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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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真的是不好玩呢！”粉雕玉琢的女子好看地皱起秀气的鼻子，指尖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十分认真地抱怨着：“虽然打小就在宫里，熟悉每一块地砖上的纹路，每个角落的蝈蝈；但是那些教义礼数。”吐了吐粉嫩的舌头，摇摇头，“我想一定是我天生性子野，总觉得，那些束缚人的东西都离自己好远。每次太傅检查功课，我都只是好险地蒙混过关，”回忆起当时的情境，忍不住得意笑起来：“也算我运气好呢！”
站在她身后帮她打理微卷青丝的萦珊连忙稳住因大笑而摇晃的小脑袋，轻叫道：“你别乱动，好容易全梳在一块呢！”
笑到很嚣张失态的某人立时正襟危坐，小声咕噜道：“人家是很喜欢笑的啊，在宫里又不可以这样，所以出来我要笑个够本，免得忍成内伤才对。”
被解释的对象暂时没工夫答话，细细将落下的发络重新拢上，拿宝蓝色发带束住，微微拉紧到适当程度，大功告成！转到正面看效果，满意点点头，抬眼对上女子眨巴着望向她的大眼，盈满信赖，心中瞬时宠溺满满溢出来，“谁敢拦着你笑，我第一个不依，”轻轻刮下她挺翘鼻头，收到粲然笑颜做回应，心中不由感叹：这般美丽的笑容，谁舍得将它从她脸上拂去，都怕逆了天公的美意。转念想起自身，归咎于她的人丁单薄，除了父母的冷淡之外，也带给她孤单晦涩的成长过程，闺中女儿难免寂寞，亲友不在同城，家中行商不义，于是没有机会结识闺中密友，那些成长期突如其来的身体变化与情绪错杂，没有任何途径去理清来路，更谈不上找到出口，沉积在一起，也不是毫无痛觉，终是隐伤。却从未料到，在识人方面竟会有奇遇。前夜箱中藏人惊魂，未料正是惊喜开端：这个藏在驸马行车箱中偷偷出逃的堂堂当朝公主，竟是个俏皮讨喜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彻夜不眠谈话之中知晓两人之间差近两岁，那时公主清脆笑起来：“那会躺在箱子里碰见哥哥跟你说话，就觉得很懂事镇定的样子，现在说起来，那声姐姐还真没叫错；那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姐姐以后就叫我瑜光吧。”
大眼突然灵巧地转一轮，暧昧笑着凑近萦珊：“哥哥喜欢你吧？”
见话题不知怎么扯到自己身上，听见这个一直不肯捅破的模糊事实，萦珊在暗夜中瞬间热了脸，故做镇定解释道：“他是个土匪头子，只是错抓了我这个不值钱的猎物，不做亏本生意才留我为他们洗衣，他是寨主，如果太失控会影响兄弟们情绪，只有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说些才没关系。”瑜光却忿忿叫了起来：“什么？要姐姐洗衣服！这么漂亮的手，就这样糟蹋，哥哥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已经没什么活做了，他虽是土匪，却不会欺负女人的。”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对上瑜光了然的神情，萦珊心中哀号一声，懊恼地捣住嘴，瑜光却仍不依不饶：“不会对不相干的人说心里话吧！姐姐也不会那么护着不相干的人吧”
不能总让她看笑话，萦珊抓住瑜光语中疑点转移话题：“你叫他哥哥？”
突然静下来，良久，才听见一声轻而短的回应：“恩。”
萦珊只安静地等待下文。
“是伊邦和他朋友讨论的时候我听到的。”似乎突然觉得冷，瑜光将身子再蜷缩些，萦珊见状，自然地搂近她肩膀，仿佛已做过千百次，瑜光对她笑笑，不设防时别人对她好，除了心中委实感激，却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了，真的感动，也许真的是不用多说的吧。在宫中贵为公主，都对她必恭必敬，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在她有些失落的时候，轻轻搂住她，后来父皇将她指婚给伊邦，她很喜欢那样清俊自持的男子，不象一般朝臣那样粘腻重利，可是对作为妻子的她也一直是淡淡的，她虽然惯常感情外露，但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如果不回应她的示好，就很小心谨慎，担心烦到别人，害怕被拒绝。自己有时也觉得没出息，每次受挫都会低落到谷地，却又要命的决不放弃，调整好后再扑上去，焚尽方休。
不免有些感伤起来：“哥哥的母亲是父皇下江南的时候遇到的，哥哥也算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所以父皇不愿意剿杀，让伊邦来招安。”讲到与皇宫相关的事，瑜光眼中神采黯了许多：“话虽如此，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如今朝□□败，国库亏空，根本拿不出军费，真要开战，未必有胜算；安逸太久的将士，别说战术经验匮乏，士气也低些；更糟的，朝廷会成为众矢之的；”对着讶异的萦珊苦笑：“我虽是公主，却也不是傻瓜，不会连真正时局都瞧不清楚。”想起让她彻底清楚的那个人，苦笑更深些，拂去杂念，继续讲述：“父皇其实很恼怒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要反他，在他来看，或许这样不肖的儿子，是宁可不要的吧。”
收回飘远的眼光，再对萦珊展开甜美笑容：“有个皇帝做父亲，其实不知道算幸福还是不幸呢，”见萦珊不解地挑眉，瑜光笑道：“因为会感觉父亲是空置了，他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不会用全部的爱来宠我，他是百姓的皇上。我一直知道的，”笑意更甚，却透出浓浓的心酸：“所以父皇有时记起我了，来看看我，或是让我在贡品里挑点喜欢的东西，我就会很开心，毕竟他记得我不是？哥哥跟我又不同了，在宫外长大，见到父皇都是不可能的事；偶想知道，不在宫中成长，不用为了财富或皇位争宠斗法，同样作为父皇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真的有所不同？”
萦珊看着瑜光伤痛却依旧绚烂盛开的笑颜，觉得她真的很美，而且。和那个不轻易示弱的男人也如出一辙的坚忍，那般让人不忍不舍。
萦珊放任自己唇角扬起，终于放弃自欺欺人，承认自己被那个冷淡硬撑却独在她面前失态的土匪头子深深打动。
明白将这个早已存在的事实摆在眼前，问题也随之而来：真的要站在生父敌对面么？不管怎样算，结果都只会是两败俱伤，并将原本隐匿的伤口彻底曝露，加深，终至终身不愈。念及此，萦珊秀气的眉纠结起来，一定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因为对过去的不甘而连未来也放弃掉。他的从前她来不及参与，可是现在开始的每一步，有她来陪他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