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安处》迟野意

4、第四章

　　那只小橘猫似乎累极了，也饿极了，在谷清音的阳台下蜷成一个小小的毛团，很快便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仿佛那片靠着礼物篮子的角落，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庇护所。

　　谷清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轻手轻脚地下楼，生怕惊扰了楼下的小客人。

　　厨房里空空如也，她自己的食物也只有背包里的一些零食和瓶装水。她想起春花奶奶送来的那瓶蜂蜜和番茄。番茄！猫好像不能吃太多蜂蜜，但番茄也许可以试试？

　　她拿了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又找了一个一次性小碟子，接了一点干净的饮用水。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门，尽量不发出声响，慢慢靠近那个熟睡的小毛团。

　　月光下，小猫的橘色毛发显得更加柔软，白色的部分像覆着一层薄薄的奶霜。它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谷清音把盛水的碟子和那个掰开一小半、露出多汁果肉的番茄，轻轻放在离它不远的地上。做完这一切，她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屋里，躲在门后，透过玻璃窗悄悄观察。

　　也许是被食物的气味惊动，也许只是睡醒了，小猫很快动了动耳朵，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它第一时间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立刻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食物吸引了。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嗅了嗅水碟，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几下，接着便小口地喝起来。喝够了水，它又转向那个番茄，好奇地啃了一小口，似乎觉得味道有点奇怪，但还是吃了下去。

　　看着它小口进食的样子，谷清音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至少，它今晚不会饿肚子了。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楼下的小猫时，一个洪亮而慈祥的声音突然从栅栏外传来，吓了她一跳。

　　“音丫头！音丫头回来了不？”

　　谷清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系着围裙的老奶奶，正端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碗，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正是记忆里的春花奶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爽朗热情的笑容丝毫未变。

　　“春花奶奶！”谷清音连忙应声，推开房门迎了出去，“是我，我回来了！刚才谢谢您的蜂蜜和番茄。”

　　“哎哟，谢啥，一点自家出的东西，不值钱。”春花奶奶笑着摆手，目光越过谷清音，精准地落在了墙根下正在啃番茄的小猫身上，“哟，这哪儿来的小东西？瞅着怪招人疼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跑来的。”谷清音侧身让奶奶进来，“看起来像是饿了，我就把您给的番茄给它了点。”

　　春花奶奶走近看了看，把手里的大瓷碗递给谷清音：“喏，刚熬好的绿豆汤，镇井水里冰过的，解暑最好。这猫崽儿看着是饿狠了，光吃番茄哪行。你等着，我家还有点吃剩的鱼骨头，我拿去！”

　　不等谷清音反应，春花奶奶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隔壁自家院子走去，步伐利索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谷清音端着那碗冰凉沁人的绿豆汤，心里暖烘烘的。这种毫不见外、质朴直接的关怀，是她在大城市里从未体验过的。

　　不一会儿，春花奶奶就拿着一个小碟子回来了，里面是些挑干净了刺的、白嫩的鱼肉碎。“来来，给这小可怜儿。”

　　她把碟子放在小猫面前。小鱼干的腥香气味立刻吸引了小猫，它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番茄，一头扎进碟子里，吃得呜呜作响，小尾巴尖快乐地直抖。

　　“慢点吃，没跟你抢。”春花奶奶蹲在旁边，慈爱地看着，然后抬头对谷清音说，“这估计是附近哪家母猫下的崽，跑丢了或者被遗弃了。咱们这镇子啊，就这样，流浪猫狗时不时就有，心善的街坊邻居看见了，都会顺手喂一口。”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下好了，你回来了，这猫崽儿又找上你家门，看来是跟你有缘份。”

　　谷清音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猫，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更深了。缘分吗？

　　“奶奶，进来坐会儿吧？就是屋里还没收拾好，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谷清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邀请。

　　“不坐了不坐了，天晚了，你刚回来也累，早点歇着。”春花奶奶爽快地拒绝，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些声音，朝斜对面另一栋离得稍远些、亮着温暖灯光的房子努了努嘴。

　　“对了，溪丫头，你对面那家，年前搬来个年轻人，姓季，叫季槐序。”春花奶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小伙子人可不错了，长得精神，脾气也好，手特别巧，会做木工，还会熬糖做点心，开了个小小的工作室，镇上人都挺喜欢他。你以后有啥重活、或者需要帮忙的，不好意思找我这老太婆，就去寻他，他一准儿乐意帮忙。”

　　季槐序？

　　谷清音下意识地朝那栋房子望去。温暖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些架子和工作台，看起来整洁又充满生活气息。这就是那位会做糖的新邻居吗？

　　“哎，知道了，谢谢奶奶。”谷清音收回目光，心里对这个名字和奶奶的描述，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好奇。

　　“成，那你赶紧喝了绿豆汤歇着。这猫崽儿要是明天还在，愿意跟你，那就是你的猫了。要是不愿意，它自己也能找吃的，别太惦记。”春花奶奶嘱咐着，又看了一眼已经把鱼肉舔得干干净净、正满足地舔爪子的小猫，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去了。

　　谷清音送走奶奶，回到屋里。她坐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爽清甜的绿豆汤，看着窗外月光下已经吃饱喝足、开始好奇探索她院子角落的小猫。

　　胃是暖的，心是满的。

　　虽然家具还没到位，但邻居送来了食物和关怀，院子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生命。

　　这一切，都让这栋空荡荡的房子，瞬间充满了生动的气息。

　　她开始觉得，留在这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加有趣。而对那位被春花奶奶盛赞的、会做糖的邻居季槐序，那份模糊的好奇心，似乎又悄悄增长了一分。

　　她看着窗外那个小小的、橘白色的身影，轻声自语：“你明天，还会在吗？”

　　仿佛是对她的回应，小猫忽然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软软地“喵”了一声。

　　夜色温柔，繁星闪烁，似乎在预示着，明天的故事，将会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