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爱情叫远方》小树的马甲

4、（上）青梅 4菠萝 Apoll

　　又到了星期一早上，永欣赖在床上，躺着呻吟：“可不可以不上制图？我不要上制图，不要上制图”。

　　刚开始上课，永欣就体会到了S大利害，比少年班还可怕。课都个顶个儿的难，老师都以为学生是天才，三分之二的上课时间，永欣都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更糟糕的是，永欣比较拿手的课，比如说语文生物化学都不上了，每天要对着自己的劣势项目瞪眼睛：高数，力学，制图。

　　最可怕的是制图课，永欣拿起那些图就看不明白，这个物体从右边、上边、前边看这样，那么立体是？不知道。三维图是这样，那么从侧面是？不知道。永欣的立体几何噩梦卷土重来。用虚线实线表示前后？永欣呻吟一声，为什么不打阴影？挡在后面的当然看不见，怎么能用虚线？各种虚实线在永欣眼里就是一团乱麻。

　　还有一门必修课叫啥啥史，说历史又不是历史，更糟的是，自从永欣表现出了“文学造诣”以后，就被任命成了这门史学的课代表。永欣上这门课就开小差，要不悄悄跟旁边同学聊天，或者重操旧业给老师同学画像。有一回几个人正聊得开心，老师对她们开小会忍无可忍，说：

　　“王永欣，回答问题。”

　　永欣站起来。

　　老师问：“辛亥革命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永欣回答：“慈禧太后死了。”

　　底下有人吃吃地笑。

　　老师又问：“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是什么？”

　　永欣回答：“结束了帝制”，停了一秒钟，接着说：“造成了军阀混战。”

　　全班哄堂大笑。

　　上了半个学期的课，永欣明显感觉吃不消，期中考试，高数57分，高物56分，制图只得了45分，和大姐一起被列入困难学生。大姐安排给了老三接管，永欣呢，系里安排了高年级一个成绩好的男生给她辅导。那个男生北方人，长得挺精神，个子也高高大大，就是，打扮有点儿土。

　　永欣每次看到他都暗叹：“都什么年代了，还梳个分头，头发好像还油油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发油。成天穿皮鞋、西裤、白衬衫。”一起去自习教室的时候，永欣心里就暗暗祈祷 ：“不要碰到熟人啊。”

　　但是这个男生功课却不含糊，高数高物都是九十多分。永欣怎么也做不出来的高数题，他轻轻松松就讲解得清清楚楚。他的名字也土或者说洋得惊人，叫张大卫。

　　以后在宿舍里，永欣就常常开张大卫的新闻发布会：张大卫原来用凤凰牌发乳；张大卫今天穿了白运动袜套黑皮鞋；张大卫的饭盆跟我们脸盆差不多大。有一回，永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讲：“今天我在听摇滚，张大卫问我听什么，我说：‘Guns and Roses’，张大卫问：‘是男女组合么？’我说：‘对阿，就是小虎队加小猫队那种。’张大卫竟然信了！”

　　终于一天，老三说：“四儿，人家辛苦给你补习功课，你也厚道一点儿，不要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

　　永欣一下子涨红了脸，说：“我没有说他坏话啊？没有啊，就是讲讲搞笑的事情。”

　　“那还不算坏话？”

　　永欣没话说了，大姐老二也都不说话，永欣知道自己错了。

　　那以后，永欣看到张大卫，脸上就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常常带点儿水果零食给他，张大卫也投桃报李，俩人慢慢熟络起来。

　　第二次高数测验，永欣竟然考了７１分，期末及格有望。永欣说：“张老师，我怎么谢你啊？”

　　张大卫挤挤眼睛：“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

　　永欣惨叫：“啊！”

　　张大卫笑：“逗你呢，小丫头，说真的，我周末想去买几件衣服，你帮忙不？”

　　“没问题啊，我审美一流。”永欣又吹牛。

　　去了商业街，永欣决心当个好导购。细细地问了张大卫想买什么。张大卫说，一双休闲运动鞋，两条仔裤，两件Ｔ，一件毛衣。永欣说：“这么多。”

　　张大卫说：“给你辅导功课，系里给我发钱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永欣笑逐颜开地说：“我下学期争取再考差一点儿。”

　　张大卫说：“那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永欣拉了张大卫，就进了自己喜欢的佐丹奴。正价的贵，永欣在降价区翻来翻去，拉了一条水洗的有些发白的裤子，说：“试试这个。”

　　张大卫去了试衣间，换了裤子转身出来。永欣心里暗暗叫好。张大卫是一米八左右的标准黄金身材，那裤子穿在身上，就好像海报上的模特一样的效果。

　　永欣递过去手里的白Ｔ，说：“再换上这个。”

　　张大卫没进试衣间，直接解开衬衫扣子，就脱了衬衣，在永欣面前半裸着上身。永欣愣住了，先是一下子面红耳赤，然后猛地转了身过去。但是就那么几秒钟，永欣还是看到了张大卫的上身。倒三角形的上身，宽宽的肩膀上，一块块肌肉线条分明，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映着健康的小麦色。虽然还是小青年，所以略嫌瘦弱，但是和一般的文弱书生比起来，真有点儿古希腊雕塑的味道。

　　永欣喃喃念了一句：“Apollo。”

　　张大卫问：“什么？”

　　永欣说：“没什么，我看到菠萝了，一会儿去买一个。”

　　试了佐丹奴，永欣就越发上心，逛了十几家店，终于买全了张大卫要的东西。前面一家店叫“动感地带”。永欣又拉着大卫进去，这里都是所谓的世界著名运动品牌。

　　“迪阿多纳”，永欣高兴地叫了一声。

　　张大卫说：“没听过啊，比阿迪达斯还好？”

　　永欣说：“不是，就是我喜欢的一个球星穿这个。”

　　这个球星的名字，永欣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总之用忧郁的蓝眼睛征服了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伪女球迷。

　　永欣在衣服里翻了半天，挑出来一件运动上衣，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就去收银处交钱。出了门，永欣把衣服包儿递给张大卫，说：“张师兄，这件衣服我送你的，谢谢你帮我辅导。”

　　张大卫说：“你喜欢的，我怎么能要？”

　　永欣说：“本来我就是买给你的，打五折的，不贵。‘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你的身材穿衣服的效果太好了，别人可都不行，真的，就当给这个牌子做广告吧。”

　　永欣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满嘴跑火车，当着一个男生的面狂赞人家身材好，就又脸红了。

　　------------------------------
　　制图，高数，是多少工科女孩子的噩梦？中国革命史，最莫名其妙的必修课，好在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刚开始的土气，瘦弱的少年身材，一天天变了，看看大一的照片，再看看大四，有多少人还认得自己？
　　佐丹奴的小青蛙，班尼路的小鲸鱼，真维斯，谁还记得这些牌子，记得自己在降价区挑仔裤和T？忐忑不安地，但又趾高气扬地，穿上专卖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