何人踏足。

　　几乎每日我最开心最放松的便是回到阁楼陪小白玩耍。沐浴时，我会把它抱下浴池，睡觉时我也会搂着它入眠。除去我作为魔头的一面，我其实非常爱小动物。它们纯洁憨直，不似人，那么肮脏自私。

　　可是，他们那些俗人是不能理解的，连我父母都不能理解。一个魔头的女儿怎么可以对着这些畜生露出这样灿烂纯真的笑靥呢？

　　“小白，给我手。”我蹲在地上逗小狗玩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小白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指尖，痒痒的，引得我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格外悦耳。

　　就在我心情愉悦放松，以为这一天和以往一样那么过去的时候。我遇见了关羡，一个改变我一生的男子。

　　夜渐深，我从浴池中出来，给小白擦干身上的水。它似乎很不喜欢洗澡，每次洗完，总是不理睬我。可我喜欢它甩水时的可爱模样，于是，隔三差五的，我还是要跟它洗一次。

　　一丝淡淡腥甜飘到我鼻尖。那味道太熟悉太突兀，我立马就辨认出了方向。

　　“小白，等我一会噢。”我怜惜的将它放在软榻上。转过身时，脸色已经蒙上了寒霜。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了？本以为今天才处理了三个，怎么一转眼又有人了？而且这家伙还真不简单。那三个人，只是在阁楼外匆匆一瞥而已，而这个人，显然已经在阁楼里一段时间了。而我，竟一直没发现。若不是那让人熟悉的血腥味飘来，我几乎以为这房里只有我和小白。

　　想刺杀我的人不少，我倒不惊奇。只是，这人的内力武功，实在让我脑弦开始紧绷。影卫们和我隔了半江水，每时每刻都包围着水榭，保护得滴水不漏。

　　可那倒霉蛋，还是闯进来了。而且，身手远在我之上。

　　我拖曳着月色的睡袍，缓缓地将每盏灯吹灭。指尖藏着毒针，懒洋洋的走到床边，准备一击必中。

　　就在我离床还有半步之遥时，那人卷起锦被扑向我。我的毒针都刺进了厚软的被子里，身子被那人隔着锦被压倒在地上。
　　正思索该如何让这人生不如死时，他竟手忙脚乱的摸索上我的脸，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姑。。姑娘别怕。我。。。我是好人。”他有些结巴的说着。
　　习武的人，内力越高，夜视也越强。就算没有灯我也能看清他那红透了的双颊和局促尴尬的神情。

　　好人？多可笑的称呼。就像他人唤我魔头，一样的可笑。
　　好人与魔头，难道是生来就注定的吗？

　　正派人士谓我，杀人如麻，残忍无情，世之魔也。
　　难道他们又有不同吗？
　　这个所谓的好人不就是专门来刺杀我的？刺杀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他见我一脸镇定，并没惊叫的意思，这才悻悻地放开了捂住我嘴巴的手。而我，就在那接触离开的瞬间，从舌尖吐出一枚毒针，扎在了他的掌心上。

　　真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算硬打，我不及他。可是，论手段，这十六七岁的少年显然没有我这十四岁的女魔头要强。

　　他似乎感觉到手心一阵酥麻，似是误会了什么，垂眸看了我的唇一眼，瞬间脸红得更厉害。他整个人从我身上弹起，背过了身去，不敢看我。

　　“在。。。在下关羡。方才失礼了。”他闷闷地说着，左手按住右肩胛，那里明显受了伤，血流不止。
　　“这儿是哪？”他疑惑而警惕地打量四周。我的阁楼四处都放着漂亮的布匹，每个梁子上都挂着半透明的彩纱，甚是飘渺云呼的模样。他的血，就这么滴答滴答地落在我的纱帘上。
　　我蹙着眉，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厌恶地看着那些罪恶的红色。

　　这傻子，竟敢用背对着我？真是活腻味了。我心里嘲笑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用我动手，那毒已经开始蔓延到他全身了。不出片刻，他便四肢不能动弹，只能任我宰割。

　　池中的鱼儿又有新粮食了。不自觉，我嘴角竟露出类似温柔的弧度。刺杀我的人很多，但无一是留了全尸的。曾经在我九岁那年，有一双恋人杀了进小榭。他们起初也是不敢相信我就是那传说中的魔头。我只是冷漠的看着影卫和他们缠斗。看着他们渐渐落败，看着他们对我一副厌恶愤恨的样子。那个漂亮的女刺客在我的后背上刺了一刀。后来，我将女子扔进了湖里，让她的另一半看着她如何在湖底扑腾，然后慢慢被那疯狂的吃人小鱼啃食。男子到最后受不了那种精神上的折磨，竟咬舌自尽了。他人不知，道他们两人情意深深，生死相随。只有我知道，那个男子在看见女子落水时就有了逃跑的念头。

　　所谓的好人。不就如此吗？

　　那少年静了片刻，然后又转过身来，对我道：“姑娘。。。你，你可是被那魔头困在此处？”语气是和常人一般的愤恨不平，一副十足的正义人士发言。

　　我垂眸，长睫掩住眼中的杀意。我不想在我的阁楼里杀人，弄脏了地方。

　　“你走吧。”出去后，自然有你受。黎族十八号影卫可不是吃白饭的，如何处理误闯者，他们比我还清楚。我淡淡说完，便从地上缓缓起身，垂睫，不看他。

　　少年欲言又止，最后竟板过我的肩膀，信誓旦旦地对我道：“我
　　关羡岂是见死不救之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便将你带离这牢笼。”
　　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诚恳，花瓣般的眼中洋溢着坚定明澈的光彩。我不由得愣住，心中一动。

　　离开这牢笼？
　　可以吗？我这个天生的魔头？

　　我静静的看着他，平时冷冽的眼中流露出我所陌生的期待之色。关羡长得很漂亮，轮廓不似一般武夫般生硬狂放，相反他的脸很柔美精致。有一个迄今为止我见过最好看的侧脸和一双花瓣般的眼眸。年轻的脸上有着刚毅勇敢的神情。

　　关羡这才意识到什么，立马又松开了我的肩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锦被，思索片刻将被子盖在了我的肩膀上，眼睛却不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的月色睡袍一直是松松挂在身上的，在我站起来时，里面的红色肚兜已经露了大半。我向来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羞耻之心的概念。对于一个14岁魔头来说，是男是女，是人是畜根本没什么差别。于是，我仍然是一脸平静，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作者感叹：汗！这算是男女平等，生命平等的前卫思想吧！）

　　他别过脸，似乎是怕我着凉，又细心的把被子拉紧了些。先前残留在被子上的毒针便全数扎在了我的手臂上。足足五根，我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若不是天生百毒不侵，我想，最先倒下的是我。

　　这傻子几乎在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中毒，手脚开始不利索起来。他低咒一声，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运功调息。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也全然不害怕我暗地里使绊。

　　我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粗心的刺客。

　　刺客有把我认错的。可是他们并不认为我会是好人家的孩子。黎园的一切人事都是邪恶的。他们宁可杀错不愿放过。

　　而他，这个傻小子关羡，竟然全然不设防地在我面前调息打坐。我纤指微微一点他的穴道就可以要了他的小命。他似乎很容易脸红和紧张。说到黎家魔头时会露出杀意和愤恨，遇见困境时会有些懊恼和无奈。但独独没有恐惧。。。

　　勇敢而单纯的傻少年，这就是好人吗？我苍白着脸，竟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关羡什么都写在脸上。我瞧着瞧着竟开始觉得他有趣。这样就喂鱼了是不是有些可惜呢？

　　我有些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地描画着他修长的剑眉，花瓣般的眼廓。

　　一个恶念便在我脑海里晃荡，最终成了我除了每日陪小白玩耍的又一乐趣。

　　我将四肢不能动弹的关羡悄悄地养在了阁楼里。作为一种魔头的好奇，魔头的娱乐，魔头的一种恶趣味，我要好好研究研究‘好人’是怎样的。和我这个魔头有差吗？眼中闪着淡淡的揶揄和好奇看着我的新宠物，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