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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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大雪纷飞，这场横跨整个中州的雪下个没完没了。
坐在窗边的少年看了眼外头，叹口气。
“照咱们这样龟速前进，什么时候才能赶到长青山啊，这可是薛仙尊百年来第一次收徒，万一赶不及，我娘真会抽死我的。”
身旁有人附和：“咱们的芥子灵舟坏了，现在只能乘民家的灵舟，一站一停，速度自然慢上了很多。”
“柳长老不是传信了吗，到下一个站点便下舟，她在附近接应，能赶得上。”圆脸修士躺在船舱内，拍着胸脯保证。
青衣少女单手托腮，忽然笑了声：“其实去不成也行，家主和薛仙尊关系差极了，长青山未必会善待柳家弟子。”
“话说回来，家主为何看不惯薛仙尊啊。”
“这你都不知道？”圆脸少年来了劲，坐起来双手抱胸，清了清嗓子，“家主年少时曾被老家主送去长青山修炼，彼时家主才十六岁，性子傲，第一天就把长老揍了，谁敢收他为徒，但你们猜怎么着？”
“闻谦，你说话非得卖关子！”一人揍了他一拳头。
闻谦瞪他一眼，搓搓胳膊，补充道：“家主即将被赶出长青山时，曲仙尊踏云而来，将咱们这顽劣的家主收为了内门弟子！”
话音刚落，听取“哇”声一片。
他们聚在一起聊得聚精会神，压根没注意船舱里又走进来了一人，身着黄衣的女子身形纤瘦，合上竹骨伞，抖了抖上面的雪。
“咱们家主拜入了曲仙尊门下，可是曲仙尊唯一的关门弟子！”
“曲仙尊是薛仙尊之前的那任仙尊吗？”
“对啊，不过曲仙尊死于百年前天堑之灾时，你不知道也正常。”闻谦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想想啊，本来咱们家主是曲仙尊的弟子，仙尊死后，以他的修为和背景有很大概率能继任的，谁料中途杀出来个薛仙尊，硬是抢了家主的仙尊之位，他能不记恨吗？”
“竟是如此？那家主有些小心眼啊，仙尊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
曲岁秋侧首看去，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她倒是不知道，外面现在都传成这样了。
柳成荫什么时候成她的关门弟子了，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心眼，因为这点事记恨旁人？
一群孩子没注意到身边的空位何时坐下来个陌生人，陌生人还单手托腮，安静听他们说话。
又有个弟子问道：“那曲仙尊和薛仙尊，哪个修为高呀，我听说曲仙尊是女子呢。”
闻谦点头：“曲仙尊是女子没错，而且长得很好看。”
曲岁秋点点头。
嗯嗯，有眼光。
“不对，我怎么听说曲仙尊正是因为年迈且面丑，才终年居于长青山，非要事不外出呢？”
曲岁秋皱眉。
瞎说，她死的时候才三百来岁，正值青年，这辈子穷过惨过，就是没丑过。
“不过你们知道曲仙尊和四海境主的爱恨纠葛吗，可刺激了，当年仙尊死在大荒后，境主孤身横跨万里来了长青山，从山脚一路打上来的，还闯了大荒呢！”
曲岁秋：“……”
这就是造谣了啊，那王八蛋怎么可能为了她闯大荒？
“曲仙尊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听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再修炼不到两百年就能飞升了……真是可惜。”
闻谦笑嘻嘻道：“我见过仙尊的画像，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看一眼就忘不掉。”
余光一瞥，他瞧见一张素白的脸，眸光一亮，指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子傻笑道：“嘿嘿，好像就长你这样。”
众人齐刷刷看去。
一片寂静。
一息功夫后，凉亭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
“鬼啊！”
“救命哇！”
曲岁秋别过头，捂了捂耳朵。
几个孩子跟被鬼抓住了一样跳起来，动作太大，石桌上的茶杯滚落在地，他们聚在船舱角落，警惕地盯着坐在桌边的人。
曲岁秋心下叹气，谁承想她之前都不常露面，这里竟然有见过她画像的孩子？
“抱歉，我也是来乘舟的，方才见你们聚在一起，也无意打扰，便未出声。”
“闻谦。”一人戳了戳圆脸少年，小声说道，“她好像是个凡人。”
吓成鹌鹑的弟子们眨了眨眼，他们都已结丹，能感知到灵力的波动，面前这人女子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他们甚至觉察出了浓重的病气，往往萦绕在将死之人周围。
这女子身有重疾，状况好些能活上三四年，状况差些，怕是今年都过不去。
原来是个凡人啊，吓人一跳，这姑娘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般，不声不响坐过来，他们还真当见鬼了。
“姑、姑娘，抱歉。”闻谦尬笑一声，见曲岁秋起身坐到了角落里，才敢磨磨蹭蹭坐回去。
民用的芥子灵舟不如宗门大家的气派，总共也就三个船舱，另外两个坐满了人，只剩这一个有空位。
曲岁秋找了个窗边坐。
她过去不常露面，重生这两月走在路上，也无人认出她，谁能想到这里还有见过她画像的弟子们。
这些是扶风境柳家的人，是成荫门下的孩子，她从未公开留下过画像，想来是成荫为了祭拜她，托人画了一张吧。
而另一边，几个年轻修士聚在一张桌子前。
闻谦偷摸回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去，小声嘀咕着：“确实很像啊……我在家主的书斋中见过仙尊的画像，除了比画像上的人瘦了些，这姑娘起码像了七成。”
身边的弟子压低声音问：“那不还有三成不像吗，曲仙尊早都死了，听说尸身还在大荒没捞出来呢。”
闻谦摇摇头：“也是，曲仙尊的剑仍在长青山，若仙尊没死，与她有生死契的本命剑不可能蒙尘生锈，变成了一把废铁。”
他们叽叽喳喳说的话，曲岁秋也听不到，没有灵力傍身，她的五感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芥子灵舟穿过云雾，驶向临南境。
灵舟落地后，柳家的弟子们当即开始收拾行李下舟。
雨尚未停，而不远处的空地前，一身着青衣的女子单手抱剑，落下的雨被她周身的灵力罡罩阻隔，她冷眼看着这些不着调的兔崽子。
柳蕴然单手拿着玉牌，淡声道：“阿兄，他们到了。”
玉牌对面传来冷沉的声音：“速去长青山，勿要耽搁。”
“嗯。”
柳蕴然切断玉牌，眯了眯眼，目视这几个又吓成鹌鹑的弟子们磨蹭着过来。
闻谦磨磨蹭蹭，身后的弟子们推了他一把，他捏紧拳头，心说他们的同门情呢！
“柳、柳长老。”
闻谦磨蹭走过去，青衣女子身形一闪，眨眼到了跟前。
“长老！”
“别打脸！”
“啊！轻点轻点！”
柳蕴然挨个敲了这些小混蛋，弟子们抱在一起，捂着脑袋叫痛。
“蠢货，连灵舟都能撞毁，若非我就在附近赶来接了你们，可知这次弟子参选，你们就赶不上了！”
柳蕴然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们几句，但眼下也不是耽搁的时间，长青山结界马上要关了，再晚就进不得了。
她挥手召出芥子灵舟，弟子们生怕慢一步就得挨踹，拥挤着上了灵舟，柳蕴然驱动灵舟御风阵法打开。
灵舟晃晃悠悠准备腾飞，她正欲回船舱，余光一瞥，那抹亮黄色的身影撞入眼帘。
她瞳孔微颤，有那么一瞬间，以为看到了那位。
柳蕴然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跃出，翻下灵舟，连瞬移都忘了，快走几步要去追人，芥子灵舟上的弟子们瞧见，下意识喊她。
“柳长老，灵舟要飞了，您要去何处？”
一句话将走到半路的柳蕴然生生截停，她望着前面已经没入人流的背影，慢慢清醒过来。
这是个凡人。
仙尊三岁便能引气入体，怎会是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凡人，更何况——
仙尊的尸身还在大荒，当年燕照尘打上长青山闯入大荒，在里面待了足足一月，就剩一口气了，都没能将她的尸身从大荒中带出，大乘境的大能都办不到的事，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做到呢？
生死难逆。
人死了就是死了。
柳蕴然转身，在灵舟腾飞前御空跃上。
灵舟穿入云霄，驶向距此足有万里的渡云境，那是中州要塞，长青山所在之地。
曲岁秋回头，恰好瞧见芥子灵舟驶入云雾中，刻有“柳”字灵印的船帆消失不见。
她弯了弯唇，想起方才匆匆一瞥的青衣长老。
还真是过了百年，当年性子冲动的柳成荫已成了柳家家主，而他的胞妹也已成为一门长老。
曲岁秋转身，走入人流中。
这场雪下了太久，许多民家的芥子灵舟也不出航，曲岁秋离家时本想着很快便能回来，如今本来一天的行程，愣是拖了两日。
穿过回环曲折的幽林，尽头便是一栋围了篱笆的青砖小院。
曲岁秋将伞搁在廊下，推门进去，这小院陈设朴素至极，四壁萧然，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是她自个儿慢慢打的。
刚掀开帘子进入左侧的茶厅，曲岁秋听到一声清脆的啼鸣。
紧跟着，一只周身遍布彩羽，朱喙明眸，体长不足一尺的鸟儿从梁上俯冲而下，羽翼扇出猛烈的风，将曲岁秋松松束起的头发吹得凌乱。
曲岁秋抻长了脖子去躲：“别闹小红，我先给你换药。”
小红是她给这只小雀取的名字，捡到它有十来天了，曲岁秋都是这么唤它的。
曲岁秋将它捧下来放在桌上，她在桌边坐下，解开包裹小红羽翼的布条。
她盯着小红羽翼上已快结痂的伤口沉默了瞬，歪了歪头：“奇怪，你的伤怎么好这般快？”
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剩一口气了，没成想才半个多月，之前奄奄一息连喘气都难的小雀，现在除了秃了点，跟当初简直焕然一鸟。
她的药这么有用？
小红歪着脑袋去顶她的掌心，叽叽喳喳个不停。
“好了好了，我给你换——”
话尚未说完，胸腔内涌起一股痛意，曲岁秋别过头，拿起帕子掩唇咳嗽，小红慌乱地飞了起来。
她忍下咳意，看了眼帕子上深红的血迹，神色未变，将其收了回去。
曲岁秋摸了摸小红缺了几根毛的翅膀，说道：“这两日待你的伤彻底好了就离开吧，我大限将至，照顾不了你多久。”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地说话，但话音刚落，原先还亲昵蹭着她的小红瞬间抬起了鸟首，与它那对红豆大小的鸟眸对视。
有一瞬间，曲岁秋还以为这只鸟听得懂她说话。
“小红？”
小红很快又低下头，挪到她的手边，枕上她的手腕，乖巧地趴着不动。
曲岁秋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细软的羽毛棉绒绒的，摸着手感很好。她一直都很招灵兽喜欢，无论开智还是未开智的，鲜少有兽类会攻击她。
她笑了下，忽然想起件往事。
“若当年那枚蛋还在，不知道会孵出来个什么？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它是个蛇蛋还是鸟蛋。”
她垂下眼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红的脑袋。
当年的事，四海伤亡应也不小，蛋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小红是只很有边界感的鸟，不进她的卧房，平时都睡在茶厅里，曲岁秋就在那里给它搭了个窝。
安置好小红后，曲岁秋烧了两桶水费力拎去水房，简单沐浴便歇息了。
原先栖息在茶厅的红雀动了动圆滚滚的身子，飞到窗台上，盯着脸色苍白的曲岁秋看了会儿，随后从她头上叼了根青丝，又跳上窗台。
它回头看了眼已入睡的曲岁秋，她没有灵力，此时的敏锐远不如过去的百分之一。
红雀振翅腾冲飞向虚空，越过枝繁叶翠的幽林，身形在斡旋中蓦地增长，刹那间，一只翅展足以遮天蔽日的赤鸟悬飞于万丈高空之上。
赤鸟扬首啼鸣一声，声扬万里。
积攒了足足半月的灵力聚成团，裹着一根发丝，腾飞去往几万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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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常年多雨多雾，万顷汪洋中坐落着一百八十七座岛屿，碧波浩渺，云雾潮湿。
此刻波涛汹涌，海水已至深蓝色，一个个漩涡在海底聚出，将附近游动的鱼虾吞没。
“尊上，怒海又来了。”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道。
“嗯。”
淡淡的回应穿透海浪怒号。
少年仰头看去，悬立在虚空的人看不清脸，但身量挺拔，及腰的墨发未被狂烈的海风吹拂半分，穿过的风号也并未对他造成一丝阻碍。
灵力自他周身聚起，宽袍随之猎猎作响，燕照尘淡淡看了眼翻涌的海浪，因大型漩涡的诞生，白日平静的四海已成怒海。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远处的虚空之上，金色灵力凝聚成足有小山庞大的灵钟，几个瞬息间，古铃彻底聚成。
弟子们不约而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熟练得跟练过八百遍一样。
叮——
清脆的铃声响彻寰宇，燕照尘抬手落下，隔空操纵如小山大小的铃铛压下，铃音席卷四海，灵力沿着海面向四面八方瞬息冲去，一瞬万里。
三息功夫过后，海面陡然平静。
方才说话的少年御风上前，说道：“尊上，怒海已平，剩余的事我们来便可，您可要去歇息？”
“镇海后第二日不得出海捕鱼，记得通知各岛。”燕照尘取出锦帕，擦干净手上喷溅的海水，垂眸接着吩咐，“去统计渔民渔船损失，开库拨钱。”
“是。”
燕照尘神色淡淡：“灼逍还未找到？”
“尚未，灼逍大人或已不在四海境内，弟子们已派暗桩去中州和二川寻，想必很快便有消息。”
燕照尘眉心微蹙，长睫微掀看向他：“若找到这混账，禁他十年的足，不得出四海。”
“是。”少年抬头，瞧见燕照尘苍白的唇色和冷淡如冰的神情，没忍住开口，“尊上，您的头疾愈发严重，又费力镇海，得去歇息了。”
燕照尘神色恹恹，将擦过手的锦帕用灵火点燃，淡声道：“派去找扶桑树的人都回来了吗？”
话刚说完，他忽然顿住。
“人已回来，就在境主殿中。”少年恭声回答，见他有些异样，不解问道，“尊上？”
燕照尘的喉口滚了滚，盯着已经平静的海面，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心魔又在作祟，这百年来如此般的事屡屡不绝。
他听着耳畔的风号，目光落在已飘至身前的灵力中，瞧见那里头裹着的一根青丝。
感受自远处传来的——
属于故人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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