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厉小凡》尚夜殿下

7、章七

　　即墨城外的风光果然美好，这是张逸这一路行来的唯一感觉，不用面对一堆的城务，不用面对樱朵那任性小丫头的胡闹，心情可谓是从未有过的大好。
　　本着出来救人的心出城，出城后张逸却悠闲起来，反正关一天也是关，关一个月也是关，索性就多关他几天也无所谓。这么想着，张逸就更是放慢了去寿春的脚步。只是不知道，张逸是故意忘记了在寿春某地有个人正眼巴巴的渴望着自己去救，还是真的忘记了，居然走到了齐国。
　　远远就能看到齐国都城了，路边的茶肆里稀稀落落的坐几个人，张逸想了想，反正也渴了，喝碗茶再走也不迟，于是便也来到茶肆坐下来。
　　刚端起茶碗，外面又匆匆走来几个人，为首者大叫着，“小二上几碗茶，快点。”
　　小二应声跑了过来，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身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抄起碗来牛饮一番，而后将碗摔在桌子上，啐了一口，咒骂一句后道，“就差一步，该死的奸细！”
　　对面面色较白的男子抬眼看了看咒骂不停的大汉，“罢了赤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先回国都见了国君再说。”
　　赤骥粗重的嗯了一声，“纳兰，你说会是谁走漏了风声？药王向来行事古怪，能那么轻易将他伏击，定有人暗地里给那些奸细们通风报信！”
　　“你怎么看？”纳兰转头问坐在另一旁的紫衣男子，男子的剑杵在两腿之间，双手搭在剑上，下巴放在手背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闪动着光芒。
　　“啊，看法？”男子不耐的吹了下搭到眼睛的刘海，“清维，你说药王车队那有多少具尸体来着？”
　　坐在男子对面的一袭藏衣想了想道，“加上老药王，四十三具，怎么了空白？有哪里不对？”
　　“四十三啊，”空白皱眉道，“我们派去接药王三十八人，药王随从四人，药王一人。如果说没有奸细，那么药王是不是在路上遇到谁了？”
　　话音一落其它三人都陷入沉默，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队伍里出现奸细这种可能性里面追查，结果查到现在是毫无头绪。
　　“看来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纳兰慢慢的说道。
　　“可恶！”赤骥捶了下桌子，“要是有个活口就好了，居然全死了……”
　　“从尸体上的伤口来看，是一人所为，”清维俊眉微蹙，“以一人之力能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杀光药王四十三人，此人武功决不在我等之下，可能和国君打个平手。”
　　“各国能和国君打平手的似乎没有几人。”空白复又吹了吹刘海。
　　几个人的名字分别从四个人脑子中闪过，片刻后，纳兰泄气道，“这些人似乎不可能啊。”
　　“嗯，”空白表示赞同，“说来，秦国之中武艺高强者，我等并不熟知啊。”
　　“看来，和秦国的较量得分外小心才是。”纳兰转头看了看茶肆外面，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的张逸身上，“墨家？”看到张逸腰坠上的墨字，纳兰好奇出声。
　　张逸本自在喝茶，虽然眼睛没盯着这边桌旁的四个人瞧，可是他们的话确是一个不落的全听进耳朵里，虽然张逸一直深居墨家，但是三月前的药王之死，从属下递上来的即墨简上，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空白在纳兰出声后就已经侧目，一袭白袍的张逸在角落的桌子旁悠闲的喝茶，神态闲适，静雅非常，“墨家人怎么在这荒郊野外？”
　　“我去看看。”纳兰说着站了起来。
　　看到有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张逸只好起身相迎，互相行礼报了名号以后，纳兰率先道，“阁下是墨家十大统领之一？”
　　“不才。”张逸谦虚了一下，
　　“试问阁下为何在此？”
　　“游玩而已。”着实没有必要把出来是为了赎鬼厉这件事抖出来，张逸随口道。
　　纳兰点点头，“既然是来游玩的，那可容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张逸想了想，虽然说鬼厉关一天也是关，十天也是关，不过，这齐国自己也是无意识走过来的，要是应了此人之邀，那可能要盘亘好几天，“张逸先谢过，只是张逸本性随意，是在受不得那场面上的一套，就任在下自便吧。”
　　纳兰见张逸执意推辞便不再相邀，客套寒暄几句便回到自己的桌边，张逸也在向众人颔首致意后，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好端端的，一个墨家头领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赤骥满脸疑惑。
　　空白哈欠道，“先回国都吧，墨家向来与世无争，这个时候出来想必发生了什么，回去问问令邑殇吧，他的消息总是比我们多。”
　　众人散去，远离茶肆的张逸却驻足回眸，“我记得，药王路上似乎遇上了赵国的人……”默默的自语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开始西斜的太阳，好了，可以取道寿春了。去迟了，鬼厉肯定要闹死自己。

　　“哈欠！”鬼厉揉了揉鼻子，“喂，谁在咒我……”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盯着面前的棋盘动也不动。
　　西楚抬眼看了看他，“张逸什么时候到？”
　　“谁知道。”鬼厉放下一子，“你这样跑来和犯人下棋不会有问题？”
　　“我是来拷问犯人的。”
　　“下棋拷问来了？”
　　“这是我的拷问方式！”
　　鬼厉翻个白眼，一边落子一边道，“说起来，你真的觉得君上没有怀疑你？我怎么觉得他正是因为怀疑你，才让你来抓我。”
　　“你多虑了。”西楚的冰山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掷地有声的丢下四块冰，啪的落下一子后道，“提子。”
　　看着被西楚杀掉一片的黑子，鬼厉皱了皱眉，不管是下棋还是比武，他可都不想输啊，“希望是我多虑了，我可听说，君上派人去查了你外出时的路径。”
　　“他查不出来。”满溢的自信让鬼厉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西楚冷冷一瞥，“笑什么？”
　　“没什么，又想起君上知道真相后的表情了。”鬼厉掩嘴，眼中笑意更甚。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西楚冰冷的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怪不得大人如此器重你，你和大人真是相当相像。”
　　“像？”鬼厉不置可否道，“不过只是太闲了而已。”
　　西楚没有搭腔，放下手中的棋子，眼光飘向了门外，发觉院子外面有人的气息，西楚缓缓的站起来走出门外。
　　“馆主，墨家张逸求见。”下人递上拜帖，在西楚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总算来了……”鬼厉站在西楚身后抱怨道，“这家伙故意的吧，从即墨城走到这里用这么久？乌龟都比他快！”
　　西楚从拜帖上抬起眼来，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要说张逸是故意的，这听起来是无比的好心情，将鬼厉软禁在这碧寒宫小小一隅，实在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我怎么从你脸上看到幸灾乐祸的表情？”鬼厉揉了揉眼睛。
　　“你看错了。”说罢，转身便走，“好好呆着，我进宫。”
　　“你快点，我呆够了啊，速去速回！！！”鬼厉冲着西楚冷漠的背影吼着，不过，那冰冷的背影连停顿都没有，显然是被无视了。
　　“唉，虎落平阳啊……”鬼厉长叹一声，怎么说他也是四大暗主之一啊，怎么说也是即墨城主啊，怎么就被这么憋屈了一回呢？
　　交涉过程出乎意料的繁复，鬼厉又在碧寒宫里望眼欲穿的盯着那扇从他被灌进来，就没怎么开过的门，枯坐一天，忍到极限的鬼厉抓着被子的手一个不小心，将杯子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难得我来请你喝酒，你弄坏了杯子，要用什么喝？”随着闲适的声音到来的，是一袭白衣抱着一壶酒的张逸，“城主？”
　　鬼厉斜乜着张逸，“你玩好了？想起我来了？”
　　“哪里敢忘记城主？”张逸笑容满面，“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便可回城了。”
　　鬼厉眼珠一转，脸上挂上笑容，“劳烦张逸为在下连日奔波，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说着夺过酒壶，给张逸斟满了一杯，在递过去的时候，手覆在杯口，将那一圈涟漪遮住。
　　“城主，我怎么觉得你是笑里藏刀呢？”张逸笑眯眯的接过酒杯，却只是举着不喝。
　　鬼厉笑道，“我藏着什么刀？你倒是说说。”
　　张逸无可无不可的看着鬼厉，复又用了然的目光看了看杯中的酒，而后倾手，便将整杯倒在地上，“不要以为……”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张逸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
　　张逸无可奈何的看着正抱着手臂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奸笑的鬼厉，就在他覆手倒酒的时候，鬼厉突然冲了过来，毫不费力的点住自己的穴位，而今只能这般仰视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大意了……”张逸叹气。
　　“哈哈，张逸呀，我就先不回去啦，城务交给樱朵那个小丫头，我实在不放心的，你还是速速回去的好。”鬼厉一边笑嘻嘻的说着，一边往外走，“你明儿早就回去吧，城主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送啦。”话毕，人也消失在张逸的视线里了。
　　张逸咬牙，“该死，遇人不淑！”
　　这边张逸被鬼厉整倒动弹不得的时候，那边混混的信使也已经到了西楚的密室。
　　看了来信，西楚冰冷的双眉微微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密室的另一端闲坐的某人，西楚扬手将信丢了过去。
　　“你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看到鬼厉接过信后，西楚的话语里满是不屑。
　　“怎么，有夫之妇怎么了？”鬼厉不以为然的回答，“我鬼厉看上的人，是她的福气。”
　　“是么？”西楚难得多话道，“可别因此坏了大事。”
　　“当我鬼厉是什么人？”鬼厉从信上抬起眼来，“我可是爱江山的人，更何况，此人这么好玩，我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好玩？”西楚呆了半秒，“你的看上，不过是因为她可以做你的掌中棋子？”
　　鬼厉高深莫测的笑道，“你说呢？是也不是？”
　　“与我何干？”西楚瞥过头去，“今晚动身？”
　　“嗯，一会儿就走。”
　　“替我向大人问好，”西楚站起身来走到一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这里是大人要的见血封喉，你一并带去。”
　　“大人要血洗燕国？”
　　西楚点点头，将锦盒递了过去，“还有，大人要你想办法拉拢一下魏国的风行。”
　　“哦，”结果锦盒鬼厉点头，“你给我修书到魏国，把风行也叫到邯郸去。”
　　“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呵呵，不要小看了即墨城主的办事能力。”鬼厉自信满满。
　　“你似乎是一个人吧？”西楚复又坐下身来，“一直没看到你的下属。”
　　“不需要，没用的东西多了碍事。”
　　西楚斜了鬼厉一眼，“你总该有个信使。”
　　“反正你多，借来用就是。”鬼厉将东西收拾好，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密室门口又回头，“青龙青龙，不神龙见首不见尾，独来独往何谓青龙？”
　　成功的看到西楚冰封的脸上再度出现列横后，鬼厉异常好心情的溜溜达达的走了。
　　次日，张逸回即墨城，碧寒宫主西楚大礼送出寿春；而后君上召集各馆主，于金殿商议武馆联盟事宜；即墨城主青龙鬼厉则在半个月后，悄无声息的再次回到了邯郸。

　　“阿眼成功潜进去了？”混混在艳娇楼的楼顶阁楼间，望向繁华热闹的邯郸街市。
　　“是的大人，”红叶的声音在房间的阴影中想起。“世道等人也都接到命令，定全力协助柳夭桃。”
　　“那就好，过几日见血封喉也会到邯郸，你着人给阿眼送去，再着他给我查查狂雷的动向，听闻此人于月前离开了燕国。”
　　“是。”红叶应声，“大人，噩梦的伤势已经全部复原，是否让他也参加？”
　　“你不放心他？”混混微微侧目。
　　“是。”红叶点头肯定道。
　　“红叶多虑了，噩梦此人并不是什么傲骨不屈的迂腐之人，他很聪明，识时务，再者你我手中还有着那个女人的命，噩梦是不敢反的。”
　　“大人明鉴。”
　　“不过，既然红叶担心，那我就让你安心吧。”突然混混笑了起来，“一直跟在柳月身边的悠兰很碍事，让噩梦在明日午时前带她的头来见我。”
　　“是！”红叶应声，而后是短促的衣服摩擦的声音，房间里便只剩下混混一人继续品茗看景。
　　目光飘向楼下，“嘿嘿……”一张笑容灿烂的俊美容颜正在举手冲着自己摇晃，混混浅笑，人物都到齐了，剩下的就是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