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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晓春将至 不晓春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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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胆大的小猫看人手动来动去感兴趣得很,跟着擀动的面皮微微转脑袋。在猫爪触碰面团前,梁齐知眼疾手快地拎着岁岁的后颈,放到桌下去了。
孙芹换手把拌好的馅拿过来,岁岁又看到了急急过来,孙芹手背点点小猫脑袋不教捣蛋鬼捣乱。
岁岁全然不知自己禁入此处,自在溜溜哒哒和窗台上晒太阳的年年凑到一起,又去扑窗帘的绑绳流苏。
孙元元打算给岁岁年年各画画像,先画年年这只小猫饼,画了七七八八到书桌前涂色去了。
炉上小火正煲汤,梁齐知同孙芹围坐在包饺子的矮桌上,他心里忽然升起好像家啊的想法,一会这想法又变了,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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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鞭炮连着四处响。
孙元元早上起得早,吃罢年夜饭没等守到夜时就扑到床上昏睡,孙芹封了红包悄悄放女儿枕头下。
岁岁年年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扑腾,看晚会时就听见核桃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这里也一挂鞭炮炸起,似是春烟升腾、春雷滚滚。
鞭炮放尽,孙芹对梁齐知说他先上楼去吧,在楼下站了一会。
她拾了一片散落的红炮纸端详,似心形。
上楼听见咔嚓声,孙芹抬头看到梁齐知对她笑着摊开手,“顺手开了,吃不吃?”
孙芹摇摇头,神神秘秘握住拳,等梁齐知一脸好奇时伸开手,给他看自己手心中的红心,促狭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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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芹洗漱完,拿出凑空缝的俩只棉花小鱼放到猫窝,对俩只睡作一团的小猫说道:“新年快乐。”
“美芹,新年好。”梁齐知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讲,蹲到孙芹边也看俩只棉花鱼俩只小橘猫,“我肯定是第一个对你讲新年好的人吧。”
“嗯”,孙芹看着他,“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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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无声静悄悄,照得厅中散尾葵月下影影绰绰。
孙芹拿出捆了结的礼物盒,示意梁齐知拆开。梁齐知一直笑,心想:果然。
“新年好。喜欢吗?”
梁齐知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生肖钩织,最底陈铺一条密织的红围巾和一双手套,一沓写着年份的压岁红包。他问,“这是做什么?”
“希望你,年年岁岁新年快乐。”
梁齐知围上了红围巾,半张脸埋在阳光味道里,闷声说,“喜欢。”
孙芹看着他,颇有些自得,“我织得好吧。”
梁齐知默默看着孙芹起身洗手涂护手霜准备休息,跟到洗漱台前。
梁齐知两手把孙芹的手合在自己手中。
孙芹从镜中看着梁齐知慢慢靠近,感受她肩上一重,侧脸相贴。
梁齐知喃喃,“我好喜欢你。”
孙芹以为自己脸够红了,梁齐知的面颊比她更烫。
孙芹抽出自己的手,两只手合住梁齐知的一压即离,转过身问“早点休息?”
“嗯。”梁齐知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只说了,“早点休息。”
孙芹轻轻亲在梁齐知下巴上的痣,“好梦。”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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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这天是腊月廿九,阳光晴朗。在窗边扑咬的俩只小猫被孙芹分开,扬起的纤尘在阳光里缓落。
孙元元起了找到妈妈,“新年好!”
她悄悄问妈妈今天梁叔叔也一起拍照吗,说妈妈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什么问题?”白水滚了又滚,孙芹把昨天包的饺子溜边下了,清水洗手顺手给台边泡沫箱浴在阳光里的小青葱洒点。
孙元元想了想,“他是个可靠的人吗?”
“元元,”妈妈是个可靠的人吗?但孙芹不再让另一个问题进入女儿的小脑瓜。孙芹蹲下来捏捏女儿的小脸,“妈妈爱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梁齐知笑意融融得靠在厨房的门边,看孙芹和孙元元蹲在这里说悄悄话也凑过来。
“梁叔叔,新年好。”梁齐知递过去红包,“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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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爷新年好!”照往年一样,孙芹带了打包好的生饺子和蘸料,到幼儿园对面的老熟人这里拜年。
早点店本来只做包子油条之类的面食,四年前的春节下了大雪,孙芹带着孙元元在雪地玩,李爷爷走来问老板有没有早点,孙芹从此多包了饺子送到李爷爷开的照相馆。
也有了每个大年初一留影的惯例。
三个人可以组合拍多少照片?总之孙芹选片时选了又选,旁边孙元元吃着酥糖时不时说哪个好看哪个也好看。
梁齐知在前边和李爷爷聊天,问是哪里人属什么多大了。李爷爷问了俩句,旁边座机有电话打进来,他心里想和小孙同龄看着个挺高貌周正,教小梁不必拘束也去选片看看。
梁齐知搬凳子坐过来,孙元元问:“梁叔叔,你觉得哪张好看?”
“这张。”孙芹坐着,一侧梁齐知站着扶在椅背,一侧孙元元被半牵半揽依在椅边,神态都很自然。背景幕布是花枝缀粉,柳条垂湖,天明云淡,远山有深浅。
“我也觉得。”孙芹和孙元元异口同声,随即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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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电视还在放重播。孙元元坐不住,追着岁岁观察继续画小猫像。
孙芹和梁齐知翻影碟,挑了一张放。
镜头从汴京茶寮的说书起,到金戈铁马蹄下滚滚烟土,直至许许多多人国复山河归的向往落在尘埃中。瘦马古道,单影低歌。
孙芹看得泪光闪烁,泪水打转、没有盈满眼眶落下来,沉默地叹口气。
满屏褪去尘土色,黑底字幕向上滚动。
梁齐知翻了一张看起来轻松的换去大漠长河封面的武侠碟。“美芹,你的愿望是什么?”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你呢?”
孙芹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几分淡然。“人生总是充满变数,不过活着总很有意思。”
她并不迷茫,只是不知道从何讲起,她总是在命运里颠簸。
她偶尔想过回到过去养自己,抚平一切彼时尚未知晓的波折。偶尔想到很远的以后,有个小院子搭葡萄架,架下放个藤椅看看书,院中养养花,一辈子就这样过去。
更多时候是想生活过得更好一点。她攒下的钱合在一起买了这套本来租下的小楼,安定了前半生。此后希望自己的小孩安稳长大,自己有力量时四处走一走,天宽地大。
她好像明白梁齐知是在问自己向外延伸的方向,她也尚未知晓。
电视里在放鞭炮,热闹又欢欢喜喜的杂乱人声。
“梁齐知,你呢?”
梁齐知正在猜测。他想他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等待孙芹在母亲角色之外了解她自己。他忽然问起,“为什么要种石头?”没头没尾问了这一句。
孙芹记得,她奇怪梁齐知记得,讶异地答:“算是许愿。”种下坚不可摧的一拳之心。
梁齐知温柔地看向她,“再许一次愿望吧,美芹。”
孙芹断断续续地讲,她讲自己那时没有继续读书,很想上学,只是没办法。从前什么都不知道,跌痛了才知道某条路不好走。她总是什么也不看就往前撞,现在总是谨慎确定哪里是前。
梁齐知说好像人越长大顾虑越多,因为背的东西多了。他不一样,因为一开始背的东西多,一路走一路丢,现在反而一身轻。
孙芹讲过去和自己,梁齐知亦讲过去和自己,还有一点相通,路漫漫,继续走啊。
现在他们在路上又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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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元昨夜睡得早没放成烟花,今晚天色将合就想下楼玩,等孙芹点上火就俩手各引一支边跑边转,在空中画图案,烟雾虚虚作痕。
暮色中掠过不知其名的黑色飞鸟,也听得远近处小孩的笑闹声有时像飞鸟的鸣叫。
梁齐知拆了在地上放的烟花。烟花引线短,孙芹用烟花的火引了几次不成,还是梁齐知点了火。
他几步跑到孙芹旁边一起看。
烟花如喷泉流水向上,在渐浓夜色中照亮人面。
“以后年年一起放一起看?”
“岁岁也一起吧。”一语双关。孙芹捏住最后一支烟花棒目光顺着火光燃向,火星四溅像开不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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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十是立春。年初拍的照片印出来了,孙芹结结实实包好一份给他。
梁齐知春节当晚搬回了住处,东西没搬全。
他来时给孙芹带书,也从这带东西回去。多肉东一盆西一盆在小楼上散开了,梁齐知的沙发添了坐垫抱枕,台上放上小巧摆件,其实是织给小猫咬玩的被梁齐知巧取。
梁齐知请孙芹一起看着不拘绿植再改改添添,换掉了白炽灯管为各式吊灯、灯盏,孙元元的俩张小猫画作加了框也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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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早餐的帮工带老家亲戚一起来,说她亲戚人老实,在老家会做豆腐脑,先说是早餐添个拼头,只架个锅卖卖看。孙芹清楚是借客源,不过也不甚冲突,同意了。
后面问下午能不能也借上桌椅做小吃,这下依同街有租房的其他户的例约定了租金、租期、如损坏需赔偿的情况等等。
孙芹通往楼上的房道是在一侧另开的楼梯,倒是还好。豆腐脑的老板带了家里人来,成了两夫妻守摊,兼卖卤豆腐等一类豆腐制品。后来早餐也添了豆腐包子。
二月初新开一家糕点店,吸引好多人来买。这条街比从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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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之前梁齐知寄来的礼物,孙芹当时打算快递站开工后按梁齐知的地址寄了回去,写明心意已收、礼不必受。
在那之后些许往来间,梁齐知问她怎么没用新手机,下新软件发信息方便许多。东西只是来用的,送这个只是觉得用得到,衡量标准只唯心。
梁齐知跟一个项目要出差好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发消息给孙芹。
二月尾春气已发,孙芹约定他回来时周末一起去春游放风筝。
只待春风和暖、芳菲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