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妖王之伤 有多少痛, ...
-
“师父,我们赶紧去救师兄。”左脚刚跨进妖王豪宅,我便猛地想起我那可敬的师兄。
“不急,清心殿这些小儿想利用月儿引我自投罗网。我若未出现,他又怎会有生命危险?”妖王说道:“好徒儿,你可知祭天大典的规定?祭天大典期间,为了诚心祈求上天保佑苍生,除了清心殿弟子和银族历届首领及元老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天坛半步,而清心殿的秃驴在念经祈福时绝不可动手伤人,停止念经。若是没有这样的规定,我又怎敢让月儿和你前去报仇?”
原来还有这样怪异的规定,难怪底下杀成了一片,祭坛上那些高手们却丝毫不为所动。
“师父和师兄对我真好。”我低头自语。
“好徒儿,你身为右护法,没有一身好功夫怎可服众?”
“……”我抬头哀怨地望着妖王,这个头衔好像当初就是他一厢情愿力压群妖强人所难一定要我当的。
“我教你绝世神功可好?”妖王瞥了我一眼。
我连忙点头,因为被笑天书折磨怕了,所以终究对所谓的绝世神功都有点不放心,便赶紧问道:“师父,绝世神功叫什么名头?”
“踏夜无痕。”妖王笑了笑,“这可是为师的独门绝学,连你师兄也未曾学过。”
“……”
妖王不会是耍我吧?难道天下真有一门绝学叫做踏夜无痕?
我顿时想起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月似,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日他听到这四个字时会出现惊讶的表情。
一个是那个叫夜的神,不晓得他若听到这四个字又当作何感想?
为了救出师兄,为了继续报仇,我摒弃一切杂念跟着师父修炼踏夜无痕。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师父称有事要办需离开几天。
没有妖王的妖王豪宅空荡荡地,尤其吃饭时,身后依旧站在几位妖姬姐姐伺候着,气氛诡异得叫人有些难以下咽。自从再三申明我对妖王只有师徒之情后,她们对我倒还算客气,只是客气得叫人又有几分不自在。左一声右护法右一声韩姑娘叫得我心里直发毛。
于是我决定饭后出去晒晒太阳,暖暖身心。
许是路痴本性再次发挥作用,走着走着竟又不知不觉地穿行到了深山老林。
看到四周茂密的树林以及到处都有的妖洞我心里暗暗叫苦。脸,丢一次就够了。
“右护法,您又来熟悉环境?”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我。不是小妖莫离还能是谁?
此刻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我悬着一只手硬生生地指了一个方向。
“右护法要去那?”莫离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对。”我立即点点头,往左前方那片树林飞去。
囧境中,有人给你一台阶,一般情况下,你都会很自然地顺着下了。
隐隐约约中听到莫离朝我喊了什么,但我没仔细理会。
一头扎进林子里,顿觉一阵雾气扑面而来。郁郁葱葱的林子瞬间笼罩在一片迷茫当中,视线能及之处只有方圆一丈之内。
这是哪里?
迷雾铺天盖地,四周一片沉寂。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踪迹,只有阵阵刺入心骨的寒冷,令我忍不住双手抱胸,不停地哆嗦着。
陷入这片林子之后,似乎我所有的法术全都不抵用了。无奈中,只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仍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我又冷又饿,不由得心生一阵失望。眼看天就要黑了,若是再走不出去,我这个千年女妖怕是只有冻死的份了。
继续麻木地穿梭在这片雾林里,今晚的月亮分外地圆,宛如一个银盘挂在天上,几分清冷几分美丽。
看到月亮,总是禁不住地想起那个叫夜的神,想起他,就不由得不想起那本狗血的天书。
用几乎冻僵的手从怀里摸索出笑天书,月光下该书果然起了反应。在最后一页找到标志,我沿着箭头的方向一路前行。
“赫。”被眼前突然显现的一抹身影吓到,虽然身为妖女,但我倒是生平第一次遇见魂。
此魂缓缓转过身,却是个标致的美人儿。盯着我看了半晌,她终是微微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风拂过,醉人心房,暖得令我不由得展颜回笑。
“一万年了,除了他以外,你是第二个看见我的妖。”此魂说话声音清透,煞是悦耳。
“你很难见?”虽说这片深山老林诸多诡异,但逍遥山妖众甚多,一年半载无人误闯倒说得过去,若是一万年也未免太久了点?
“泽烨一声令下,谁敢进销魂林?”此魂缓缓说道。
她这话着实叫我吃惊。只消一个眼神便可吓得妖众魂飞魄散的妖王在她口里却成了一声温柔的泽烨,试问在逍遥山敢直呼自己大王名讳的能有几个?然后,她说这是销魂林,妖王规定的禁足之地。
我不由得愣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她。
“过来。”
她朝我招招手,我便乖乖靠上前去。离得她越近,就越暖和,我本能地想再靠近她些,却是一伸手穿过她的身体触碰到空气。
虽说一眼便看透了她不过是一缕魂,但眼前的景象却仍叫我暗暗吃惊尴尬不已。
“我已死了一万多年,此刻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尚未消散的一缕魂魄而已。”她说得淡然,我听了却是心思暗涌。
在逍遥山,敢将妖王称为泽烨的死了一万年的女人,我不得不怀疑她其实就是妖后。
“你是水粼粼?”我问道。
她并不回答,只是看了我好生一会,方才点点头,算是我猜对了。
仔细瞧她,一身水蓝色,长裙拖地,衣带翩飞,不但从头到脚无一丝妖气,反倒觉得清新飘然宛若人间仙子。
把目光定在那一头紫色的长发上,只见她发鬓上斜插着一根白色玉簪,在月光下正散发着淡淡光芒。
想起了妖王对紫色的偏爱,想起了初见时妖王对我的长发的偏爱,终于明白了为何妖王这般对我好,原是只为了我有一头和她一模一样的紫色长发。
“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水粼粼问我。
面对魂魄,尤其是妖后的魂魄,我觉得撒谎是不道德的,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若没有她的帮忙我一定会冻死在这里。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告知我迷路了。
“真是个很特别的妖,难怪泽烨这般器重你。右护法,这个位置可是空了许多年。”水粼粼看了眼我腰上的令牌继续说道:“这片销魂林是极寒之地,常年充满毒气,寻常妖众若是误入此地怕是未多行几步便已中毒身亡。即便是妖王也有所顾忌,而你却置身其中仿若寻常。”
我是紫金藤妖,试问天下还有什么毒能毒得过我本身?
但我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多一个人知道我是谁,那么就多一份危险。
妖后,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我现在信不过天下所有人。
那个曾被唤作公子的人,我想信他,但他却欺骗了我,原来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夙敌。
那个口口声声叫我小姐的绿丫头,我曾经多么地信任她,最终她却背叛了我为我所杀。
所以现在我谁也不信,即便是现为我师父的妖王,即便你是已死去的妖后。
“泽烨他一定活得很辛苦吧?”水粼粼眼神飘向前方,这句话似是问我又像是自语。
我正犹豫该不该回答的时候,却见水粼粼望着天上的月亮露出凄美的一笑:“纵然有了夜雨霓裳你终究还是输了。一万年了,每逢月圆之夜,我都在想,躲在绫空洞内的你是否曾经后悔过?有多少痛,都是自做孽。”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对着我拔下了玉簪,随手一拨,眼前便现出了一条清明的道路。
“在半柱香时间内,你必须飞出销魂林,不然就算神仙来了恐怕也只能替你收尸了。”水粼粼望着我的笑天书说道。
好生奇怪,他们怎么都好像认识这个宝物似地?
时间紧迫,我便不再多想,谢过了水粼粼之后便匆匆飞出了销魂林。
这次很幸运地没有迷路,而是神奇地直接突破内结界之门落脚到了妖王豪宅的后花园。
我倚靠在假山旁,待喘了几口气之后,猛然抬头发现右边那个华丽的洞口赫然就是绫空洞。
想起师兄曾经说过这个绫空洞也是禁足之地之一,也想起了方才水粼粼所说,月圆之夜,拥有着夜雨霓裳的妖王会在绫空洞。
进还是不进?我在洞口踌躇着。
“你还要呆多久?”妖王的声音从洞内传出,听起来和平时略有些不同,这样低沉的声音总像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力气,“进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朝里走,越走越冷,这凌空洞内竟像是冰窖似的,虽不至于将人冻死,却也冷得直哆嗦。
妖王的地盘果然是不能乱闯的,仔细想想,三个禁足之地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冷。从寒玉床,到绫空洞,再到销魂林,一个比一个冷,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待走到洞的尽头,便见妖王双腿盘坐在地上,一头黑发已是斑白,昔日的绝世容颜此刻看起来却是写满了疲倦。
“师父。”我望着眼前的妖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心疼。在这样冰冷地凌空洞内,妖王却是满头大汗。
“好徒儿。”妖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飘向了角落,“别冻坏了,去把那件衣裳穿了。”
我走向角落,拿起地上的衣裳迅速穿上。这件衣裳我认得,正是妖王经常穿在身上的紫色长披风。
“这夜雨霓裳,送给你可喜欢?”妖王轻声问我道。
我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
不喜欢?
我原先一直呆在妖王身边百般讨好为的不过就是这件夜雨霓裳。有了它,便可不用再畏惧天咒银剑,有了它,便可报了大仇回弦雨崖。
但这一刻,当妖王真正把它给了我,我却又不知我是否该要?
一个女人甘愿用生命去换得的一件衣裳,这衣里饱含着的无限深情,试问这世上除了妖王以外还有谁能配得上?眼前的他,全无了往日的神采,看起来似乎也更需要这件宝衣的庇护。
见我不回答,妖王径自说道:“今日可遇见了她?”
突闻此言,我甚觉惊讶:“师父如何知道?”
“在这个逍遥山内又能有什么事瞒过的我呢。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妖王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个徒儿怎么总是不听话,不让去的地方倒去全了。”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我半跪在妖王面前,轻声认错。
见他满头大汗,一时不知怎么的竟拿出丝巾想帮他把汗擦掉。可手刚一靠近,便见他下意识地身子往后避去。惊讶之际我的手颇为尴尬地伸在半空中,迟疑了下,终是缩了回来。
“这是旧伤,不碍事的。”妖王端正了身子,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我呆立在一旁,心里充满了困惑,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静静地待到月亮隐去,天空泛白,直至一丝阳光投进洞内。
“徒儿,扶我。”
听到妖王的召唤我忙靠上前去,妖王将他身体的重量大半靠在我身上。我吃力地半拖着妖王欲往洞口走去,却听得他虚弱地声音轻轻响起:“笨,踏夜无痕白教了,捏个诀动用法力闪回阁楼,不更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倒忘了,师父教我时曾说过踏夜无痕作为一门绝世神功,入门的招数便是轻功,动用法力捏个诀,来去自如。
将妖王扶至寒玉床上。
我默默地脱了夜雨霓裳放至太师椅上。
“错过今日,以后可就要不到了。”妖王望着我,深色的眼睛里寻不到一丝温度。
“夜雨霓裳永远只属于师父,徒儿不想要也要不起。”
倘若白月似未曾帮我报仇,水粼粼昨日未曾救过我,而我又未曾在绫空洞内看到妖王的伤,那么我得到夜雨霓裳必定是欢天喜地的,但今时今日,我却要不起了。
妖王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闭上眼睛,轻靠在寒玉床上,略显苍白的修长手指轻轻掠过轻丝幔,任由一片紫色轻柔洒下,将他笼罩在其中。
“当初那一战,我确实败了,一败涂地。一万年了,我这伤竟还好不了。每逢月圆之夜,伤势便加重,唯有躲在凌空洞内方能熬得住。若不是这样,祭天时我必定亲自前去帮你,月儿也不至于身受重伤。”妖王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即便是平常看起来十分强大的妖王也会有着一颗容易受伤的心,只是身为妖族之王,他必须将自己脆弱的部分掩饰得分毫不显。
“师父对徒儿的好,徒儿铭记在心。”我跪在寒玉床前,望着妖王,突然想起白月似寻找银殊草的事。白月似看来无恙,那么受天咒银剑之伤的必定就是妖王无疑。
“师父可是被天咒银剑所伤?”我问道。但问完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有些蠢,传说中,夜雨霓裳坚不可摧,披着它的妖王又怎可能会受剑伤?
仿佛是看透了我的疑惑,妖王轻声解释道:“天咒银剑是旧伤,当日我以为自己已经悉数痊愈,而且又有了夜雨霓裳这样的宝衣在身,自是天下无敌了。却谁料,夜雨霓裳挡得了天下利器,却对至阴至柔的无上内功心法全无抵御之用。
不慎中了银族元老的一掌冰火两重天,竟引得旧伤一并发作。”
“师父,那冰火两重天可有药治?”
“冰火之花。此花生在银族禁地,五千年方才花开一次。但终究也只是传说,外人并未亲眼见过。”
“日后若有机会,徒儿定当夺得此花医好师父。”
这一刻我确是真心把他当成了师父,自打爹娘死了之后,这世上便再无人对我这般好过。不论他出手救我,帮我报仇,教我武功是出于什么原因,此番大恩大德有生之年,我是定当要回报的。
“难得你有这番孝心!我这伤折腾久了倒也习惯了,你自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月儿,在银族人手里始终是受罪。你跟着为师好好修炼,师成之后便去救他可好?”
“好。”我当下利索地答应。
见师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我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