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黄鹂三两声

3、交换

　　回过神来，他已经穿到了屋外，捂着心口的位置，魂魄空空如也，可他感觉有东西要随时跳出。
　　找不到老道士，他也没办法，万一和身体做了同样的事情就可以归位了呢，简令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做完心理建设，他又回到屋里。
　　此刻云雨初歇，二人抱作一处，宁熙青丝缭乱，一脸困倦，但还在亲昵地蹭着“简令”。
　　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想拎走宁熙，咬牙切齿道：“宁熙！你个傻子！被骗了身还睡得着！”
　　可无论是叫唤，还是拉扯都是徒劳，连宁熙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吹动。
　　气急败坏间，简令抬眼见到“自己”正看着他，手还比在唇边，让他别吵。
　　他怔了怔，随即喊道：“死妖怪！你看得见我？！还不给我出来！”
　　“自己”垂眼看了看宁熙，轻轻拍着他的背，待他睡下，才起身穿衣出门。

　　“你谁啊？”简令插着腰问道。
　　“你儿时的家，屋后有一片麦田，我就生于那片田野。在人间游走时，用的名字是麦云。”
　　哪怕照过镜子，但面对自己说话实在诡异，简令扭头去看紧闭的房门，说：“什么云啊雨的，你娘没教过你不能占用别人的身体吗？赶紧给我出来！”
　　“这也是我的身体。”
　　“蛮不讲理！”
　　麦云说话做事皆不急不缓，真应了他的名字，一朵柔和的云。如果祖父见到自己这样，指不定高兴得年轻二十岁。
　　等等，简令你在夸这个妖怪吗？赶紧打住！
　　轻咳一声，他打算做个讲理的人：“麦云是吧，你仔细瞧我的眼鼻口耳目，是不是和这具身体一模一样，这说明我就是原主。”
　　麦云不为所动：“我和你长一样。”
　　“什么一样！哪里一样了！你不是一朵云吗？出来给我看看是不是一样？！”他要抓狂了，讲道理的人真难做。
　　麦云摇摇头，说：“你骗我离体，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原身了。简令，我和宁熙结了亲，要对他负责到底。”
　　简令冷笑，一朵云说他没有责任感……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眼睛一转，笑道：“你喜欢宁熙，不想知道他心之所向吗？让我和宁熙试一试，看看他是否能分辨你我？”
　　麦云沉思一会儿便同意了，他确实想知道宁熙追求的究竟是谁，是烈日，还是白云。
　　“天亮后我再出来，刚刚体力消耗过大，我先去睡了。”
　　简令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这绝对是一朵乌云，心那么黑！显摆什么呢？等他回到本体，一定让宁熙啧啧称赞，比这臭乌云做得更好！
　　麦云合上门，对跟着进屋的简令悄声说：“那里有书，你可以学学。”
　　简令嘀咕道：“都看了一出活春宫了，还要看什么书……而且我这鬼样子哪里翻得动……”
　　像是怕吵到宁熙，他说话都变轻了。

　　次日，简令终于回到本体，他蹦跳来到院子，对着宁熙就又搂又抱，一改初见的疏离。
　　宁熙还和平常一样，每句话都要喊他的名字，上下句跳跃很大，让人摸不着头脑。
　　“简令，豆子长得好快，今天就和我的靴子一般高了。”
　　“什么豆子？”
　　“简令，那块石头是绿色的，很漂亮。”
　　“怎么不说什么豆子？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简令，我又寻得一本新书，今夜试试可好？”
　　“行啊，我天赋异禀，让你知道小爷可比那谁厉害。”
　　简令一一应着，最后发现，宁熙仿佛不用别人回应，他静静地说着就行。

　　夜里，简令将对宁熙施展今日所学。
　　他不爱读书，大都是有祖父拿棍棒在旁才勉强记下，可是这书一学就会，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就。
　　可是看着身下泫然欲泣的宁熙，他有些纳闷，麦云也是如此，为什么轮到他了宁熙就要哭，难道嫌他太快了？
　　可这不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区分两人嘛，麦云慢悠悠的，他便快些，麦云说好听的话，他就说难听的话。
　　宁熙又开始喊他的名字：“简令……简令……”
　　他叹了口气，搜索枯肠，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哄道：“不哭了，我不弄就是了。”
　　可宁熙紧紧攀着他的颈子，颤声道：“不要走……”
　　“那我继续了？你受得住吗？”他最烦别人逼迫，自然不会勉强他人。
　　似乎怕他真的一走了之，宁熙抬脚缠了他的腰，喊道：“简令……简令……”
　　淋雨的感觉又来了，简令俯身堵住宁熙的嘴，听他叫唤真的比老道士的咒语还惊心动魄。
　　他托起宁熙，让他坐到自己身上，这样就能看到他如画的下颌了。简令着迷地抚摸上去，终究觉得不爽快，于是撑起身子吻上去，用舌尖一笔一画仔细描摹着，手就伸到后面去，揉乱他墨云似的长发。
　　“宁熙，你身上好热啊，终于不像个病死鬼了。”简令轻笑道。
　　怀里的宁熙咬上他的颈子，他身下跟着一紧，猛喘一声后，随即笑得更加肆意：“宁熙，让哥哥好好疼你。”
　　简令握住他的腰，一想到麦云就在床榻边，他更来了精神，毫无章法咬他白皙的脖子、肩头、手腕，嘴里胡乱说：“宁熙，今晚不睡了好不好？好喜欢在你里面，我不想走了，不想离体……叫我，宁熙，喊我名字，宁熙……”
　　床幔摇曳的幅度变大，扇动灯架上的烛火，整间屋子风光旖旎，清冷如雨的“简令”和阳气十足的“宁熙”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瞧着宁熙平静的睡颜，简令咧嘴笑个不停。
　　不想守信，不想离魂，不想离开宁熙。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再说了，谁知道那个麦云什么来头，万一占了他身子不还了呢？
　　麦云悠悠地打断他的痴笑：“宁熙没认出你是谁吧？他觉得我们还是同一人呢。”
　　谁跟你是“我们”，谁跟你同一人。
　　宁熙这个瞎子，他捏了一把怀里人的脸，闭眼装睡，忽视床畔的那团云。
　　天光大亮，简令身侧的被褥空无一人，他打着呵欠坐起，麦云就飘到了面前。
　　昨夜一双眼都胶在宁熙身上，没心思管别的，这会儿才看清麦云的真身，眉眼确实与他有些相似……啊呸，他鬼迷心窍了，居然觉得自己和一团面目模糊的云一样！
　　云影还在诱惑：“今日我来吧，这样对比明显一些，宁熙能更快发现，不是吗？”
　　如先前的麦云，简令被说服了，他也想知道宁熙到底会认可谁。
　　“那臭道士不在，我怎么使灵魂离体？”
　　麦云话里带笑：“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闭眼。”
　　简令疑惑不解，谁？他？擅长离魂术？
　　刚睡醒本就迷糊，加上他这种小鸡一样的脑袋，还没理清其中缘由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见到麦云操纵着自己的身子去“试探”宁熙了。
　　臭乌云，有这样的法术还装模作样商议。
　　不过一个妖怪，竟然比他一个人类还要守规矩，真是怪。
　　更怪异的是，他和麦云互换了几回，宁熙也没发现端倪，每天依然过得快乐无边，自顾自说着漫不边际的闲话，不在意有无回应，不在意和谁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