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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太阳车 3心和眼 眼睛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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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永晨因为马上高考，一周补六天课，比平时还忙。永欣也没闲着。大舅小舅家两个表弟都今年中考，妈妈就分配了她一个任务，带着俩表弟学习。这两个表弟程度还不一，一个差得连普通高中都困难，另外一个还在向重点冲刺。所以安排了上午一个，下午一个。
永欣那个郁闷哪，好说歹说，一周也给她放两天假。
一个星期过去，永欣这小马驹儿在家里拘得金星乱冒。幸好买了些中英文的闲书在家看，妈妈问她干啥呢，她说：“学英语。”妈妈也没多管。
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永欣和□□在电话里嘀嘀咕咕。
永欣：“出来玩儿。”
□□：“冷。”
永欣：“去电玩城不冷。”
□□：“烟味大，来我家打游戏一样的。我家没人，爸妈都上班了。”
永欣：“好吧。”
永欣是个逍遥神，没事儿就爱在外边儿游山玩水。□□却比多数男生女生都宅，爱在家看书、写文章、打游戏，轻易请不动他出山。
去了□□家，□□正看电视。
永欣问：“黄梅戏？”
□□：“越剧。”
永欣：“啧啧，连戏都看上了，下次搬去周口店的山顶洞吧。”
□□：“嘘，听。”
永欣看了两眼，认出来是越剧的《红楼梦》，正是宝黛初会的一出，一个披金挂银地看上去是凤姐儿，刚刚唱罢，然后是那宝玉和黛玉在对唱：
（宝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林黛玉）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宝玉）闲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黛）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宝玉）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却是旧时友。
.....
永欣听不懂，又觉得咿咿呀呀的听着累，偏偏□□盯着电视，拉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一出完了，又换了一出黛玉葬花，黛玉凄凄惨惨，扛着花锄绣囊，袅袅娜娜地转过花丛。
永欣不懂戏，但也知道这一出有名儿，就按捺了性子听黛玉唱：
“绕绿堤，拂柳丝，穿过□□。何处是，哀怨笛风送声声？人说道，大观园四季如春。我眼中，却只是，一座愁城。看风过处，落红成阵牡丹谢，芍药怕，海棠惊。杨柳带愁，桃花含恨。这花朵儿与人一般受欺凌。我一寸芳心谁共鸣？七条琴弦谁知音？我只为惜惺惺怜同命，不教你陷落污泥遭蹂躏。且收拾起，桃李魂，自筑香坟葬落英。”
......
唱完了，□□问：“怎么样？”
永欣说：“词儿不错，就是太慢了，还是受不了她一个字非要拐来拐去地唱。”
□□知道是对牛弹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问：“打游戏？”
永欣：“好。”
□□开了电脑，问：“打什么？”
永欣：“我看看。不要星际，不要打枪的，把仙剑打开我看。”
□□：“你打仙剑？”
永欣：“不打，受不了，走来走去的，还要不停地买东西，我就是想听片头音乐，还有看那个通关动画，很漂亮。
□□给她打开，随着片头的音乐响起，月下大江，小舟驶过，月如和李逍遥的背影慢慢远去，一只只仙鹤在空中飞过。然后，□□又调出来了最后的通关视频，画面慢慢的滚动，李逍遥的诗，林月如的诗，赵灵儿的诗，一首首慢慢地出现，又淡去。
看完了，永欣揉揉眼睛，叹口气：“还是那么惨。一开始多好多美，为什么打来打去，林月如总是要死？有没有作弊版她不用死的？”
□□：“没听说过。你打什么？”
永欣：“‘雷电’吧。调一千条命出来。”
□□：“那打什么劲？”
永欣：“要的就是爽，杀它个片甲不留。”
□□摇摇头：“作弊精”，边说边启动了“雷电”。
俩人一人操作一只小飞船，从地上打到天上，最后，终于，‘轰隆隆’，老怪的大飞船在一片火海中灰飞烟灭了。
永欣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小飞船随着音乐飞出屏幕，叫：“不用死真好，真好！”
然后转头问□□：“你要是死了，留给我什么？”
□□愣了一下：“没想过”，停了一下：“这些书和游戏都给你。”
永欣说：“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器官捐献的事儿。我要是死了，什么都捐掉。只留下
眼睛和心。”
□□问：“为什么？”
永欣说：“眼睛看不见了，我在黑暗里会害怕。心留给你，不能给别人。”
□□不说话，转过她的椅子，让她面对着自己，眼睛亮晶晶地，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上去。
很多年以后，在遥远的异乡，永欣拿到自己一生中第一个驾照。表格里有捐献器官的选项，问如果出了车祸，是否允许政府利用你的器官。后面还有一行字，问哪些器官你不同意捐献。永欣突然就想起来很久以前的这个场景。
她问带自己来的台湾师兄怎么填的表。师兄说：“我打叉了。”
永欣说：“想到自己的身体在福尔马林溶液里被人翻来翻去，很恶心。”
师兄说：“如果有那么一天，那已经不是你，你在天上。”指指天花板。
永欣被说服了。从此以后，每换过一个驾照，她都打上那个勾。也是因为，再也没有了要把心留给谁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