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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解 迷语散得失 ...


  •   夜思雾又是一个人了,他抱着银狐,漫无目的的走在林间。他时而摸摸银狐的下巴,碎碎念道:“孟兄和华小姐,应该没事的,没事的 。还有哥哥和花公子,也会没事的!”

      他给自己安心。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但他没心思看。银狐趴在他怀里,难得地安静,偶尔抬头舔舔他的下巴,像是在说“还有我呢”。

      夜思雾低头看了它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银狐“呜呜”叫了两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夜思雾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了一些。

      走。

      他抱着银狐,穿过一片矮树林,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坡,又绕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处像山崖的地方。不高,但很陡,石壁上爬满了枯藤,像一面被撕裂的帘子。
      此时,相望快步前。

      崖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墨色的衣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但身板笔直。一个穿着明显大了两号的里衣,袖子卷了好几道,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夜思雾的呼吸停了一瞬。

      “……哥?!”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蹲着的那个人先抬起头来。花未期看见他,眼睛猛地睁大,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过长的衣摆绊倒。

      “夜思雾?!”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站着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夜思雨。

      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惊不喜。但他的目光从夜思雾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来来回回,像在确认什么。

      夜思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抱着银狐,朝夜思雨跑过去。银狐被颠得“呜”了一声,爪子勾住他的衣领,挂在他胸口像个毛茸茸的围脖。

      夜思雨接住了他。

      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背,和以前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哥……”夜思雾的声音闷在夜思雨肩窝里,带着哭腔,“我以为找不到你们了……孟兄走了,华小姐也走了……我以为我也找不到你们了……”

      “找到了。”夜思雨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抱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夜思雾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哭了很久,哭得银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花未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弟俩抱在一起,鼻子也有点酸。他别过头,假装在看石壁上的枯藤,但眼角还是红了一点。

      银狐从夜思雾怀里跳出来,跑到花未期脚边,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花未期低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把银狐捞进怀里。

      “你倒是会挑时候。”花未期嘟囔着,手指却轻轻地挠着银狐的下巴。银狐舒服得眯起眼,“呜呜”叫了两声。

      花未期抱着银狐站起来,看着夜思雨和夜思雾。

      夜思雾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夜思雨一肩膀。夜思雨也不嫌脏,就那么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花未期忽然想起,那日,自己道也是这般哭在夜思雨肩头,顿明感觉自己当日有些……

      也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抱住过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银狐的毛里。银狐的毛软软的,暖暖的。

      “未期。”

      花未期抬头。

      夜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夜思雾,正看着他。夜思雾也转过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过来。”夜思雨说。

      花未期愣了一下。

      “……干嘛?”

      夜思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花未期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走过去,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直接撞进了夜思雨怀里。

      夜思雨接住了他。

      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和刚才抱夜思雾的姿势一模一样。

      拥抱一个,很有用的方式。可以不说什么,就只剩温度。

      花未期的脸埋在夜思雨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大的土味。”

      夜思雨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夜思雾在旁边看着,神情复杂,忽然破涕为笑。

      “哥,你抱花公子比我久。”

      夜思雨不言语,心中早就多了一位。

      花未期从他怀里挣出来,脸也红了,瞪了夜思雾一眼:“你干什么!我不用你抱,你有病啊?”

      夜思雾笑嘻嘻地擦了擦眼泪,朝花未期伸出手:“花公子,银狐还我。”

      花未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狐,银狐仰头看他,“呜呜”叫了两声。花未期把它递过去,嘴里嘟囔着:“谁稀罕你的狐狸。”

      夜思雾把银狐抱回来,蹭了蹭它的头顶。

      三个人站在崖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思雨看了看夜思雾,又看了看花未期。

      “走吧。”夜思雨说。

      “去哪儿?”花未期问。

      夜思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夜思雾抱着银狐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花未期一眼:“花公子,走啊!”

      花未期站在原地,看着夜思雨的背影。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衣服破了,肩膀有伤,但背还是直的。

      花未期忽然笑了。快步跟上去,走到夜思雨旁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喂,夜思雨。”

      “嗯?”

      “你的衣服,我什么时候还你?”

      夜思雨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还。”他说。

      花未期别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树,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我就不还了。”

      声音很小,但夜思雨听见了。

      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夜思雾走在最前面,抱着银狐,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经历:“……后来孟兄背着她去退赛点了,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夜思雨说。

      “你怎么知道?”

      夜思雨没回答。

      花未期在后面接了一句:“因为你运气好,你认识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夜思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银狐在夜思雾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路在前方,三个人并行。

      问君何愁眉?忽觉珠落盘。

      身中蛇毒的华媛媛一直在睡。毒性不大,服药后便渐渐好转。马车驶出五行幻镜时,她还没醒,孟游山便仍背着她下了车。

      眼下不知她家人在哪,孟游山便先带她回了岐岭在明江的居所。

      一路上人不多。大赛要七日后才结束,到那时才是人流最沸的时候。

      孟游山背着人刚进院子,便见陶谦正与陆渡沙说话。

      陆渡沙围着陶谦转了两圈,嘴里谄媚地念着:“大哥~再借我点钱?好不好~”陶谦抿了抿嘴,只叫了一声:“渡沙。”陆渡沙便安静了。

      孟游山一进门,屋里更静了。

      “父亲。”孟游山道。他们两个在一起这样,孟游山早就见怪不怪了。

      “哦,是游山回来了?”陶谦坐着没动,目光落在他背上,“退赛出来的?你身后的是?”

      “朋友。”

      陆渡沙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认了出来:“这不是我外甥女的闺友,华媛媛嘛!游山,你怎就遇到了?”

      “路过。”

      陆渡沙没再多问,只道:“看这样子,情况还算好。先把她带到里屋床上吧,等她醒了再说。大哥,你派人去寻华鞅,他这人应该在明江书院之类的地方,或是在客房,总能找到她父亲。”

      陶谦点了头:“行,晚点我派人去。游山,你也累了,一同去休息。我与二弟还有事谈。”

      “是,父亲。”

      孟游山背着华媛媛进了里屋,将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他没走,也没躺,只是坐着,不时望一眼窗外。他本是丰谷来的人,养父陶谦与陆渡沙也只是金兰之交。陶谦最是重情重义,可性子偏偏……孟游山想着想着,困意渐浓,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终于合了眼。

      两个时辰后他醒来,发现陶谦坐在自己对面,而华媛媛床边多了一个人。那人看着像个文人,正缓缓伸手,轻轻覆在华媛媛额头上。

      这便是华鞅了。下人寻他时,他正在书院看书,一听到消息,书也顾不上要,急急忙忙便赶了过来。

      陶谦见孟游山醒了,叫了一声:“游山。”

      孟游山应道:“父亲。”

      华鞅的手没有离开女儿的额头,嘴里却道:“多谢陶宗主救了小女。”

      陶谦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的犬子带回来的。”

      华鞅这才偏头看了孟游山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了。等过些时间,华某定亲自登门感谢。”

      陶谦道:“华兄客气了,放心。”

      华鞅叹了口气:“等小女醒了再说吧……陶宗主,可愿多留我些时候?”

      陶谦站起来:“行。我先带犬子走了,华兄。”

      华鞅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女儿脸上。

      父子二人离开后,屋里只剩华鞅和华媛媛。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唉……媛媛啊,只要你醒来,我为你把新写的文章给你看。”

      华媛媛的眼睛还没睁开,人却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拉住华鞅的衣角,声音又急又快道:“真的?!可当真?!”

      华鞅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哈哈,当然。媛媛。”语气里充满着溺爱。

      华媛媛把脸埋进父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却满满都是笑意:“爹爹,最好了!”

      屋内欢声笑语,屋外孟游山在窗外偷看了一眼,甚是羡慕这种感情。倒不是说陶谦未有这般对待他过,只不过是一些心事罢了。

      陆渡沙坐马车上,回平壶在明江的居所,一摸侧边裤带,里面多了一个荷包。重重的,陆渡沙打开,里面是金条。

      他摸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个荷包不在惯常的位置,被塞在侧边裤带里,鼓鼓的,沉甸甸的。陆渡沙手指捏了捏,心里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他还是打开了。金条,整整齐齐码着,在光下晃眼。

      勾着嘴角。不是笑,是“果然”。
      “果然,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就算旁人
      听到又如何?他知道陶谦对他好,也知道陶谦为什么对他好。他知道。但他娶了五个老婆。

      他勾着嘴角,把荷包收好。不是放进裤带,是贴身的里层。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

      “大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叫的。

      没有人应。

      陆渡沙娶了五位夫人,但荷包里放的是金条。
      陶谦给他的。

      他贴身放着。

      他知道陶谦喜欢他,但他不知道陶谦喜欢了他一辈子。

      他只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他不知道那个“最好”是什么意思。

      而陶谦,大概也不想让他知道。

      可能在陆渡沙心里,大哥永远只是对他好。自己与大哥之间谈不上“爱”这一字,只有年少时对大哥的爱慕一直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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