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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中)太阳车 8雷雨 校园里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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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永欣很忙,忙着学专业课,大卫也很忙,他保送了研究生,还作了辅导员,在学校的筒子楼里分了间单人宿舍。俩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对于永欣,减少见面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张大卫的过分“热情”。虽然她心里对于两情相悦的男欢女爱并不反感,但是毕竟在读书的时候还是一件犯错误的事情,所以张大卫的小屋,她总是能不去就不去。
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闷热闷热,到了傍晚也还没有凉下来,知了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叫。因为点什么事儿,永欣来找张大卫。她打电话去宿舍没人。她顺路去了办公室,张大卫也不在,呼机扔在桌上,房间里有另外一个同办公室的研究生。永欣问他知不知道张大卫在哪儿,他看了看永欣,有点儿不自在地说:“你不知道?他老乡在西门外开了个小杂货铺,他经常去那儿。”
永欣问:“啥,多久了?”
他目光闪烁地说:“哦,没多久,也就是最近的事儿吧。他常去买包烟啥的。你在这儿等,我打他的传呼。”
永欣说:“他呼机在这里,你打什么?”
他说:“哦,哦。”
永欣拿起呼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越发觉得不正常,问:“你知道那个杂货铺在哪?”
他说:“我不知道,没去过,只听说过。”
永欣点点头,出门了。
出了西门,她骑着车一路找过去。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西门外是一条安静的柏油马路,两边就只是些面向学生的小饭馆儿、小书店、小杂货店,永欣一家家看过去。
天也越来越暗,满布着乌云。风也刮起来了,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一场雷阵雨马上就要袭来。永欣有点儿急,但还是一家家认真地看过去,不管是不是杂货店。
雨点儿开始落下来了,永欣推着车跑了几步,把衣服上的帽子翻起来,想找个避雨的地方。突然她看到张大卫的自行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她有点儿欣喜,加快了脚步。但商店里突然跑出两个人,一个毫无疑义地是张大卫,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她却不认识。永欣放慢了脚步,张大卫扛起门口的车,蹬蹬蹬几步抬进去,然后又跑出来,接过那女孩手里的车,然后搂着她跑进去了。
永欣站在不远处看着,觉得仿佛在看一幕电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应该哭,可是眼泪却流不出来。她想笑,嘴角抽动了几下,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狂风终于夹着雨点噼哩啪啦地落下来了,她低下头,再抬起来,已经有满脸的水在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骑上车,林荫道上的树在狂风中狂舞,不时有折断的树枝落在身前身后。雨水混着砂子打在脸上,她睁不开眼也看不清路。雷声一阵阵滚过,而比这雷声更轰隆作响的是她脑海里的一个声音:“背弃别人的人终将被他人背弃!背弃别人的人终将被他人背弃!”
她在雷雨中漫无目的的骑着,雨慢慢小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在校外租的小屋门前。她停下车,进了小院儿,敲了敲□□的房门。
□□打开门,吓了一跳,问:“怎么湿成这样跑过来了?你擦干,换了我的衣服,我到房东那里去一下。”说着,拽出一条干净的大毛巾,一件大T恤,一条运动裤。
永欣换好衣服,等了一会儿。□□也转了一圈儿回来,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说:“房东听说你淋了雨,让我煮了一大碗姜汤红糖水。你赶快喝下去,防感冒。”
永欣点点头,接过碗,轻轻地尝了一口,放在桌上,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写本小说,也写一些文学评论和乱七八糟的小杂文。投投稿,赚点儿房租。”
永欣问:“什么小说?”
□□说:“关于灵与肉。”
永欣问:“中国的?”
□□说:“嗯。”
永欣问:“婚外恋?还是处女情结?”
□□说:“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些。”
永欣心里有一丝轻松。沉默了一下,她轻轻地问□□:“我和张大卫分手了,你还要不要我?”
□□看着她,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不说话。
永欣问:“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还是不说话。
永欣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明白。校园里的爱情,与出身门第无关,与黄金宝石无关,与名驹宝马无关,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才子佳人,所有的,无非就是这么一点点真心。可是,我连这一点真心,都辜负了。”
□□垂下眼帘,说:“小欣,你终于长大了,长成了我希望的样子,可你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知道你现在爱的不是我,我也不想让你因为一时的情绪波动而受伤害。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去想清楚再说。”
晚上,永欣躺着在床上,两只手握着拳举在头顶,轻轻地打着小呼。□□趴在床边儿。他趴了一会儿,又抬起上身,睁大了眼睛,借着一点点窗缝透过来的微光,竭力地分辨她面部的轮廓。他眼里有泪光在闪,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合住她的一个小拳头,喃喃地说:
“我希望现在来一场地震,明天早晨就不用醒来,这世界上只留下我和你,还有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二天清早,神通广大的张大卫竟然找到了这里。永欣还在睡,听到院子里□□和张大卫在说话。
□□说:“她在这儿。你怎么得罪她了?”
张大卫:“有点儿误会。”
□□问:“真的是误会?”
张大卫:“嗯。”
□□说:“我进去叫她。”然后打开房门,进来找永欣。
永欣已经坐起来了,在床边儿发呆。
□□说:“张大卫在外边儿。”
永欣:“嗯。”
□□说:“有什么问题问清楚再说,不要那么冲动。”
永欣心里很难过,她想大喊:“你去帮我把那个混蛋揍一顿。”可是看看□□瘦弱的小身板儿,她又没说出口。
她把自己半干的衣服卷了一卷抱出门,看到张大卫。她狠狠地瞪着他,好像一只要吃人的小老虎,而张大卫的眼神,却好像看着一只装成老虎的自不量力的猫。
张大卫说:“跟我回去。”
永欣说:“我回宿舍去,不用你管。”
她回头看了看□□,他手揣在衣服口袋里,默默地看着她和他。永欣心里一阵哀伤,挤出一个微笑,对他说:“我回去了,谢谢你收留我,改天请你吃饭。”
她走了,□□拿出在裤兜里的手,他的指关节微微发白,而手心是几个刚刚掐出的青白的指甲印。
永欣推着车,默默地走着,张大卫在旁边推着车跟着。
永欣问:“你怎么不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张大卫说:“都是昨天的事了。”
永欣说:“我要是和他好了呢?”
张大卫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让我带你走”,顿了一下,说:“就算有什么,你知道,我看上的,我一定不会放手。”
她看着张大卫,也暗暗感叹他的勇气。她说:“昨天我去你老乡的店了。”
张大卫说:“我怎么不知道?”
永欣说:“正好看到你和她一起出来。”
张大卫说:“哦,不是你想的那样。”
永欣说:“我亲眼看到的,我虽然有点儿近视,还是认得人的。”
张大卫说:“她是我高中一个哥们儿的女朋友。哥们儿出事儿进局子了,她来这里开店,我们几个哥们儿都帮着她。”
永欣想了想,觉得也许自己反应过分?也许搂一下抱一下是高中同学常做的事情?那个原来无比清晰的事实突然变得模糊了。她还有些疑心,但是终于放过了这件事。只是从这一天起,她常常偷偷检查张大卫的呼机,每次那个陌生的号码出现一次,她的心会随着抽动一次,但是事实到底怎样,她一直没有勇气去揭开。张大卫也从来没把那个女孩子介绍给她,就好像这件事从来不曾发生过。她曾偷偷地去过那家店,在店里装作买东西,看清楚了那个女孩,却也始终没有勇气去当面问个清楚。
大四上学期,永欣参加新东方开始考T考G,张大卫笃定了走仕途不会出国,他对永欣这个意外的努力方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