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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经年 沈玉,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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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年。
永安九年冬。
今年是个暖冬,这让沈玉非常欣喜,这下边关的将士可以免受冷风侵蚀,不至于被冻伤致死。
这些年来,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五年的时间。
养好了朱祁佑的身体。
也养大了女子书院的学子。
女子书院中的学子自去年起便同国子监的监生一起考试,每次都是女子书院的学子拔得头筹,而这拔得头筹的皆为同一人,名唤柳缘望,三年前被沈玉发现其惊人的才能,从此跟在沈玉身旁,除却每月书院的考试之外,都在沈府,沈玉每日都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教授她,而她也没有辜负沈玉的赏识,除却文章之外,也极善算学。
今日正像往常一样,沈玉在书房,而柳缘望在一旁写着沈玉布置的课业。
没过一会儿她便写完了,沈玉接过柳缘望的课业,嘴角无意识得翘起,又是全对,有着这样一位资质极佳,又省心聪慧的学生,应当是每一位老师的幸事。
“毫无错漏,缘望,从今日起不用再来书房了。”沈玉将课业放到桌前。
柳缘望站在桌前接过课业,听见此话,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学生做错了什么事?”这三年间,她每日都在这间书房内坐着,看遍了府上所有的书,每日夜间都等着沈玉回来,同她呆着这一个时辰,整日只需研读诗书,答出前一日沈玉留下的问题,这样的日子,她过得相当恣意。
听见柳缘望的话,沈玉放下手中笔,笑着道,“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这些日子就跟在谢老身边,我同老师说好了,他会教你些科举取士的本事。”
“可学生又没法参加科举。”柳缘望紧接着问道。
这次沈玉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得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跟在沈玉身侧,柳缘望同沈玉也养成了默契,从她的眼神中,柳缘望看出了一丝志在必得。
这些年的女子书院渐渐同国子监齐名,国子监的监生大多都是举子,都是准备参加春闱的,每年女子书院同国子监会一起考试,这考试全是比照着春闱的题目来的,因其难度堪比春闱,且又在秋季,民间对这考试便起了个雅称,称其为秋闱,又将前五十名的榜单称为桂榜。
连办了三年,年年的结果出来,都是女子书院的学子更胜一筹,民间早有传言,说春闱选上的,都是桂榜之上的手下败将,真正的有才之人乃是女子书院的学子。
这些话说的多了,朝内朝外都默认,也默契得不提。
他们不提,沈玉也没提。
可这不代表沈玉永远不会提。
沈玉在等,如今边关吃紧,两边都有战事,这种情况之下,任何有丝毫动摇朝廷稳固的事她都不会做。
可如今,沈玉在此时安排柳缘望在谢徇身侧学习,正与她今晨受到的信有关。
陆离这些年在外征战,每次除了例行的奏章之外,还会送来一份家书。
家书家书,自然是给家人的,陆离的家人说的自然不是陆家,而是沈玉。
今晨收到陆离的家书,最后的总战,胜了,由陆离指挥,江正实施,最终大败安南,也赢得漂亮。
此次战役,安南彻底失了心气,交出降书,上次兵败,安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和和亲的公主,此次再败,他们要付出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不过这自然是安南的人要头痛的事。
再过半月,陆离便班师回朝了。
此次征战,陆离带领的女兵一马当先,立下数次战功,手下士兵都收到数次封赏,也出了几名大将。
有了军营中的这一遭,等她们班师回朝,沈玉再提出女子科举一事便是顺理成章。
即便是有人反对,届时由陆离为首的女将定会站在沈玉这一边,这朝堂,再也不是男人主导的天下了。
想到此处,沈玉会心地笑了起来,柳缘望见此,更加笃定沈玉的胸有成竹,曾经书院开院那天,沈玉亲口说过她会为女子科举之事努力,曾经的天方夜谭如今竟也快要实现了,真好。
课业已交,柳缘望离开书房。
沈玉则接着写着女子科举的奏章,沈玉写东西时聚精会神,时常忘了时间。
沈府门口,章珉刚从城外回来,卸下马,看到院中的姜至便问她道,“你家大人呢?”
“在书房。”姜至回道。
听见此话的章珉向内走着的脚步顿住,又回头问道:“今天可有什么事,清晏怎得现在还在书房?”
姜至摸了摸头却说不出什么名堂,远处正向这里走着的秦木接过话头道,“今晨大人收到了陆将军的信后便一直在书房,不曾出来。”
陆离,章珉心中思索片刻,今晨陆离大败安南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后大赞其英勇,想到此处,章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女子书院也有三年了,以沈玉的本事定不会只拘泥于一个书院这么简单,但这些年一直没有进展,原来她一直在等陆离班师回朝,在某种程度之上,沈玉比谁都想要盛朝更好。
“我知道了。”章珉说完后便向书房走去。
曾经他们二人的书房都是彼此的禁地,可自从章珉被罢免了工部尚书之位,领了养马的差事,这禁地便形同虚设了,如今的他们,不需要避讳任何,反倒可以在家中畅聊朝中政事。
这些年,他们之间静水流深,更加默契,也没有一次红过脸。
京中常有他们之间的话本流传,写着他们两人之间故事,引得一群人艳羡无比。
不一会儿便到了书房,章珉先是在窗边探头,见屋内只有沈玉一人,便肆无忌惮地向屋内走去。
手中提着刚买的桂花糕和梅花酿,沈玉刚落下最后一笔,便问到这花香扑鼻,她笑着抬头,正看见章珉对着她笑,那笑意直达眼底。
沈玉活动双手,边伸懒腰边道,“今日怎得这么晚回来?”
“这不是边关快班师回朝了,一群战马要有地方安置,还有运往北地的战马突然半路生病,忙着找新的马匹。好在,都解决了。”
“还是我家韫之厉害。”沈玉起身上前抱住章珉。
章珉顺手将手中吃食放在桌上,也抬手同沈玉抱了个满怀。
沈玉靠在章珉身上,清冽的竹香萦绕鼻尖,方才的疲累顿时消散。
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章珉开口道,“吃些东西吧,是你常吃的那家桂花糕。”
“好啊,那回卧房吃。”说完沈玉便拿起桌上的吃食,另一只手抓紧章珉,离开了书房。
回到卧房,沈玉同章珉一起相对而坐,起手便给两人都倒上了酒,一杯酒下肚,一旁的章珉将桂花糕递到沈玉嘴边,“别光喝酒,吃些糕点。”
沈玉张嘴便咬了一口,三两下便将章珉手中的桂花糕吃完了。
“慢些,你这样,胃怎么受的住。”章珉连忙将余下的桂花糕放在一边,沈玉这些年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书院、船厂、户部、内阁,还有宫中公主的教习,这些事情都压在沈玉一人身上,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沈玉也便养成吃饭极快的毛病。
“忘记了你上次的胃痛了吗,直接疼的你出血,才刚养了半年好不容易养好些,不长记性。”章珉想起那场景都后怕,当时的沈玉还在户部处理政事,当时时间太晚,他去户部找她,最后在她值房看见满地是血趴在桌上昏迷的沈玉,当时章珉抱起她便向太医院走。
每每想起章珉还是后怕,自那以后,他便一直盯着她按时吃饭。
“好啦,那次是个例外,当时事情太多,一时就忘了没吃饭。”沈玉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便只认错不反驳。
章珉又将桂花糕递到沈玉面前,掰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沈玉笑着吃下。
两人在这便甜蜜的吃着。
远在宫中的朱祁佑也在借酒消愁。
这些年经过林绝的细心调养,朱祁佑的身子也渐渐变好。
曾经的朱祁佑觉得自己没几天活头,便放任沈玉同章珉一起。
可如今,随着身子慢慢变好,本已将灭的烛火又重新燃起。
他将暗室中的画像尽数拿出,挂满寝室。
上面无一例外,画着的全是沈玉。
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画得栩栩如生。
他轻轻抚着这画,月光穿过窗棂,打在他身上,一手拿着酒杯,更添愁绪。
五年了,他已五年没见过沈玉,他本以为他可以忘掉,放过沈玉也放过他自己,可是他发现还是不行,沈玉过去的音容笑貌皆历历在目。
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沈玉选了韫之,而不选他。
这五年,他虽然没见过沈玉,可他们之间的种种每日都会有人同他讲,河边踏青,同乘一骑,这些年他们反倒是更加恩爱,形影不离。
章珉真让他失望,他本以为,撤掉他在工部的官职,终有一日他便难以忍受,而他会主动离开沈玉,可朱祁佑没想到,章珉竟在养马官的位子上做得惬意。
朱祁佑看着面前的画像,抬手覆上,眼中满是阴郁,最后恋恋不舍得撒手。
沈玉,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他们都配不上你,你想要的,只有我才能给你。
是时候了,是时候重回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