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贤夫，鸡肥鸭润》酒山鸾

7、第七章 ……

　　男人名叫项美男，原本是漳州刘大将军的部下伙夫，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遣散了。
　　他虽叫美男，实则并无什么姿色，人瘦瘦长长的，胳膊细得像是竹竿。秉性是个尤其胆小的人，就连遇到村里杀鸡都会晕过去半天。
　　他出生的村子靠着海，鱼获却不行，多数人都靠着行商维生，若是不出意外，项美男也会外出行商。
　　行商之人，往往一走就是大半年，寄信也极其容易丢。她娘说：“起这个名字，旁人不管如何笑，笑完都会记得这个名字，以后不管我儿去哪儿，信都不会丢了。”
　　接着便是乱世。他娘没了，念到这个名字的人笑话了他，记住了他的名字，家信却无人可传了。
　　后来项美男在一次走商中被山匪抢劫，流浪时遇到银羽兵招兵，为了吃饭，他就成了银羽军的一名兵丁。
　　但他胆子实在小，见血便晕，好心的上峰见他不能上阵杀敌就安排他在军营里当上了伙头兵，学了一手做饭的手艺，其他手艺都不行，但尤其会做一种鱼丸。
　　后来皇帝调漳州兵到了兖州，军中刘勇刘大将军在路上病死了，他的残部带着一些精兵强将和全部粮草去投奔刘勇的二子，据说十分骁勇善战的刘奔小将军，剩下的老兵弱将就被抛弃在了兖州。
　　项美男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军功在身，因此虽然年轻却算不得精兵强将。
　　亲眼见到被抛弃的老兵们为了口吃的互相残杀，他心想就算被大虫咬死也好过被人烹煮，于是钻进了山林中。
　　这两天他一直靠着翻找草根树叶果腹，饿得头晕眼花，结果这天天下了大雨，周围还升起了厚重的白雾。
　　项美男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回去的路又早就被茂密的植被所掩盖。项美男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了。
　　可这时，白雾中，一头老驴出现了。
　　乡亲们都说老驴是成了精的精怪，在山高林密，半丝人的踪迹都见不到的鸣溪山中突兀地出现一只老驴，项美男说不恐惧是假的。
　　可他实在活不下去了，精怪又如何，只要是能找到吃的，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怀揣着一丝希望，项美男跌跌撞撞地跟在了驴后头，然后，他闯入了一处翠绿葱郁的世外桃源。
　　这里有潺潺溪水，有肥沃的土地和庄稼，温暖得如同春日，就好像这天下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灾，没有人饿死过。
　　那一刻，无数的心酸涌了上来，项美男伏地大哭。他想留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想留在这里。
　　在石榴警惕的眼神中，项美男爬起来，目光坚定地走向秦玉罗，然后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主人家，我名唤项美男，是漳州人氏，无父无母，会一些厨艺，求主人家收留！”
　　“什么？！”
　　石榴装柔弱还想讨秦玉罗欢心，此刻装不下去了，尖叫起来。
　　她没想到这个小偷是来跟她抢姐姐的！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偷，还想留在山上？！”
　　她出离的愤怒了。
　　但项美男极其坚定。
　　“我会做鱼丸！”
　　“什么？”
　　“我会做鱼丸！这样你们这条鱼就不浪费了。”
　　“呸！秦姐姐做饭那么好吃，你做饭能比得上秦姐姐？我看你做才是浪费！”
　　“那我能干活种地！养鸡养鸭！”
　　秦玉罗听到养鸡鸭有些心动，不过倒是不敢想那么远，目前她们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你会建驴棚吗？”
　　项美男眼睛一亮。
　　“我会！”
　　“我可以收留你，只是……”秦玉罗的目光看向了石榴。
　　石榴眼里充满了对项美男的不满，但在秦玉罗的目光看过来时，又立刻变得乖顺可人起来。
　　石榴觉得地里的活她一个人就能干完，不需要再有人来抢她的秦姐姐了。但是秦姐姐需要人修建驴棚，需要人养鸡养鸭。这些活她自己或许能干，可到底不敢保证，思来想去，石榴觉得自己似乎只有妥协一个法子了。
　　真的要让这人在山上住下来吗？
　　石榴是真的不情愿。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石榴忽然眼前一亮：“姐姐，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秦玉罗点点头，石榴就走到了项美男跟前，凑到他耳边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你想留下来吗？”
　　项美男疯狂点头，生怕同意慢了石榴就要将他丢出去。
　　“先赔钱！你吃的是天底下最贵的空心菜，得赔！”
　　“……那赔多少？”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项美男还是渴望地问了。
　　石榴喊出了一个天价。
　　“要一百两黄金！”
　　“什么！一百两！黄金！”项美男觉得自己听错了，见她认真的神色，又不禁萎靡下去。
　　“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钱就用给秦姐姐做工来抵债。来来来，在这里签字按手印。你会写字吧？”
　　石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拿出为了随时练字携带的纸笔，在上面写下xx自愿为秦玉罗做工，偿还空心菜的赔偿，永不反抗主人秦玉罗，偿还时间，一百年。
　　项美男看着上面的“一百年”，吓得一哆嗦。
　　“石榴姑娘……这一百年不就是我要干一辈子吗？”
　　“怎么？你难道还不愿意？！”
　　石榴的眼神立马变得危险起来：“你当我姐姐是什么人！她可是鸣溪山的仙人！你偷吃的是神仙的东西！卖了你都赔不起！要你干一辈子都是便宜你了！”
　　石榴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显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什、什么？仙人？”
　　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鸣溪山仙人？回想起来，那空心菜确实不像是寻常的菜。
　　“哼哼，要是不赔偿，我只能替秦姐姐解决掉你了。”
　　石榴手中拿着水果刀，一脸威胁。
　　“我签！”
　　与其被这个魔头当场杀掉，还不如签下卖身契活下来。项美男本来就是贪生怕死的人，很快就做下决定。
　　于是，纸上出现了项美男的签名。
　　与此同时，秦玉罗面前的【非法入侵】弹窗忽然变绿，系统提醒：[获得：签约雇佣工x1]
　　什么？雇佣工？
　　秦玉罗疑惑中，就见到石榴兴冲冲地跑过来。
　　“姐姐！我们以后能够和睦相处了，留下他吧！”
　　秦玉罗看着石榴，发现她的脸上写满了“以后你小子就任我拿捏了”的表情，而项美男右侧出现了一方面板。
　　[雇佣工：契约剩余时长，一百年]
　　[薪资：0]
　　石榴这是做了什么？
　　秦玉罗懵了。让人免费干一百年，这是买了个奴隶吧？
　　她想要问发生什么了时，石榴突然道：“哎呀姐姐！我想吃鱼丸。美男，你不是会做鱼丸吗？快来干活。”
　　这丫头明显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秦玉罗想了想，干脆也不问了。
　　他都愿意留下来了，契约已经成立，没必要再去深究细节。况且荒郊野岭的，安全比良心重要。
　　“东家，我这就做鱼丸。”项美男擦擦手，开始干活。
　　秦玉罗也是会做鱼丸的，但她比较好奇这个时代的人的鱼丸是什么味道。
　　“这一条鱼怕是不够，我们不如再钓一些鱼。”
　　“那些鱼都在池中央，水那么深，怎么过去？”
　　项美男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空心菜，见到菜，石榴的白眼就飞了过去。
　　项美男不好意思地道：“水里的鱼对这里的空心菜感兴趣，每次我在这里洗菜的时候，鱼都会被吸引过来。不过我一次都没抓到。”
　　秦玉罗想到刚才的那条鱼好像就是吃空心菜的时候过来的。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秦玉罗让石榴找来了一个长树枝，将空心菜绑在了树枝上，往水潭中心靠的地方晃了晃，一只鱼就跳了上来。
　　等石榴见到有鱼出现在水边时，飞快地用盆捕捉。
　　不过盆还是有些滑，鱼很快就钻走了。
　　秦玉罗便升级了方案，改用削尖的竹竿当鱼叉，往水底戳，这一回抓住了。随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失去了太多伙伴的鱼意识到了有危机，纷纷躲到了水底，不敢再出没。
　　三人就有了四条半的鱼，这下就有充足的鱼肉吃了。
　　项美男拿走了一条半做鱼丸，看着剩下的三条鱼问：“东家，剩下的要不要养着？”
　　“不用，既然今天多了一个人，就都做了吧，吃个尽心。”
　　秦玉罗让石榴弄几个木签子来，将鱼穿在上面，打算做成烤鱼。
　　项美男有个奇怪的癖好，他身为厨子却不敢杀生
　　得让黑着脸的石榴帮忙弄死，自己还要念几句佛，嘴里念着冤有头债有主什么的再去料理内脏。
　　而另一边，秦玉罗只是在水边用石头架起了烤架，底下点上火就是锅灶。
　　在烤制的过程中，秦玉罗在鱼上涂抹了盐、辣椒和孜然粉，随着炭火的慢慢熏烤，鱼逐渐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石榴在旁边拼命咽口水。
　　后来就连做鱼丸的项美男都凑了过来，结结巴巴说：“东家这鱼真香……我还从没有闻过这种味道”
　　石榴就得意起来了，故意说：“还说是个厨子，比起姐姐差远了。”
　　然后吃一大口烤鱼。
　　鱼皮焦香酥脆，咬一口便能听到噼啪的鱼皮声。随后便是辣味，咸味，鲜味，如同放烟花般在她的口腔中炸开。
　　第一口咸辣俱全，第二口鲜嫩多汁。
　　让她吃了第一口来不及咽下就想咬下第二口。
　　这也太好吃了吧！
　　石榴顾不得争宠了，只想着赶紧再吃一口。
　　这时候另一串鱼也烤好了，秦玉罗将它递给项美男。
　　其实在烤鱼刚刚开始飘出香味的时候，项美男就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明明自己手上做的就是他最爱吃的鱼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烤鱼的味道就是霸道地夺取了他的心神。
　　甚至在煮鱼丸的过程中就情不自禁地围过来看。
　　见石榴吃的时候，项美男更是忍不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石榴，不断地咽流口水。
　　这得是有多好吃啊？
　　项美男想象不出来，但一定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美味的。
　　眼下秦玉罗递过来一串烤鱼后，项美男便难以遏制自己，羞红了脸，匆匆道了谢后便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这第一口下去，他便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见识短浅。自己居然在这样厨艺的人面前班门弄斧。
　　那种爆辣的味道是他第一次吃，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不适应，只觉得有种直冲天灵盖的舒爽，好像肩膀上卸不下的担子，突然在此刻卸下了。
　　项美男有点想哭。
　　他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娘死了后他就离开了故土，学着做菜，学着她娘的味道给自己做鱼丸，她娘最会做的就是鱼丸。小时候的项美男其实不喜欢吃，一见到他娘做，他就故意躲到玩伴家里不回去。
　　可后来他娘走了，在灾年饿死的。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不喜欢吃鱼丸，只是想他娘了。
　　只要吃到这鱼丸，就像是他娘还在一样。
　　但是现在吃到了这只烤鱼后，项美男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变得不同了，世上不止有一种活法，她娘做的味道固然好，但是她娘一定盼望他能过出自己的日子。
　　秦玉罗有些惊讶。
　　就算她的烤鱼好吃，也不该好吃到哭吧？
　　“真有那么好吃吗？”
　　秦玉罗拿出起最后一只烤鱼。
　　这是她私心留给自己的，腌的最久，料也最足。
　　她在最肥美的鱼肚子上，咬了一口，一入口，瞬间被满嘴的焦香辣征服。
　　嗯。果然好吃。
　　项美男在山里留了下来。
　　有了新的劳动力后的没过多久，空心菜和水稻齐齐获得了大丰收。
　　幸好提前做好了腌菜的准备，三个人花了一天时间将所有的空心菜清洗晾晒，接着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收割水稻。
　　第一批的水稻长得极其饱满，稻穗金黄，每株上面都坠着沉沉的穗谷。
　　秦玉罗用镰刀收割了第一把水稻。
　　叮！
　　[恭喜收获水稻x15，获得经验值300]
　　不知道是不是生长周期长的原因，水稻的经验值比空心菜高一倍。
　　而这次的水稻中，大概有五十株变异水稻。
　　秦玉罗点开其中的一株的信息面板。
　　[变异水稻]
　　[在生长期内获得了极为丰富的营养。食用后能减轻15％的疼痛。]
　　[食用后三个时辰内，将增加15点武力值。]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也就是说能提升六个小时的战斗力，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秦玉罗很高兴。
　　石榴和美男两人更是高兴疯了。他们被沉甸甸的稻谷包围，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高产的稻谷。
　　“快点来割稻子了！”
　　秦玉罗催促着两人，很快，石榴和美男就拿起了农具开始帮忙干活。
　　他们三个小时收割完了稻谷。
　　[系统提醒：种植等级提升LV.2→LV.3]
　　[身体素质提升10点！]
　　[敏锐度提升10点！]
　　系统消息之后，秦玉罗发现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是她戴着眼镜居然有些眩晕，而摘下眼镜后，眼前的世界竟然一点都不模糊了，简直就是从老旧电视机换成了全彩高清4k显示屏。
　　没想到等级提升还能治好她的近视！
　　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秦玉罗想试试身体到底提升了多少。
　　见到石榴和美男正在打稻，于是也走过去。
　　稻子的谷粒需要从秸秆上打下来，因为没有打谷机，他们只能用最笨办法，将一捆稻子往桶里猛摔，靠摔让稻粒从麦穗上脱下来。虽然石榴和美男干得都很卖力，但是两人实际的效率并不高。
　　秦玉罗拿起一捆水稻，在桶里摔打，只是两下，稻粒居然全部掉落，只剩下了几颗没有受力的稻粒残留在上面。
　　她将这捆水稻交给美男，让他将剩下的稻粒摘干净。
　　秦玉罗还是觉得一捆效率低，干脆拿了三捆水稻一起在桶里摔打。这时候，桶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咯嘣”声。秦玉罗错愕地发现自己因为抽得太用力，桶裂了。
　　桶坏了这件事让秦玉罗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大得出乎意料了。
　　后来让石榴重新拿一只桶过来，她负责给水稻拖谷，石榴负责将地上的稻谷装进袋子里，而美男则负责摘干净秸秆上的稻谷。
　　这样一连干了两天后，稻谷全部脱完，他们累得气喘吁吁，总共收获了两千多斤湿谷。
　　这几天美男和石榴都是亲眼目睹了这一亩水稻产出过程，都知道了这是亩水稻的产量一定极其可观。
　　可在见到了具体数字后，美男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恍惚了几天。
　　“要是我出去跟人说，世上有一亩地产出两千斤的稻子，别人怕不是以为我是疯子。”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是秦玉罗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