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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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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选妃的消息传遍京城的那日,侯府大小姐傅然登了苏府的门。
傅家老太太与苏家老太太幼时是闺中密友,即使成了婚,两人也多有往来。
久而久之,这苏云桐与傅然便也成了闺中密友。
傅然一进屋便喊道:“小桐儿,怎么办呀?我不想参加选妃。”
苏云桐看着她一脸愁容,与往日活泼好动的模样相去甚远,宽慰道:“京城官宦女子众多,未必便会被选中。然姐姐何必为它所扰。”
“那倒也是。”傅然歪头想了会便笑着说道。
她虽出生在世家大族,但家中父母恩爱,又是侯府独女。
自小便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是以性子单纯,凡事多多宽慰,便也会释然。
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往日与傅然顽笑的日子仿佛随着车轮的前进越发遥远,昨夜祖母的叮嘱言犹在耳。
如今朝堂风起云涌,苏云桐明白,一旦被选上自己便也踏入了那云波诡谲的地方。
可是,她又殷殷期望事情如自己所想的一般发展,她想帮他,哪怕做不到能陪着也是极好的。
此次选妃地点便在七皇子府上,苏云桐站在偌大的煊王府前,她不知道从她进入这个府邸后,她就走进了一张编织好的网,无法挣扎,难以逃脱,最后遍体鳞伤。
跟着指引的婢女,苏云桐来到了府中的花园处。
园中站着各色女子,锦衣绣袄,绮罗珠履,真真是人比花娇,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苏云桐今日着一袭绿竹样纹锦裙,外披一件象牙白梅花披风,园中轻风拂过,青丝随风舞动,发间的碧玉玉兰翠簪被阳光照着隐隐生辉,沐浴在光下,显得她整个人如出尘仙子一般,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随着一声尖利的“皇上皇后驾到”,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平身吧。”帝王威严的声音自座上传来。
皇后身边的嬷嬷高声道:“各家小姐听到自己名字,便上前回话!”
苏云桐站在后头听着各种问话,无非是一些为妻之道,技艺考教,倒也不算太过苛刻。
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站去。
“你便是镇国公的孙女?”
“回皇上,臣女正是。”苏云桐恭敬行礼答道。
“朕问你,若你身为煊王妃,家族与皇室该如何选择?”
苏云桐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她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声声如雷贯耳。
若答不好,便会牵连家族,这与朝堂息息相关。
她思索了一会,声线略微紧绷地答道:“回皇上,臣女虽不才,却也懂得陛下乃是天下人的君父。自陛下上任以来,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臣女的祖父常说有君如此乃是天下人之幸。臣女乃是万千子民中的一员,深感陛下恩德。身为人子,家族有需时,自是义无反顾。身为臣民,陛下与魏国有需时,自是肝脑涂地。”
周围无人出声,唯有夏日的虫蝉吵闹的声音。
即便是炎炎夏日,苏云桐也感觉自己的后背正渗出冷汗,她强自压抑住紧张,等待皇帝发话。
“早听闻,镇国公孙女秀外慧中,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不虚。”过了一会,皇帝笑着说道。
苏云桐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臣妾记得幼时她倒是常随祖母进宫,好似也见过老七那孩子。”
“母后说的是,儿臣年幼时确实见过苏姑娘。”一道清越轻咏的声音突然道。
苏云桐悄悄打量走进的男子,一身素白衣袍,其上纹着水墨山水图,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边噙着一抹笑,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但若是听过他的事迹,众人又会对他退避三舍。
这位七皇子李晋联幼时天资聪颖,待人也很是温和有礼。
可自他母妃玉妃去世后,他便开始不学无术,为人更是残暴不仁,从他府里抬出的尸首不计其数。
因此,他这些年也越发不受皇帝待见。
“放肆,你这像什么样子!”皇帝喝道。
他面容严肃地盯着李晋联,身为帝王,往日便不怒自威,如今一发火,更是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出。
偏生那李晋联还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道:“父皇今日既是为儿臣所为,不若儿臣便求个恩典。儿臣愿娶苏云桐为妻,请父皇成全。”
听到此话,苏云桐心生欢喜,他还记得自己。
他们相识于一场宫宴。那时,苏云桐六岁,随祖母进宫。
宴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祖母自是无暇顾及她。
孩提时大都喜爱玩乐,有人来邀约她去御花园,她便也跟着去了。
可是,这世上往往越天真也越残忍,行至无人处时,他们将她推倒在地,嘲笑她是个不得父母喜爱的野孩子,便笑着跑远了。
苏云桐当时怕祖母不让她去玩,是趁着不注意跑出来的,因此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她初次进宫,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蒙着头瞎走一通,偏偏刚摔倒时,手擦到了石头,又疼的厉害。
她渐渐地累了,便在原地蹲下啜泣起来,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问她:“你哭什么?”
苏云桐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便哽咽着说道:“我找不到祖母了,手也受了伤。”
越说便越觉得委屈,也由一开始的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小男孩看着她越来越声嘶力竭,便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祖母。今天宫里为魏将军举办庆功宴,你祖母应当在清和殿。”
苏云桐听着他的话慢慢止住了哭声,乖乖跟着他走:“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说道:“我叫李晋联。你呢?”
“我叫苏云桐。”
回忆戛然而止,苏云桐耳边回响着刚刚皇帝怒意盛然的声音。
皇后此时正极力劝慰着:“陛下消消气,老七既如此说了,不若便成全他。我瞧着二人既自幼相识,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苏云桐的婚事便如此定下了,帝后离去前让她回府候旨,择日完婚。
那日后,苏云桐便在府中静看浮云朝露,太阳东升西落,等候着婚期的到来。
大婚前夕,镇国公夫人握着苏云桐的手摩挲,语重心长道:“孩子,万事都要保护好自己。前路艰难,遇事多思量。”
话语里尽是她对孙女的不舍、担忧。
苏云桐看着祖母眼底浅淡泪光,扑进她怀里抱住她:“孙女不能再侍奉在祖母身边,祖母今后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祖孙两人腻歪一阵后,便各自歇息了。
夜里,苏云桐思量了半响,还是往茹榆阁走去。
“五小姐,夜已深,夫人已经睡下了。”何茹身边的嬷嬷为难道。
“许嬷嬷,我只想跟母亲说几句话。”苏云桐略微提声。
“五小姐,您就别为难老身了,夫人睡下前说了不得打扰。”
看着嬷嬷面有难色,苏云桐低下头,缓声道:“既如此,那就请许嬷嬷今后好好看顾母亲。”
许嬷嬷看着苏云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中,劝道:“夫人,明日五小姐便要出阁了,您何不见见她呢。”。
“嬷嬷,别在我面前提她!”何茹狠声道。
玉欢眼见自家小姐深夜求见不得,只能落寞离去,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忿忿道: “五小姐,夫人屋中的灯火未灭,哪是歇下了。夫人为何这般狠心呢。”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母亲,不可妄议。”
玉欢噤了声,可她看着自家小姐的身影,又有些难过。
她想起一件小事,有一年,小姐在夫人生辰那天,特意早起去摘花制成花环,想送给她。
可当自家小姐捧出怀中礼物时,得到的只是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过程中不论是遭蚊虫叮咬或是被一些带着刺的花划伤,她都没有吭一声。
可回房后,玉欢却透过窗台看到她肩膀微颤,间或拿帕子往脸上抹去。
不过,如今小姐能嫁给自己中意之人,也算是稍得慰藉。
成婚那日,街上摩肩接踵,红色接连成片,触目所及仿佛踏入一片凤凰花海,人人争先去抢散落的喜糖、彩头,脸上的笑颜是真心实意贺他们新婚。
苏云桐正在府中梳洗打扮,唇被胭脂点红,罗粉敷面,衬得肌肤白皙细腻。颊边一抹羞涩笑颜,显得她楚楚动人,叫人心生欢喜。
喜轿到苏府门口时,苏云桐已穿上嫁衣,梳洗完毕,在吉时已到的提醒下,盖上盖头,前往煊王府。
许是流年不利,苏云桐跨火盆进门时,被身边的嬷嬷绊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还可能被火燎到。
本走在前边的李晋联猛然回身,将她拦腰抱起,避免了这起事故。
随后,苏云桐听到他隐含怒气的声音:“好个狗奴才,办事这般不尽心,将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扣三月俸禄。”
那嬷嬷见状,跪下磕头喊道:“王爷,老奴不是有意的,是有东西砸到了老奴的膝盖,才会导致冲撞了王妃。请王爷恕罪!”她哭的凄惨,动静渐渐闹大。
李晋联听到这番话,冷笑道:“还敢狡辩,分明是你自己粗心大意!”
苏云桐皱起了眉头,若这嬷嬷说的是真话,今日来参加婚礼的人皆是非富即贵,谁会这般做呢?而且这般明面说出,只怕会叫一些别有居心之人抓住话柄。
果不其然,有人高声说道:“我的好七弟,这是怎么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气氛这般沉重。”
“五哥,不过是处理府中一些事宜罢了,无甚大事。”
原来是徐国五皇子,现封号为宁王的李晋越,此人苏云桐倒是不甚了解,但听闻他与其妻子琴瑟和鸣,两人常相随相伴出入各种场合。
“煊王恕罪,老奴不是有意的!若真打二十板子,老奴只怕没命了!”那嬷嬷又求饶起来。
李晋越听闻,劝道:“七弟,今日何必喊打喊杀,毕竟是大喜之日,见血终归不好。”
“她险些将我妻置于危险之中,若不给个教训,我心难安。”李晋联话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之意。
这时,皇帝似乎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派身边的内侍前来传话,吉时不好耽搁,先尽快完婚。
见李晋联迟迟不动作,苏云桐也不禁有些着急,他此前对她的维护,让她心中十分动容,可也不想他为她违抗圣意。
她靠在李晋联怀中,低声劝道:“王爷,我知您是担心我。可我看嬷嬷她也知错了,不若罚俸三月以做惩戒便够了,今日确实不宜见血光。”
李晋联似乎还在思量,苏云桐便扯了扯他的袖子,见状,他温声道:“好,那便听你的。”
“既然王妃为你求了情,板子便免了,罚俸三月,今后去杂役房做事吧。”
眼见自己的命保住了,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