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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真失忆假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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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昏迷后的谢决再次身处一片幽寂之中,有圈微弱的莹白光亮笼罩在他的周身。
他试着向各处奔走,可除了身上的光亮外再无光源,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出口。
“哈……哈……”跑了许久之后,体力逐渐消耗殆尽的他停下脚步,
“这是哪儿?”歇息片刻后,他仰起头望向上方自问道。
“是哪儿……”
“哪儿……”
而予以谢决应答的,只有回荡着的,他自己的声音。
“不跑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谢决身后传来,那声音很是淡漠,便又让他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少年随即转身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待看清从黑雾中缓步而来的人后,一丝讶异从他脸上闪过。
那竟是……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将思绪藏于心间,谢决面上冷静地问道。
对方不予回应,少年看着他愈走愈近,在两人仅一步之隔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那很重要吗?”他的声音宛若寒潭之水,因这回距离更近了,谢决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无法忽视的冷寒之气。
“自然。”谢决双眸流露出坚定的神色直视着对方。
对方闻言不禁嗤笑一声,“我已成过去,无须在意。”
“此话何意?”谢决蹙着眉很是不解。
“你莫要失了本心,那才至关重要。”
那人徒留下这一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待他继续追问,身影犹如云烟般逐渐消散。
“你将话说清……”见状,谢决伸手试图抓住对方,却终究扑了个空,眼睁睁瞧着他彻底消失了。
对方分明知晓更多内情,却只肯透露只言片语,可恶!
谢决脑中一片混乱,顿时深陷迷惘之中,直至一股暖流在体内游动,才叫他得以脱离这幽寂之境。
这股力量比之紫色小花更盛,身上那虚软无力、头痛欲裂之症很快便消散了,他拧紧的眉头便也随之舒展开来。
当暖意离开自己身体时,谢决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接着他便清醒过来,方睁眼时,眼前是一张青年放大的脸。
那是个生得极为精致的男子的脸,一点朱砂痣坠在左眼下,为其平添了几分妖冶之色。
他有着一头几近曳地的银发,就连双眉亦是银白如雪,此刻青年的薄唇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对金色竖瞳如同质地上佳的黄翡,眨着桃花眼正盯着他瞧。
等等,金色竖瞳!他莫不是……
“你是何方妖孽?”谢决登时就从床上弹坐起来,对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幸得青年反应迅速地直起身来,才免了被一记铁头攻击直创上他的脑门儿。
退出寝居后的宋陵客来到宴客厅中,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厅内游走。
他那三师弟一向独来独往的,哪怕有时与他们身处同一个地方,也总给人一种与他们相隔千里的感觉。
并非是谢归云有多么傲慢无礼,相反,他待人该有的礼数全然不差,可莫名地有种疏离感,像披着千里银装的雪山景色,美则美矣,当你真正靠近时却只觉寒气袭人。
方才与他对视时的眼神亦如此,甚至比以往更为漠然……
就在宋陵客回想着过往之时,寝居内突然传来的动静唤回了他的思绪。
屋内——
“真真是太失礼了,怎么能这般喊我呢~”被当做“妖孽”的桑流雪流露出受尽了委屈的神色,语气倒是一点不显委屈,反而带着些调侃意味。
桑流雪边说边往前凑,而后者则不着痕迹地后退着,两人一进一退间,很快的谢决便被迫缩在了角落里。
他好似不记得我了?有意思~桑流雪如是想着。
看着对自己十分戒备的三师弟,妖孽美人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宋陵客进来后,恰好撞见桑流雪跪爬在床上将谢决禁锢在床角,像极了邪恶大狐狸张牙舞爪戏弄小兔崽的场景,不由一愣。
“快离开!此处有妖孽!”眼尖的谢决发现了宋陵客的存在之后,朝对方着急地出言提醒。
不料宋陵客闻言却怔在了原地,心中犯着嘀咕,他那少言寡语的三师弟,是在喊二师弟妖孽……吗?莫不是听错了?
谢决见宋陵客顿住了脚步,心想对方或许也是一介凡人,怕是逃不掉……还来不及思索对策,面前的大妖怪竟撑着腰大笑了起来,倒是弄得他一脸不明所以。
“我说师弟呀,你醒来之后倒是比以往有趣得紧呐~”桑流雪笑够后,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谢决的脸颊,在对方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子。
我是他的师弟?不,或许对方喊的……是方才他见到的那个人。
“三师弟~师弟?”桑流雪见谢决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修长的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也毫无反应,桑流雪便抓住他的双肩摇晃了起来,边晃还边一字一字地喊:“小~归~~云~~~”
“别摇了,唔……”被晃得直想犯呕的谢决适才被拉回神来,声音略虚弱地叫停。
“好了,归云师弟方才苏醒,你别闹他。”最后还是宋陵客看不下去,上前抓住了桑流雪作怪的魔爪。
对方虽不满地切了一声,倒也还算听掌门师兄的,身子往后一仰,随意地靠坐在床边。
谢决看了一眼桑流雪,见他对自己咧嘴一笑与自己视线交汇,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了立在后方的宋陵客。
同大妖孽那一身花哨打扮、外袍堪堪挂在肩上,甚至隐隐要滑落的样子截然相反,男子穿戴齐整,头顶与两鬓上的乌发用柳木簪子绾起,余下虽披散着却不见凌乱,眉浓而不锋,墨色双眸宛若氤氲的汤泉般湿润温雅。
青年模样斯斯文文的,像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与那大妖怪并不似一类人。
“你们是何人?”谢决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但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其实在那梦境之中,他隐隐明白了些事情,那人或许才是这身子的原主,而自己尚不知为何会侵占了他人之躯……
宋陵客和桑流雪均凝滞了一瞬。桑流雪笑意散去,端坐起来双眸微阖审视一般地盯着谢决,直到宋陵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将视线挪开,扭过头望向宋陵客。
“你不是说归云师弟并无大碍么?现又是何状况?”宋陵客问道。
“刨去遗留下的旧疾不提,现下的确无恙,只不过……”桑流雪难得将轻慢慵懒收起,神色讳莫如深,凝视谢决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复杂之色。
谢决在对方审视之下兀自强装镇定,然心里却打着鼓:这大妖怪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在宋陵客轻咳声中,他那二师弟才继而说道,“自小归云陷入沉眠后,已过了三百余年,许是初醒记忆混乱罢。”
“这情况会持续到何时?”宋陵客不甚放心地追问道。
“尚不好断定。”桑流雪说着站起了身来,“我需先回幽蝶谷一趟了。”
“怎地这么急?是已有法子了么?”宋陵客目光追随着桑流雪的背影不解道。
“出来甚久,谷中的小家伙们该饿了,给它们喂喂食去,小归云,下回师兄再来看你哦~”说罢,桑流雪摇曳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竹舍内。
“……”徒留下颇为无奈的宋陵客与暗自松了口气的谢决。
他看着屋内青年背对自己的身影,心中不由有些小庆幸。
他还未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呢,此二人却自有一番说辞,倒是暂且免去了被质疑的情况。
宋陵客摇摇头,在谢决面前端正坐下。
“归云师弟可还记得其他?”许是怕惊了失忆的三师弟,宋陵客将声音放得更加地轻柔。
“我只知你们都喊我归云……”谢决摇了摇头道。
他不是原主,相关记忆本就一片空白,确也算是实言相告。
连自己名姓也不记得了么?
“若都忘了也无妨,你方才初醒,待日后慢慢熟悉,或许便能重拾旧忆了。”宋陵客掩去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是宽慰着,而后笑笑同他说道:“我便不多做打扰,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在谢决应过后,掌门也随之离开,竹舍复又清静了下来,只余外头微风轻抚过树叶,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此刻偌大的院落里只余他一人,谢决、或者现在应当叫谢归云,此刻有些无措与犯愁。
得以重新活过本应高兴,可如今却有着许多谜团未解。
譬如为何他的记忆全无,除了自己叫谢决外,其他一概不知。
又譬如莫名夺了他人身躯,还有梦境中原主那莫名的一番话又有何隐喻……
以及那个在他耳边呼喊的少年,他是谁,他们又能否再相见呢?
算了……想这般多又有何用,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谢归云毫无形象地呈大字状仰倒在床上,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若是被发现自己取代了原主,他们会如何处置自己?原主那妖孽二师兄会不会因蒙受欺骗,而将他大卸八块?
脑中当即有画面浮出,一体型庞大的恶狐爪下压制着谢归云,脑袋朝着他不断靠近,张开血盆巨口要将他吞吃入腹……
床上的少年登时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如鱼儿打挺一般弹坐了起来。
不成不成,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得知晓更多与原主有关之事,知己知彼方能苟全性命!
当机立断,谢归云开始翻找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从竹舍内可触及的书册当中他得知……
原来此为渊息之地,于这广袤的地界上诸国分而治之,他如今所在名为牧攸国。
作为千年古国,若论疆域之辽阔,无有敢与牧攸国匹敌者,其灵力之充沛,更可谓举世无双,是以仙宗大派林立,修仙问道者不计其数,往来经商者络绎不绝,故而国之财力及军力皆不容小觑。
位于牧攸国西南一带的天宸山域中,有一宗门名唤仙宸,传闻是由建国先祖那心向山野的嫡亲胞弟所创。
原身正是第二十三代内门弟子之一,于师门内排行第三,他们的大师兄宋陵客亦是如今的掌门,而那大妖孽居然是他的二师兄……乃狐族一脉,是宗门内唯一妖修。
原是闲散小派的仙宸宗,在历经数千年岁月后,俨然发展成了修真界大宗派。若非当年一事,恐其早已晋升名门之列。
那时恰逢修真界的昭奉大典于大嵊洲举办,遵循惯例邀了三位掌门宗主坐镇,其中便有当时的仙宸宗主。
而年轻一辈的修真者,或代表其宗门或个人参与到大典中的各项比试中,最终分高者将获丰厚奖赏,比试者可于大典中大展身手,或可一举扬名。
不仅于此,大典亦有供人游乐之处,乃是修真界与凡尘同庆的一-大盛典。
原也不过是如常举办的大典,却忽遭妖魔大举侵袭,突生的变故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怔愣过后,修真人士率先施法同妖魔抗衡。
仙宸宗主在变故突发的一瞬,便奔赴多处高阶妖魔所在,他的师兄则领着在身侧的弟子们为伤者予以救治。
在历经数日苦战后,待斩尽最后一只妖物时,这场大典于这遍地妖魔残骸与人族血肉中,惨然收场。
毫无灵力的凡人在修士的庇护下,伤亡尚且可控,然与会的各宗派死伤众多,最为惨烈的非仙宸宗莫属。
且不论受伤弟子,其宗主更是于大典中失去踪迹,自此音讯全无,而他的独子被发现时已深受重伤,昏迷至今日‘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