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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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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
余未站在新工位上整理杂物。
“小余。”隔壁工位的魏姐喊了她一声。
“魏姐,您说?”
“你家住哪儿?远吗?”
“挺远的,在秀丽区那边。”余未话音刚落,就见宋冬逸走了进来。
魏姐略显惊讶:“那可不是‘挺远’,是特别远啊。怎么想着考来这儿?”
余未为难地挠挠后脑勺:“额,机缘巧合吧……”
“父母同意?”
“他们……没说什么。”余未眼神飘忽。
“不过说起来,小宋好像也住秀丽?”魏姐话锋一转。
宋冬逸礼貌地抬眼:“是的。”
魏姐笑着追问:“我听说你之前在市公安局,怎么到我们所里来了?”
宋冬逸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工作需要,正常调动。”
“哈哈正常正常,对了,你单身吗?”魏姐笑得不怀好意。
他目光一顿:“是单身。”
魏姐不着痕迹地绕过余未,站到宋冬逸跟前,眼睛都亮了:“没对象?”
余未也侧过身,转头去观察宋冬逸的表情。
他后知后觉地缓缓敛下眼皮,谨慎道:“最近几年,暂时想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就知道要这么说!”魏姐瞬间变脸,略失望地,“现在的年轻人哪,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谈恋爱结婚了。我家闺女就这样,跟你差不多年纪还单着呢。”
“我家的才上初中也这么说,说不想结婚。都没成年呢!”
“小宋,要不阿姨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成不成的无所谓,就当交个朋友!”魏姐不愿放弃,再次换上笑容。
“是啊,下班了一块打打球吃吃宵夜,不用当成相亲来对待的。”男同事也帮她帮腔。
“谢谢阿姐,”宋冬逸礼貌地说,“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余未闻声,悄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咦?”魏姐掩盖不住的失望,“那太可惜了。”
“好吧好吧。”
“可惜哦,果然帅男人都是抢手的啊~”
几位同事做媒不成,作鸟兽散。只剩余未还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觉耷拉下来。
“站着干啥呢?”已经坐好在工位上的魏姐笑道,“快坐下吧。”
她一发言,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看过来,包括宋冬逸。
宋冬逸面不改色,眼神掠过余未,并未表现出情绪波动。
余未朝女同事笑一笑,说:“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在走廊尽头。”魏姐好心给她指方向。
余未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走廊的尽头是一小片荒凉的草地,洗手间就建在草地上,头顶一棵老榕树,树影在地上斑驳,泥土散发出潮湿的味道。
余未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洗手池前,双手撑在洗手盆的陶瓷边缘。冰凉的触感叫她清醒。
明明已经是前任了,她却还做不到完全不在意他。
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他有新的喜欢的人也正常。
当年分手,他也说是因为喜欢了别人。是同一个人吗?应该不是吧,是的话应该在一起了才对。
在一起……
他和她分手后,有跟谁在一起过吗?
余未下意识紧了紧后槽牙,手心攥紧。
她抬头,镜子里的自己,既不甘,又嫉妒。
凭什么只有她还那么在意他!
她有些赌气地拿出手机,泄愤般用力地点击屏幕,把黑名单里的宋冬逸放出来,又反复拉黑几次。心里总算好受些。
“喂。”一道冷淡却悦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得余未一激灵滑掉了手机。
她从镜子里看到他。
他神色从容,冷淡的双唇微启:“所长找你。”丢下几个字,迈步离去。
他的漠然与她的在意,形成鲜明对比。
余未不禁苦笑一下,突然觉得内心戏爆棚的自己像个小丑。
她真是言情剧看多了,才会觉得宋冬逸戴着那枚手绳是因为她。当年他可是撂下狠话,让她别再骚扰他的。
余未捡起手机,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拿出纸巾擦干,整理好情绪,回办公室。
所长正在里面,见到她,笑得亲切:“回来啦?怎么样,还习惯吗?”
余未勉强地弯了一下唇,点点头。
“那就行。我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小余,你之后跟小宋一组,杨硕那边就不用跟了。”
“咦?!”余未措手不及,“这么突然?”
“嗯。杨硕虽然带过新人,但小宋能力更突出,把你交给他我更放心。”
那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安排?
余未把话咽了回去,内心万分抗拒。
所长应该不知道她和宋冬逸交往过吧?和前任一起工作,还是搭档……也太尴尬了。
而且,他那么排斥她。
“但是,我觉得……”她支支吾吾。
“嗯?”所长一脸爽朗,显然认为自己的安排十分周到。
宋冬逸就坐在一旁,魏姐和其他同事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总不能当众说宋冬逸不好吧?
她为难地抓抓头发,看向宋冬逸,试图用眼神示意他,让他拒绝。他应该也不想和她搭档才对。
宋冬逸的目光掠过她,停在所长身上,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没意见。”
余未眉毛一歪:“啊?”
“怎么了?不满意吗?”所长困惑地望着她,“小宋可是那位肖队长的徒弟,上头调来的精英啊。”
“你和她说肖队她能知道吗?”魏姐在一边苦笑,“人刚大学毕业。”
“也是,”所长拍拍余未的肩,“总之,你跟着小宋,只会受益匪浅!”
“……挺好的。”余未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应道。
“嗯,那就行。”
门口闯进来一个男警察:“所长,新人能上岗了吗?有警情。”
“能能能。”所长冲宋冬逸扬扬下巴。
宋冬逸已起身走过余未工位,目不斜视:“走。”
余未跟上去。
院子里,他径直坐上驾驶座。余未拉开副驾门,客气道:“需要我开吗?”
“不用。”他启动引擎,目光直视前方。
警车驶出派出所大院,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尴尬得让人手脚无处放。
余未盯着窗外掠过的乡镇街景,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卡扣。
“把安全带系紧。”宋冬逸突然开口,视线没离开路面。
余未愣了下,连忙拽了拽安全带,卡扣 “咔哒” 一声扣紧。
“待会儿把执法记录仪开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像在下达工作指令。
余未看了下胸前的记录仪,“嗯”了一声。随即,侧头瞥了他一眼,想问点关于出警的相关话题,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毕竟不管问什么,都会显得她像个外行。她宁愿沉默着,也不想被他冷嘲热讽。
“待会儿到了案发现场,没我的允许,不许擅自行动。”他用着严格的语气下达命令。
她想反驳点什么,又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只好不服气地说:“知道了。”
心里暗暗吐槽,现在倒像个人民警察了,刚才凶得跟阎王似的。
案发现场在老小区的三楼,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狗日的,老娘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谢!”一个尖锐愤怒的女声隐隐传来。
余未跟在宋冬逸身后上楼,他侧过头来,再次嘱咐:“进去之后,要跟在我后面。”
她看着他,没来得及从他脸上找出“关心”的蛛丝马迹,急忙点点头:“嗯。”
他加快脚步,先一步抵达出事楼层,房门敞开着。
客厅中央,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满脸是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旁边一个女人被劝架的男人架着,手里捏着个敲碎的绿色酒瓶,浑身是劲地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显然握持菜刀且身受重伤的男人更危险。
余未看见宋冬逸侧身而立,蹲下身去查看坐在地上男人的伤势,余光不时扫过来注意那个情绪激动的女人。
余未站在宋冬逸侧后方约一步半的距离,按照他刚才简短的指令负责警戒,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女人手中的碎酒瓶,那尖锐的玻璃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宋冬逸利落地夺过对方紧握的菜刀,“哐当”一声滑推至墙角,询问伤势:“你头晕不晕?”
“有些…”男人嘴唇发白,应声脆弱。
“贱人!就知道装可怜!”女人情绪激动,挥了挥手里的酒瓶,“在我老公面前装还不够!在警察面前也装!装死你得了!一身艾滋病的下贱货!”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了宋冬逸,他浑身一震,眸光瞬间凝滞。
就在他失神间,女人的手臂以一种毫无章法的姿势,将那个绿色的碎酒瓶朝着他的方向狠狠掷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宋冬逸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阵破空声。
他的身体肌肉瞬间紧绷,肩胛蓄力,已然准备向侧后方闪避。
然而,余未抢先闪现在他面前,那只抬起格挡的手臂,更是精准地迎上了飞旋而来的酒瓶——
“啪嚓!”玻璃碎裂在地上的声响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余未一声短促的痛呼。
宋冬逸眼神骤变。
在余未痛呼出声的刹那,他已迅速起身,一手稳稳扶住踉跄的余未,另一只手一把将还想扑上来的女人狠狠掼在墙上,力道大到墙皮都簌簌地往下掉。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制服她的,所有的理智都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吞噬。
“控制住她!”他头也不回地朝那个劝架的男人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回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余未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混着玻璃碴的血正顺着她的肘弯往下淌,每一滴砸在白色瓷砖上,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
“艾滋病”三个字还在耳边炸响,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地发颤。
他掏腰包时动作太急,警用手电“哐当”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止血带被他攥得变了形,低吼道:“谁让你冲上来的?!”
声音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平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捏着余未的手腕,抖得越发明显。
“我,我怕砸到你。”余未疼得脸色惨白,低弱的声音带着懵懂。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因疼痛而蒙上水雾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忍一忍。”他哑着嗓子,放软了语气。包扎的动作快得近乎粗糙,止血带饶了三圈才找准位置,系结时手指几次打滑。
“死男同!勾引我老公!”女人的骂声再次传来。
这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宋冬逸倏然放开余未,大步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男人,眼底一片惊惶的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