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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望月重 ...

  •   望月重逢,疑窦丛生
      残春时节,细雨如丝,将连绵青山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蜿蜒山道间,一袭月白长袍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拂得轻扬,腰间佩剑“寒星”鞘身莹白,隐有淡淡灵光流转,正是望月宗近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凌尘。
      三年光阴,足以磨平少年人的青涩棱角。
      昔日那个在万骨渊边缘挣扎求生的弟子,如今已凭借体内神秘古玉与偶然所得的《太初真解》残篇,修为突飞猛进,以二十有三的年纪跻身长老之列,执掌望月宗外门巡查诸事,在宗门内外皆是风头无两。
      今日他奉宗主之命,下山巡查宗门外围地界,排查妖邪异动,行至石溪镇地界时,天空恰好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石溪镇依山傍水,一条清溪绕镇而过,溪水清澈见底,岸边草木葱茏,偶有农人扛着农具归家,一派烟火祥和之景。
      凌尘本欲径直穿过镇子,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溪边一道身影牢牢钉住。
      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甚至有几处细密的磨损,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背着一个半旧的棕褐色药箱,箱身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正微微屈膝蹲在溪边青石上,垂眸对着面前一个面色蜡黄的农人。
      雨丝落在他乌黑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
      凌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不受控制地绷紧,下意识抬手,紧紧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
      寒星剑鞘传来冰凉的触感,可他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是玄真。
      这个名字,连同三年前万骨渊那铺天盖地的死气、漫天飞舞的枯骨、骨罗刹狰狞可怖的嘶吼,一同狠狠撞进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骤乱。
      怎么会是他?
      那个当年被骨罗刹附身、周身萦绕着蚀骨死气、险些将他拖入无间地狱的玄真,为何会出现在这人间小镇,一副行医济世的模样?
      凌尘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入岸边茂密的樟树林中,枝叶遮掩住他的身影,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溪边的那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青石旁,那农人佝偻着身子,一手捂着胸口,不住咳嗽,面色痛苦:“玄真先生,我这胸口闷痛的毛病,拖了大半年了,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您可得帮我看看啊。”
      被称作玄真的男子闻言,抬眸看了农人一眼。
      他生得眉目清隽,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浅麦色,眼神温和澄澈,没有半分戾气,更无当年万骨渊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伸手过来,我把把脉。”
      玄真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搭在农人的手腕上,指腹微凉。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至极,仿佛周遭的细雨、行人、山水,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人的脉象,才是重中之重。
      凌尘藏在树后,呼吸放得极轻,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死死盯着玄真的侧脸,试图从那温和的神情下,找出一丝一毫当年骨罗刹的痕迹。
      可没有。
      眼前的人,眉眼柔和,动作舒缓,指尖搭在脉上的力度轻柔,全然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模样,与那个被邪祟附身、面目狰狞的存在,判若两人。
      片刻后,玄真收回手,轻声开口:“是旧疾淤积,加上常年劳作劳累,伤及肺腑,并非什么顽疾,不必太过忧心。”
      说着,他侧身打开身后的半旧药箱。箱内整齐摆放着各类草药,分门别类,用干净的棉纸包裹,虽非什么珍稀灵草,皆是山间常见的柴胡、甘草、桔梗之类,却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拣出几株草药,用干净的草纸包好,递到农人手中,动作细致耐心,没有半分不耐烦。
      “这几味药,每日煎一剂,早晚温服,连服七日,胸闷之症便会缓解。”玄真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落在农人身上,带着真切的关切,“服药期间,切莫再过度劳作,少沾凉水,饮食清淡一些,养上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农人接过草药,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作揖:“多谢玄真先生!多谢先生!镇上的人都说您是活菩萨,果然名不虚传啊!”
      玄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润谦和:“不过是举手之劳,乡邻之间,本就该相互照拂,谈不上什么活菩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服药后症状未有好转,便来溪边寻我,我再为你调整药方。”
      “哎!好!好!”农人不住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揣进怀中,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零散的铜钱,递到玄真面前,“先生,这是诊金,您收下。”
      玄真却抬手轻轻推开,笑意温和:“不过几株寻常草药,不值当什么,诊金便免了。你家中境况本就不易,留着补贴家用便是。”
      农人闻言,更是感激,嘴里不停道谢,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溪边。
      雨丝依旧飘洒,溪水潺潺流淌,岸边只剩下玄真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青衫被微风拂动,抬手轻轻拍了拍药箱上沾染的尘土,而后弯腰,将溪边散落的草纸捡起,妥善收进药箱,动作细致而规整。
      藏在樟树林中的凌尘,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心头的疑云如同眼前的雨雾,愈发浓重。
      他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玄真的眼神、语气、动作,无一不透着纯粹的善意,行医施药,分文不取,全然是一副慈悲医者的姿态。镇上的农人对他敬重有加,口称“活菩萨”,显然他在此地行医已有不短的时日,深得乡邻信赖。
      可越是这样,凌尘心中的戒备便越深。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万骨渊。
      死寂的深渊,漫天枯骨嘶吼,骨罗刹附在玄真身上,那双眼睛里只有吞噬一切的恶意与死寂,周身散发的死气,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冻僵。若非他凭借古玉护体,又拼死突围,早已葬身骨罗刹之手。
      邪祟之物,怎会轻易洗去一身戾气,摇身一变,成为行医济世的善人?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转变。
      凌尘指尖紧紧攥着佩剑,指节泛白,心底冷然判断。
      伪装。
      这一定是伪装。
      玄真定是还未摆脱骨罗刹的控制,又或是那邪祟修得新的手段,化作这般温和无害的模样,潜伏在人间小镇,骗取凡人的信任,暗中酝酿着新的阴谋。
      或许是吸取凡人的生气,或许是寻找新的祭品,又或许,是在谋划着更大的祸事。
      想到这里,凌尘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他不能放任不管。
      玄真身上的隐患一日不除,便可能给世间带来无穷灾祸。当年万骨渊的惨剧,绝不能再次上演。
      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从樟树林中走出。
      雨丝落在他月白的长袍上,晕开点点湿痕,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瞬间打破了溪边的祥和。
      玄真正在整理药箱,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凌厉气息,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凝固。
      玄真看清来人的面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眼前身着月白长袍、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好久不见,凌尘长老。”
      凌尘站在原地,目光如寒刃,直直落在玄真身上,没有丝毫遮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玄真体内没有当年那汹涌的死气,周身气息平和温润,与寻常凡人无异,甚至比一般的医者,更多了几分澄澈。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信。
      “玄真。”
      凌尘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腰间的佩剑,隐隐发出轻微的嗡鸣,透着蓄势待发的戒备。
      “三年不见,你倒是改头换面,过得好不清闲。”
      话语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与怀疑。
      玄真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敌意,却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合上药箱,抬手拂去肩头的雨珠,神色依旧温和:“不过是在乡间行医,聊以度日,谈不上清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尘紧绷的面容上,轻声道:“倒是你,三年时间,已是望月宗长老,修为精进,令人刮目相看。”
      凌尘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气微微涌动,目光锐利如刀:“少在这里虚与委蛇。玄真,你以为你这般伪装,便能瞒过所有人吗?”
      “万骨渊的死气,骨罗刹的狰狞,你当真以为,我会忘记?”
      提及万骨渊与骨罗刹,玄真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一瞬,长睫轻颤,似乎触及了什么不愿回想的过往。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当年之事,确是我对不住你,也险些酿成大祸。”
      “对不住?”凌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句对不住,便能抹去你险些将我拖入地狱的事实?便能洗清你身上的邪祟之气?”
      “玄真,别装了。”
      凌尘的目光死死锁定他,语气带着逼人的压迫:“你潜伏在这石溪镇,伪装成医者,究竟有何图谋?是要吸取乡邻生气,还是另有阴谋?”
      面对凌尘咄咄逼逼的质问,玄真并未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无奈。
      雨丝依旧飘落,溪水潺潺,岸边的草木随风轻摆。
      一人一身清冷,剑气凛然,满心戒备与疑窦;一人青衫旧旧,温润平和,沉默以对,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重逢的画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横亘在两人之间,三年未曾消散的猜忌与隔阂。
      凌尘看着玄真平静的模样,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深重。
      他不信,眼前这个温和的医者,会是当年那个凶戾的骨罗刹宿主。
      他更不信,邪祟之物,能真正洗心革面,行善积德。
      这一切,必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他,绝不会让这场骗局,继续下去。
      玄真望着凌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戒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如同雨丝落地:
      “凌尘,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如今的我,只想行医救人,再无半分害人之心。”
      “当年的劫难,早已过去。”
      “过去?”凌尘眼神一厉,手握佩剑更紧,“在我这里,永远不会过去。”
      “今日既然遇上,我便不会让你再轻易离开。”
      话音落下,凌尘周身灵气骤然迸发,月白长袍猎猎作响,溪边的雨丝仿佛都被这股凌厉气息逼得四散开来。
      一场对峙,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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