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黄鹂三两声

5、相别

　　简令颓然回到家，他娘问他去了哪里。
　　他隐瞒了与麦云、宁熙的相遇，指天誓日，再也不离家出走，以后安心读书，考取功名，造福一方百姓。
　　娘亲笑了笑，夸他长大了懂事了。
　　寒窗苦读几年，简令以倒数第二的成绩荣登榜尾。
　　苦果也是果，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大摆筵席，请亲朋好友喝了三天。
　　简令受不了他娘要他当众作诗，第二日就跑去了茶楼和同窗好友庆祝。
　　茶过三巡，他趴在窗台边看往来如织的行人。要是宁熙在，他会说什么祝福呢？好想听他的声音。
　　不去书院的日子，简令在屋里读书背书，闲暇之余就去后院对着石头说话。
　　吓得他娘差点要请高人做法，后来他只好在心里和宁熙对话，不再跑去后院。
　　身后的同窗们打趣着待会儿去河边偶遇姑娘，简令兴致缺缺，摆手拒绝。
　　真是怪了，明明就相处了几天，他怎么记挂了几年？明明世上那么多漂亮的人，他却认死了宁熙那张过于白皙的脸。
　　“宁熙？”
　　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人群中，简令揉揉眼睛，撑住窗台探出身子，他心头一颤，好梦成真了！
　　简令转身跑下楼追过去。
　　“宁熙……宁熙！宁熙！”
　　青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自己被拽得紧紧的衣袖。
　　“我是简令！你不记得我了吗？”他松了手。
　　“那麦云呢？绿石头？肯定记得豆苗吧！现在估计有你肩膀这么高了……”他兴奋地比划，但看着宁熙茫然的神情，手逐渐垂落身侧。
　　宁熙摇摇头，神色疏离：“不曾听过此人。”
　　茶楼上的同窗探出头，“干啥呢？”
　　读了几年圣贤书，简令也沾了些文人的气韵，但说话还是有些流里流气，他抬头笑道：“这是宁熙，我对他一见倾心！我要追他！”
　　再回头时，宁熙已然离去。
　　简令焦急地四处寻找，都不见人影，他脱力地靠在墙边，轻声道：“宁熙，我好想你啊。”

　　半夜三更，简令躺着回想白天在街上的对话，突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宁熙说没见过“此人”，可他当时说了那么一长串名字！应该没见过“这些人”！
　　所以那就是宁熙，他还记得！
　　他高兴地跳下床，喊醒麦云。
　　自从立誓好好学习，他就不再离家，有时会叫麦云出来解闷，而麦云心力衰竭，现身的时间则越来越短。
　　简令不敢多喊，此次是第七次。
　　一团云气从香囊里飘出，聚成一道人影坐在床上。
　　“我今天看到宁熙了！他还装不认识我！可我同窗却说我见鬼了，他们就看到我对一个小和尚耍流氓。”
　　麦云嗤笑道：“你早就忘了吧？”
　　简令皱眉，盯着飘缈的云雾。
　　“你确实见鬼了。”麦云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带着简令遥远的记忆，“九岁那年，宁熙搬来我们隔壁，你逃学带他四处游玩，渐渐成了好友，便是这时，给你取了‘麦云’之号。后来他搬走，没几年就病故了。”
　　简令感觉冷水浇头，颤声说：“可是小院的宁熙分明还有体温……”
　　“一缕执念罢了，他身上有僧人的法术，能维系他完成此生所愿。道士令我强行离体那日，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与他聊起幼时，才知此事。”
　　“那今日宁熙又怎么解释？他还记得我！”
　　“我也无从得知，或许他也念着你。”
　　“那臭道士收了我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告诉我？”简令把头埋进锦被。
　　“告诉你又如何？”
　　麦云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不得翻身，不得喘息。
　　就是，告诉他又怎样？他能怎样？
　　可能见他过于可怜，麦云轻叹一声，猜测道：“宁熙身上有僧人的佛法，道佛殊途，或许道士无法插手，或许他也被宁熙执念所感，不想插手……”
　　简令挪了一下身子，继续痛哭。
　　手指摩挲着柔软的被子，像抚摸着暖玉一样的宁熙。
　　简令你个瞎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宁熙对你穷追不舍，你还灵魂出走，知错了吧？还让麦云占了甜头，真瞎啊。
　　“麦云，宁熙和你恩爱时，是不是知道我的魂魄在一侧？”
　　无人回应，简令从被褥中抬起头，屋内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云雾。
　　他们又不带他，又剩他一人。
　　夜里，他梦到儿时那片麦田，两个少年牵着手奔跑，身边还有一团小狗似的云，很快太阳出来，云消雾散。
　　此后，简令再唤麦云都没了回应，唯一能聊到宁熙的人也走了。
　　他解开香囊，发现里面是一兜子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