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19、元旦之前 十二月

　　十二月的日历撕得飞快，期末的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但元旦晚会的气息，如同寒冷冬日里一丝甜暖的香气，顽强地在高三楼里弥漫开来。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旁，多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晚会节目征集海报。

　　课间，文艺委员周倩倩再次站上讲台，声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活力：“同学们！元旦晚会节目报名最后两天截止啦！我们班到现在就报了一个合唱，太不给力了！有没有勇士自告奋勇？个人节目，小组节目都行！”

　　教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讨论声，但举手者寥寥。高三了，谁还有心思和时间排练节目？

　　林暮依旧趴在桌上，对周倩倩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对出风头没兴趣，何况最近训练和学习已经占满了所有时间。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苏青时，却发现她正看着那张海报，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向往。

　　就那一瞬间，林暮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他想起之前苏青提到元旦晚会时，那句轻轻的“到时候去看烟花”。也许，她对晚会本身，也是有点期待的吧？

　　放学后，林暮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状似随意地走到正在擦黑板的苏青身边。

　　“喂，班长。”他靠在讲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嗯？”苏青回头看他。
　　“那个晚会……你真就只打算当观众？”林暮问得有些含糊。

　　苏青停下动作，微微挑眉：“不然呢？我又不会唱歌跳舞。”
　　“不一定非要唱歌跳舞啊。”林暮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比如……来个乐器独奏？你不是会弹钢琴吗？小时候考过级的那个。”

　　苏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暮会知道这个。她小时候确实学过几年钢琴，但上了高中后就几乎没碰过了。“早就生疏了。”她摇摇头，继续擦黑板，“而且也没时间练。”

　　“哦。”林暮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两天后，节目报名截止。晚自习前，周倩倩拿着最终的节目单在教室里宣布。当念到“乐器联奏：苏青（钢琴），林暮（吉他）”时，全班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苏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林暮。林暮正低头玩着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微微发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下课铃一响，苏青立刻拉住要溜的林暮，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乐器联奏？我什么时候答应的？还有，你会弹吉他？”她印象里，林暮除了篮球就是睡觉，跟音乐完全不沾边。

　　林暮挠了挠头，难得露出点窘迫：“那个……我跟我妈说了你想弹钢琴但怕生疏，她认识学校音乐老师，说可以帮忙安排琴房练习。吉他……我小学学过一点，最近……捡起来练了练。”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最近捡起来”这几个字，意味着他又在原本就紧张的时间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块。

　　苏青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个人，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却又让人无法真正生气。她想起他之前问起钢琴的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你……”苏青想说“胡闹”，但看着林暮那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弹什么曲子？合得上吗？”

　　“《天空之城》简化版，旋律简单，应该能合。”林暮立刻说，显然是早有准备，“就当……学习之余放松一下？反正也不用花太多时间排练。”

　　他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苏青明白，这根本不是放松不放松的问题。这是他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和她一起，在高三这段灰暗的时光里，共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也许还有周倩倩那道格外锐利的视线，但此刻苏青都顾不上了。她看着林暮，心里那点因为被“安排”而产生的小小的不快，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无奈，是些许的紧张，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认命，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不过弹砸了，你可别怪我。”

　　林暮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放心，有我垫底呢！”

　　节目就这么定下了。没有人说破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暗涌，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他们开始利用午休或放学后的短暂时间，一起去音乐老师的琴房练习。

　　古老的钢琴和略显陈旧的木吉他，在安静的琴房里发出青涩却和谐的声音。苏青的手指在琴键上有些生疏地移动，林暮的吉他弹得也谈不上多娴熟，偶尔还会按错和弦。但当他们磕磕绊绊地合奏出《天空之城》那熟悉的旋律时，一种奇妙的共鸣在空气中振动。

　　练习间隙，他们会讨论某个小节的处理，会为对方的错误笑闹，也会在夕阳透过窗户洒满琴房时，短暂地安静下来，享受这忙碌备考中偷来的、带着音乐声的宁静时光。

　　晚会还没到来，但某种共同的期待，已经让这个寒冷的十二月，变得有些不同了。那张简单的节目单，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关于青春和心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