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皿声

1、第 1 章

　　知了抓住夏天的尾巴，扯着嗓子肆意嚎叫。我一时被日光晃了眼，手上失了准头，篮筐咣当一声响，宣布一分落败。

　　“再来！”

　　篮球在空中带出一道残影，稳稳当当落到一只修长的手中。应珣单手运球，桃花眼斜挑的眼尾漏出一点目光落到我身上：“还来？”

　　我撩起T恤下摆擦汗，胡乱点头：“来。”

　　“不来了应哥，真不行了。”尹铠两手撑着膝盖喘气。这厮喘得比树上的知了还响，一边喘一边摆手求饶：“不打了不打了，你俩这打法太生猛，小弟我先退下，您二老请便。”

　　我扫视一圈，剩下几个见状迅速后退，跟着尹铠跑树荫凉里灌水去了。

　　应珣笑着颠了颠球：“一对一？”

　　下午太阳依旧晒人，我皱眉看着逆光站着的应珣，不明白他哪来的脸笑呵呵跟我打球。

　　身体里的水分正往外抽，汗从发间顺着脸流到下巴。我直接脱了上衣擦脸，把衣服扔到应珣头上，光着膀子找尹铠去。

　　应珣的脚步跟在我后头，在尹铠众人朝我吹口哨时快步追上：“穿好衣服。”

　　我摇头：“不。”

　　“小玮。”应珣声音沉了沉，“听话。”

　　“嘁。”我接过尹铠递来的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大口，口干舌燥的感觉有所缓解，吵架似乎都有了力气。“你管我？”

　　我睨一眼应珣。这是应珣常做的表情，一双眼天生多情，却总不正眼看人，像个无情的浪荡痞子。

　　可偏偏长得好看，男的女的都爱往他身上凑。

　　他拽比一样的的表情我学了个十成十，没心没肺铁石心肠却没学来多少。

　　所以我现在依旧怒气未消，他却还可以神色自然地跟我打了三场球，好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尹铠是个人精，见我俩气氛不对，撺掇着兄弟们溜了，走之前说晚上在“盛世”唱K。我摆摆手示意退朝，拎着矿泉水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自己藏在应珣的影子里。

　　“小玮。”他又喊我，“今天你逃课，球也打够了，跟我回家吧。”

　　“那哪行？”我阴阳怪气嗤笑，“我还没跟我女朋友见面呢。”

　　我特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这三个字在八月三号下午四点的某一片树荫凉里把平静无波的空气撞出不小的涟漪。

　　应珣沉默了一会儿。涟漪荡出几圈波纹，没入周围的平静后消失不见。但它到底是存在过，应珣推脱不了，逃避不了，良久苦笑着道歉：“是我不对，先回家好不好？回家......我给你解释。”

　　突兀的安静伴随蝉鸣的陡然停歇出现，我抬头看着应珣，应珣低头看我，替我抖开T恤：“先穿上，出汗吹风容易感冒。”

　　他自己身上穿出来的那件衬衫已经湿透了，总不能脱下来给我。应珣知道我向来受不得委屈，别说是湿透的衣服再穿上，就是袖子上沾了灰我都能嫌弃的要死，坚决不穿。他也没办法，语气带着些恳求，这让我很是稀罕。

　　为了稀罕我也没管穿上是不是更容易感冒，乖乖套上T恤。被汗泡过的湿漉漉的触感很膈应人。应珣见我皱了眉，弯腰要把我拉起来：“走吧？”

　　我躲开他的手站起来。应珣丝毫不尴尬，指指篮球场外头停着的宝蓝色跑车：“今天挑了你最喜欢的这一辆，你来开？”

　　“应珣，没必要吧？”我吊儿郎当地抄着兜踢踢踏踏地走，“道个歉而已，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吧？”

　　“那得看小玮能不能消气。”他凑过来，跑车钥匙塞我手里。“能消气吗？”

　　“不能。”钥匙扣环绕着食指指尖转了一圈，“要么你把我女朋友还回来，要么你自己变成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