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间水远

7、第七回

　　北国军队冲杀过来的那天，整个南国的兵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它们没有擂响战鼓，而是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的夜袭。而南国的士兵，在反应过来时，已被杀死，连惨呼都没来的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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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刘斐尿急，起身走到门口刚掀起帘，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几十位守夜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睁睛均睁的若大，头被扭到不可思异的角度，他心里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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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快起来，出事了！”他用力的摇撼阿影，奈何他却睡的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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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醒醒！”无奈下他拉起阿影胸前的衣襟，伸手就是一把掌，那记清亮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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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士兵被杀了！”他的眼睛急的发红，阿影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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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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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士兵，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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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终于清醒过来，身体一僵，动作利落的穿衣，然后快速走出帐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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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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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又何止是偷袭，在他们营外百尸处，黑鸦鸦的一片，那是数量惊人的北国军。他喊声刚落，便响起一阵如乌鸦鸣叫般的笑声，尖利已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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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营帐中跌跌撞撞的奔出人来，却是所剩不多，他们全都集中到阿影身畔，阿影拿眼一扫，粗略估计，大概有一千人左右，怎么只有这么些人了呢，他们一万人的队伍只剩下这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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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这时他似是突然意识到更不对劲的地方，赵将军一直没曾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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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将军已遭不测？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翻搅，有如一万根针在刺着他的身体，他不由的籁籁抖起来，这时有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粗糙有力，坚硬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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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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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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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对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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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们的脚步有些混乱，大概心里更加混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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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保持镇静！”阿影嘶吼一声，在这种情况下，心慌意乱是最不需要的东西，即使战死杀场，也不能有半丝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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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最坏也不过是个死字，但是，绝不能让这些北国军看低看扁了南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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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影的心才刚沉静下来，外围的枭笑又起，接着上百把火把同时点亮，将整个夜晚照的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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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赵将军早已投靠了我们北国军，你还在那装什么蒜！”这声音粗鲁豪旷，难听至极，即使他本身也许并非难听到让人无法忍受，但此时听在这些南国军士的耳中，无亦于魔音穿脑，更甚者，人心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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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将军怎么可能投靠北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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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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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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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事的训练迫使他们保持缄默，但人人的心里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阿影看到众人的表情，心里也跟着一阵浮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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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这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似是给了他无形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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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如乖乖的投降，我可以保证不杀你们！”那粗鲁声音又起，阿影注意到，这声音发自一具精壮粗黑的身体，他满脸的虬髯乱抖，得意的浑身轻颤，而他身下的高壮黑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大概是因为这里的血腥气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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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围的北国士兵个个表情僵硬，他们身上黑亮的战衣，在火光映照下，发着耀眼的光，刺痛了南国军士的眼，特别是在看到此时的赵将军时，眼泪就差点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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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恬此时穿着北国的黝黑战衣，表情冷凝，看得南国的军士们禁不住倒吸凉气，这便是他们的将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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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明白么，以你们此时的实力，根本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还是乖乖降了本将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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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将军，你为何要这么做！”阿影对北国将军的话冲耳不闻，他只想知道赵将军投效北国的原因。其实此时原因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实状况已不容他多想。但他执拗的望着赵恬，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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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恬避开阿影的眼神，眉毛动了动：“我本就是北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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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国人！”阿影跟着喃喃，原来赵将军是北国人，他一直是一名奸细，他是北国钉在南国的一枚长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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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就觉得很好笑，他一直可亲可敬的赵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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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就觉得很好笑，他一直誓死效忠的赵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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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到底在效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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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变的毫无意义而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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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劝你阿爹带你离开，但是，你阿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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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了！”阿影厉声制止了赵恬的言语，眼神变得犀利尖刻，“我与你，从此互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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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们！”紧接着他又大喊一声，“哪怕战死杀场，我们也死得其所，不能负了家乡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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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不负军师训诫！”千人齐刷刷的喊，吼声震天，那黝黑的北国将军脸色倏的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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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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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杀——杀，把他们都给我杀光，一个不留！”黑将军怒吼着，他挥动着手中沉重的长戟当先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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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阿影抽出长刀迎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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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从军士们身体中喷出的血，将地面整个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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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呆呆的站在原地，二十年的困苦生活的磨厉，他以为他已麻目不仁，但现在真真实实的来到了战场，亲历了这一切，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无奈的倒下去，再倒下去，他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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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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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为了帝王的一已之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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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一已之私却葬送了无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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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争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北国军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利了，到处是南国军士的断肢残臂，脏器与鲜血，溢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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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将军抓着阿影的头发，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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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斐扑上去，被他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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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滚开，老东西！”他瞪起牛眼冷哼，“要不是赵将军吩咐要留下你们两条狗命，我早将你们碎尸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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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卧在地上的刘斐半天没能爬起，他已力竭，即使身体没能加入到这场战争中，但他的精神却实实在在的与这些南国军士参加了这场胜负早已定的战争。他身体一阵阵发寒，一波波血腥味扑进鼻中，让他欲呕，他藏蓝的衫子早已被地上的鲜血渗透，他的身体钻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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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阿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惨叫，刘斐心里一震，挣扎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