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顾惜朝和城管厉南星的EG故事》天空很空

19、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这家伙，是在安慰他么？
　　这次换厉南星盯着顾惜朝的侧脸。好像，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来安慰他，而且是个跟他一直不对盘的男人，感觉有点奇怪，不过男人跟男人说话毕竟不一样，虽然用着跟他吵架时的语气，安慰的话既好气又好笑，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这是顾惜朝关心人的一种方式。
　　“你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摆一张臭脸给谁看？”顾惜朝歪着脑袋瞧他。
　　“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到底是谁的脸比较臭？”
　　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又挪了挪腿靠近他，“可是你明明就有心事。”
　　这口气，带着一点点孩子气，却又无比笃定。
　　“我表现的很明显么？”
　　“你承认了？”
　　“……你有没有遇到过很无能为力的事情？”
　　“你遇到什么无能为力的事情了？”顾惜朝想也不想地把话给扔回来。

　　于是厉南星郁闷了，这家伙，怎么总是无视他的问题？一次又一次，而且永远理直气壮！
　　那他凭什么又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厉南星皱起眉头，顾惜朝觉得手又痒了，简直恨不得伸手去帮他抚平那道沟壑：“你怎么磨磨唧唧跟个女的似的！”
　　这话立刻打得厉南星四分五裂，他刚刚还有点感动这家伙的安慰，结果三句话就现了原形。
　　“你属猴子啊，急什么急？”
　　顾惜朝极其无辜地望着他：“那你快点说。”

　　“你知道钟鼓楼下面那个摆摊的老婆婆吗？”
　　顾惜朝想了一下，毅然点头：“我知道，年纪很大了。”
　　“嗯，还有三个月就87岁了。婆婆姓李，她还有个女儿，也是快70岁的老人，从小就患有严重脱肛，身材矮小，一直没有出嫁，已经瘫痪了十多年……”厉南星缓缓地叙述，“她们住在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老房子里，房子是租的，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床是用凳子搭起来的，一台电风扇是好心的邻居给的，这几天天热，两个老人就靠吃稀饭与西瓜皮度日……我说不出来那种心酸，除非你亲眼所见……”
　　顾惜朝眼咕噜一转：我还以为多大的事，能有我小时候心酸么？
　　厉南星轻轻叹息：“李婆婆的身体现在越来越差，地摊生意也大不如以前。女儿没瘫痪之前，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摊子，可是现在，不只需要每天吃药，生活也不能自理，两个老人靠那么一点点微薄的收入……明明应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过得特别特别可怜。”

　　顾惜朝突然就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厉南星，我怎么遇到你这么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更多更加悲惨的人，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每天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早就麻木不仁，哪有多余的心力去同情路人？
　　可是他张了张口，却出不了声。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凑得极近。厉南星稍微有点低头，垂了眼皮，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让顾惜朝觉得心里一点点地发胀，发软，还疼。
　　所以他说出口的话便是：“像这样的情况，两个老人完全可以办理城市低保或者申请进福利院。”
　　“我本来也这样以为，可是李婆婆的户口不在本地，她是从四川甘孜州那边过来的。根据我市的政策，她没有落户在这里，即使可以出具贫困收入证明，也无法办理低保，更何况进福利院。”厉南星望着顾惜朝，语气有一点点伤感：“婆婆年轻的时候就在这个城市生活，已经四五十年了，那会儿这里还只是个小县城，她的丈夫也留在了这里，她的根就在这里，她不愿意再迁回去……可我觉得，像她这样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应该可以特殊情况特殊照顾的……”

　　顾惜朝这辈子就安慰过一个人，那就是曾经的女朋友傅晚晴。晚晴外柔内刚，安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每次都只管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着额头轻声细语，说点憧憬，许点承诺。可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家伙是个男的，不能搂不能抱的，所以他把手抬起来，佯装要在厉南星头上敲一记，“你是不是为这个事情去找领导了？”
　　厉南星一偏头：“别动手动脚的！”
　　顾惜朝干脆一巴掌给他后脑勺招呼过去，动作是刻意的粗鲁，“我就喜欢动手动脚！”
　　厉南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昨天没被摔够是吧？”
　　顾惜朝反手一拧一绞，玩起角力的小游戏：“你们领导怎么说？”
　　厉南星心道，自以为是！我又没承认自己去找过领导。
　　“你痛快点好不好？”顾惜朝催他。
　　“……领导说这事不归局里管，最多平日里摆摊网开一面。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又说除非迁回原籍，否则没有任何的变通政策或者是特殊照顾。”他不是个长在温室里不知愁苦的富贵公子，也没有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一样妄想拯救世人，只是，他做不到掩耳盗铃，视而不见。可惜能力有限，所以徒然心酸。
　　“政策上来讲，李婆婆的情况确实属于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你好像很了解？”

　　顾惜朝心道：废话，老子还想帮我妈申请低保呢！
　　顾惜朝的母亲不是本地人，年轻的时候误入歧途，在一个小诊所里偷偷的生下他。顾惜朝出生在这里，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这里读书，大学毕业后，为了照顾母亲，又重新回到这个城市，可惜母子二人至今仍然属于暂住人口。就像进城务工的农民，无论在城市里生活了多少年，哪怕自己的小孩在这里出生，长大，成人，户口还是依然在农村老家，没办法享受跟城市居民一样的社会福利。
　　自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有的城市都不可能把外来人员无条件地吸纳为当地户口，每一个户籍背后都意味着政府的负担跟责任。
　　所以，顾惜朝觉得没办下来就没办下来吧。反正自己勤快点，总还是能养得起的。
　　一直到去年，母亲才跟一个陕西的男人走了。
　　顾惜朝按揭购了这个小区里二室一厅的房子，继续摆摊，然后每个月寄钱给母亲。
　　那个男人顾惜朝是瞧不上眼的，长得难看又没本事，不过看在对母亲是真好的份上，顾惜朝只得认了。

　　“她不愿把暂居地迁回原籍，那么原籍城市就可以不管她，而每个城市的社会保障制度大部分都是针对当地居民，虽然她条件困难，但是政府不可能为她开此先例，这个城市三分之一都是外来人口，如果她可以特殊照顾，那么别人可不可以？”顾惜朝一针见血的指出。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暂时来说，户籍制度、行政管辖范围、经济发展水平，反正就是很多因素致使政府没办法完全管理。所以，你也别指望从这条道道上去想办法了。”顾惜朝看牢他，把指尖抵着厉南星的掌心，慢慢收力，改成握住：“不过，帮助婆婆，可以想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顾惜朝不擅长安慰别人，所以他选择直接解决问题。
　　但他偏又不急着回答，只是突然放开他的手，仰在沙发上，冷着脸：“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昨天把我摔得骨头都要散了，刚才吼完我又威胁要揍我，你当我吃素的？”
　　“……”厉南星气结。
　　他怎么会蠢到以为顾惜朝这次是真的要跟他握手言和？
　　这人，根本就是存心耍他！
　　而且以此为人生乐趣！
　　厉南星努力克制着情绪，考虑要不要把他拧起来真真正正地痛殴一顿。
　　顾惜朝目光锁着他，自然没有放过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知道他所想，却也不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那应该算是一个笑容，带着挑衅。
　　明明前一天晚上才被摔得四仰八叉，但他顾惜朝就敢明目张胆地又去惹！

　　厉南星很想学电视上的侠客从身后“哗”地抽出一把剑来，架到顾惜朝脖子上，然后威胁：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可是，现在不是古代，他也不是大侠……
　　顾惜朝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十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开，“厉南星，我腰快痛死了，你帮我再按按！”
　　这一次，可怜的厉南星终于石化……
　　“别楞着了，是你把我打伤的！”顾惜朝理直气壮，然后自个儿背过身去趴好，“快点快点！捏完我就告诉你什么办法！”
　　厉南星看他跟个蚕虫似的缩在沙发上，于是那些伤感之类的情绪终于被这样滑稽荒谬的情况搅的乱七八糟。

　　“哎哎哎……轻点轻点！”顾惜朝痛得“嘶”地抽了口凉气。
　　“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厉南星皱着眉头看他，这家伙的腰伤不只没有减轻，反而比昨天伤得还要严重。
　　“买菜，做饭。”
　　“还有呢？”
　　“洗澡，洗衣服。”
　　“又跟人动手了？”
　　“怎么可能？！”顾惜朝恶形恶状地回头：“我最讨厌打架了！”
　　“那你还跟我打？！”
　　顾惜朝又讪讪地把脑袋转过去。唔，不是你说的么？玩呗。
　　“不要动来动去！”厉南星轻斥道。
　　“你温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