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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方入房内，迟钝如熊一也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大伙目光看去，大哥紧捏一纸书信，虽已极力克制过，面部仍因牙关咬紧而显肃杀。熊一收缓粗重呼吸，偷偷用眼神询问身边兄弟，何天小心瞟一眼玉泉琮，确认在安全范围后贴过身来跟他咬耳朵：“如今天下大乱，有志之士纷纷起兵，那皇帝老儿自然作不安稳，咱大哥坐镇太原，对他更是如芒刺在背。哼，竟起了招安的念头，”朝大哥方向使了个眼色：“那就是皇帝手书，派他的什么新女婿来跟咱们谈判，好象是新科状元；你瞧瞧，”指指突然堆满的地上：“这些都是那昏君的‘赏赐’，谁都知道，是想来收买利诱罢了，不过遇着我们大哥，他可是打错如意算盘了！”熊一这才注意到满地堂皇：锦帛绸缎、黄金白银、珍珠玉石满箱堆于堂中，除了少数坚定的反皇派，其余见者无不瞠目结舌，本都是普通良民出身，没见过这些，不免有些骚动；此时玉泉琮终于扔下书信，冷冷扫过一室辉煌，待视线触到那几箱绸缎，陡然一凝，随即开口：“把那几箱绸缎分了，拿回去给老婆孩子做衣服。”指了指最质地精良的一箱：“那箱送去洗衣房。”再谈起另外几箱，看都不看，只淡道：“皇帝老儿压榨百姓，这些事物，我们拿来做正途，也算是功德，就抬去仓库，以备后用。”
例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去，房中恢复静止，微尘在光束下细细跳跃，突然阳光被阻断，所有细尘生硬终止舞动，散落下来，挡住阳光的黑影弯下身去，拾起被玉泉琮因大力揉皱的信笺：“……此遣驸马伊邦去往太原汝处，以商资事……”伊邦…孙武唇边，在满室阳光的的氛围中，浮出诡异笑容。
萦珊打开门，莫名其妙被挤到一边，瞪着一个箱子被搬进来，随即看到玉泉琮阴郁的脸。搬箱子的人陆续走出去，玉泉琮关上门，定住不动，萦珊寂然，静静等在那里，等他愿意自己开口。
过于刻意的寂静，萦珊终于忍不住，“你…”“如果…”玉泉琮也在此时开了口，“我是说如果…”玉泉璁眼神闪烁，萦珊松了口气，肯说出来，就还好些；“如果你的父亲，不知道你的存在，没听到你第一次哭声，没见到你第一声笑，没有见证你的成长历程，……他从一开始就缺席，却与你同时存在于不会相见的两个地方，你会不会，做一切事，去换取与他的交集？哪怕是怀着怨恨和不解，也要让他知晓，知晓你的存在？”许久未闻回应。玉泉琮不安转过身来，焦急地寻找共鸣，却撞见萦珊眼中不自知的怜惜，一时错愕。她却心疼于他故做冷静所掩饰的不确定。
良久，萦珊只认真说了句：“无论如何，要清楚自己真正追寻的是什么，然后，只是，不要后悔。”
玉泉琮闻言，深深看着她，这个甫出现在他生命中，奇迹般填充了他某处缺失的女子。突然觉得可以安下心来。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能真实抓在手中的，他绝对不会放手。
“吱呀”一声，左翻；“吱呀”一声，右翻。换边，再来。萦珊很早就爬上床，避免自己胡思乱想；然而一整夜辗转反侧，始终难以成眠：一闭上眼，玉泉琮彷徨无措的神情便出现在眼前，接着便是最后突然沉静下来的俊颜。然而无论那种，她心中都柔软潮湿。自己是怎么了？爱上一个土匪头子，再次远离理想中的平稳生活么…理智虽在叫停，感情却无法抑制地靠近。
懊恼地放弃睡眠，掀开薄被坐起身，寻到绣鞋欲下床喝水，平复心情，却不经意对上之前搬来的箱子，方要调开目光，箱子徒然伸长，表层绸缎掉落出来，一团活动的黑影现出人形来。
萦珊瞬间僵硬下来，喉头抽紧，勉强镇定不叫出声，不动声色握住枕下防身匕首。眼睁睁看黑影慢慢逼近，心跳越来越急剧，两手抓住冰凉匕首，深吸一口气，再一步，就一刀刺上去！
然而预期中的逼近却未再继续，萦珊呼吸几欲终止的时候，一声清脆却迟疑的叫唤传入耳中：“姐姐？”
心跳重新活动开来，紧接着“啪”的一声，火光闪过，原来对方打亮了火折子，度过突见光亮的不适期，萦珊朝眼前望过去，一张俏生生的脸就在暗夜中浮现出来。此时萦珊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完全放松，匕首无声落入被褥之中。
是夜，孙武走进了镇上最守卫森严的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