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20、烟火下的星光与对方 节目确

　　节目确定后，午休和放学后的琴房成了林暮和苏青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古老的立式钢琴音色算不上顶级，木吉他也有些旧了，但当钢琴的清冽与吉他的温润交织出《天空之城》简单而空灵的旋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在空气中流淌。他们磕磕绊绊地合奏，从最初的各弹各调到渐渐能找到彼此的节奏，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默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周倩倩对林暮的心思从未真正放下，眼看两人因排练走得越来越近，她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她无法忍受林暮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那个“书呆子”身上，更无法忍受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

　　机会出现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林暮因为篮球队临时加练，让苏青先去琴房练习。周倩倩尾随苏青到了音乐楼，躲在窗外，用手机偷偷拍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苏青独自弹完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上带着一种柔和而朦胧的笑意，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在蒙着些许灰尘的窗玻璃上，写下了两个英文字母：L.M.。

　　这一幕，被周倩倩恶意地解读并加以利用。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精心等待时机。

　　几天后，一次月考总结班会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教室。林暮被班主任留下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回到座位拿忘带的训练包时，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周倩倩站在他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他的物理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暮，可以啊。”周倩倩把笔记本递还给他，语气意味深长，“看来苏班长帮你补习，真是‘尽心尽力’。”

　　林暮皱了皱眉，接过笔记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倩倩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就是不小心看到点有趣的东西。看来我们冰山班长，内心还挺……火热的嘛。”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还在琴房窗户上写人家的名字缩写呢。就不知道那个‘L.M.’，是谁这么幸运了？”

　　L.M.？林暮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的姓氏缩写正是L.M.!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怀疑还是某种隐秘喜悦的情绪瞬间涌上，但紧接着，周倩倩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不过，我听说隔壁班那个转学生李默，篮球也打得不错，缩写也是L.M.哦？苏青前几天好像还问过他题目来着……”周倩倩故作无辜地眨眨眼，“哎，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多想。先走啦！”

　　说完，她像只得意的蝴蝶，翩然离开了教室，留下林暮一个人僵在原地。

　　李默？那个最近在年级里有点名气、据说家境很好的转学生？林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被强烈的怀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取代。他想起了苏青帮他补习时的耐心，想起图书馆共享的耳机，想起琴房里她弹琴时安静的侧脸……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她是班长“尽职尽责”？还是说，她对自己好，也像她对那个李默一样，只是出于乐于助人？甚至……那个L.M.根本就不是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接下来的一天，林暮变得异常沉默和疏离。苏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试图询问，却只得到他硬邦邦的“没事”或者干脆的回避。琴房练习时，气氛不再和谐，林暮弹错音的次数增多，脸色也一直沉着。苏青不明所以，只觉得委屈和莫名其妙，几次沟通无效后，她也赌气不再主动说话。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暖和默契，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冰点，甚至比最初更冷。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元旦晚会当天。

　　晚会现场热闹非凡，歌舞小品轮番上场，欢声笑语不断。但坐在人群中的林暮和苏青，却像两个孤岛。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当报幕员念到他们的名字时，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灯光打下，照亮他们毫无交流的脸。

　　钢琴前，吉他旁。苏青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琴键上。林暮拨动了琴弦。旋律响起，或许是赌气，或许是憋着一股劲，两人都弹得异常专注和用力，技巧甚至比练习时更稳定，但音乐里却失去了之前那种微妙的情感流动，只剩下机械的准确。台下的掌声很热烈，但他们鞠躬下台时，彼此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晚会接近尾声，按照传统，压轴环节是全校师生一起到操场观看新年烟花。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操场，喧闹而拥挤。林暮心情烦闷，不想挤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朝着操场后方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走去——那是他以前训练完常一个人发呆的地方。

　　而苏青，同样被刚才台上冰冷的氛围和连日来的误解压得喘不过气，她也不想融入那片喧闹，鬼使神差地，她也走向了操场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另一侧。

　　当两人几乎同时绕过粗壮的树干，看到对方的身影时，都愣住了。

　　远处，主持人的倒计时声音通过喇叭传来，伴随着全校师生的齐声呼喊：“十、九、八、七……”

　　烟花还未升起，此刻，老槐树下，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们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怔怔地望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紧张，又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强烈想要靠近的冲动。

　　“三、二、一！新年快乐！”

　　“咻——嘭！”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彼此眼中复杂的情绪。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绚丽的色彩不断变换，将夜空点缀得如同梦幻般的花园。轰鸣声不绝于耳，流光溢彩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在烟花的爆炸声和光芒的明灭间，林暮看着苏青被烟花照亮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所有的怀疑、愤怒，在这一刻，突然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他为什么要相信周倩倩的挑拨？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缩写而否定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青也看着林暮。烟花在他身后绽放，他挺拔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孤独。她想起他笨拙的关心，想起他为了合奏偷偷练吉他的努力，想起他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双逐渐变得不同的眼睛。她忽然明白，那些冷战和疏离，背后一定有什么误会。

　　又一朵巨大的心形烟花在头顶炸开，泼洒下漫天闪亮的星雨。

　　“苏青！”林暮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压过了烟花的轰鸣。
　　“林暮！”苏青也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

　　两人都顿住了。随即，林暮大步跨过那几步的距离，站到了苏青面前。烟花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个L.M.……”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是我吗？”

　　苏青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瞬间明白了这些天他反常的原因。一股酸涩夹杂着释然涌上心头，她的眼圈微微红了。

　　“除了你这个笨蛋……还能有谁？”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烟花的喧嚣，直抵林暮心底。

　　所有的猜疑和隔阂，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林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种强烈的心疼和冲动席卷了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苏青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烟花依旧在头顶绽放，五彩斑斓，将他们的身影紧紧包裹。周围世界的喧闹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手掌传来的温度，和眼中倒映的、比烟花更璀璨的光亮。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寒冬的误解终于消融，而属于他们的故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星火虽微，却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