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45、第十三幕：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恩慈，爱是永无止息

　　现在是几月几号星期几？她一点概念也没有，时间从容过去，不计较它日子比较容易过。她照常陪伴母亲同时用心打理店中事务。每日早晨七点起来出门跑步然后早餐，接着上班，傍晚六点准时到家。偶尔亦羯也会过来一起晚餐，饭后散步或陪着唐皂桃说笑解闷。
　　日子过得非常有规律，再也没人提起赵日戌。
　　好像大家都知道他走了。
　　盛夏以来这几日非常的燥热，稍一动身上就汗津津的。她一到家就泡澡解乏，将身体深深沉入放满水的白色浴缸里，浸润的身体被水包裹着渐渐额上腻出一层细汗，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一身的疲累感都放出来。
　　露台里亦羯正陪唐皂桃说话。晚风徐徐吹来，稍稍有了些凉意。
　　这些日子唐皂桃放心多了，笑容也多了。她拉着亦羯聊天说道：“那个人一走，蓝蓝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我放心多了。”
　　亦羯想说什么顿了顿没说出口。
　　唐皂桃拍拍他肩：“你也要加油呀。”
　　“老师，”他不得不说了，“蓝蓝看上去并不快乐。虽然她一直有在笑，可是我觉得那笑容里有太多勉强。”
　　“再过些时候就好了。”
　　“她什么也不说，心里的想法我们更无从知晓。就像那次车祸之后，她也是这样默然。”亦羯很是担忧，“她看上去是那么寂寞……”
　　“那，你说我们能做些什么让她开心起来？要不你陪她出旅行散散心解闷。”
　　“老师，”亦羯坦言，“她需要的不是我。这几个月来我对赵日戌有了新的看法。我知道老师你对他不满，可是您看他知道您对他不满，甚至不用您多费唇舌他就自动退出，不让蓝蓝有一丝为难又离开的这么彻底。您不觉得……”
　　唐皂桃打断他：“或许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
　　“我不这样想，我的感觉是他很为蓝蓝着想。”
　　“可他比蓝蓝大许多，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现实问题而且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蓝杉！”亦羯看到她。
　　她站在门口笑笑：“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亦羯说，“差不多我还有个约会，先走了。”
　　“约会？”蓝杉挑眉笑起，“好好把握喔。”
　　亦羯点点头挥手和她再见。
　　蓝杉借机说：“我去送送亦羯。”
　　唐皂桃拦下她：“不用你送，他又不是外人。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蓝杉只好坐下，一边随手翻翻杂志。西边晚霞已逝，天光暗淡下来。
　　唐皂桃注视她许久才说：“别看了，眼睛要看坏的。”
　　“好，不看了。你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呢。”蓝杉合拢杂志。
　　“我和你说说赵日戌吧。”唐皂桃改变了态度，“他比你大十多岁，你们认识也不久，这种感情能维持到老吗？有一天他会变心，可有一天也许变心的会是你自己。钱多不代表感情能维持长久。”
　　“我知道。”蓝杉点头说道：“我和他之间只靠感情维系，与钱无关。一日感情消失的话，我们也只有感叹一声好聚好散。很多问题我都考虑过，人生苦短总不能老是担心他会不会变，我会不会变，每个人总在变化的。我们正视自己的内心情感，以它为纽带相互联系。尽自己所能使之长久，所以不必多虑，爱在当下，每一天都是我的当下。”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透彻。蓝蓝，你长大了。妈妈的话已经过时老套站不脚了，你也不再听从。”
　　“妈妈你放心，我听你的话，不会去找他的。”
　　“可你看上去很寂寞，我想大概是我错了。”
　　蓝杉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也已经找不回来了。稍稍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妈妈你想得那么严重。”
　　唐皂桃看着女儿……心里豁然开朗，她不快乐做妈妈的又怎么会快乐！所有的顾忌所有的忧患和偏见在此刻想来是那么的可笑。
　　唐皂桃想：难道我要让女儿一直这样不快乐？
　　她看住蓝杉缓缓开口：“我不喜欢赵日戌这个人，可是你喜欢。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自己负责去吧。”说完这一句话她回了房间。
　　蓝杉怔怔站起身，好一会儿回过神也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她想去卖了赵日戌留给自己的房子，顺道看望马尔斯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他。
　　马尔斯见到蓝杉原本很开心，但听她说：“你可以回家乡，也可以留下来做新一任主人的管家，不管如何我都会留一笔钱给你。其他你自己做主。”
　　马尔斯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怒呼呼地说道：“蓝小姐，到这时我才觉得你太过分了！”
　　“什么？”蓝杉一愣“，马尔斯，我哪里得罪你了？”
　　“房子是你的，可我还是先生的人，不用你来遣散。你要卖了这房子，我就回先生的老宅去。”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赵日戌在哪里吗！”
　　“我是不知道。不过先生祖上有一座老宅在纽约，虽然他很少回去。就算人在纽约也不大会住那里。”
　　蓝杉轻叹：“你不早说，我以为他连你他抛下了。”
　　马尔斯知道这是她的好意，于是说：“蓝小姐，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有些话想说。”
　　“你说啊。”
　　他正色:“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先生非常爱你。他来到这里，又造了房子，做了很多事千方百计来走近你，只为让你不排斥他。很久以前他跟我说，在一场时装秀上见到你，就像见到久别重缝的故人，你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人。在你没有察觉之前，他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事。你呢？你为先生做过什么？如果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为什么你连找都不肯去找他。”
　　“我、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
　　“不要再计较他这次的不告而别，去找他吧。世界说大不大，凡是有缘分该在一起的人，最终会走在一起。你们有缘分！”
　　她忽然低头笑起，一会儿抬眼看马尔斯说道：“其实没有缘分，我也可以用漫长的人生去寻找他，等待他。是我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谢谢你，马尔斯。”
　　“这感谢，我欣然接受。”
　　蓝杉用用拥抱他：“马尔斯你在这里帮我照看好房子，我不卖了。”
　　马尔斯欢欣鼓舞送她离开。
　　蓝杉到家便匆匆上楼整理行装。
　　一只黑色的新秀丽摆在地上，一大衣物摊在床，佣人闻声上来见到这一幕不禁问：“蓝蓝，你要去旅行？”
　　“不是，我要去纽约找人。你帮我订一张明天的机票，顺便把我的护照给我。”
　　佣人不解却也不好多问。
　　唐皂桃回来时她还在一边整理一边思索，嘴里念叨着还有什么没带么。
　　唐皂桃笑问她：“你这是要出远门？”
　　蓝杉走过去抱住她：“我要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纽约哪里吗？”
　　“我不知道。”蓝杉无奈地笑笑，“所以我想我要出门很久，你不会让我担心的是吗？”
　　唐皂桃轻抚女儿头发：“我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担心。那里冬天冷的很，你多带几件厚衣服，还算了要不去那里现买吧。”
　　“我带了羽绒衣，它一件抵十件。”
　　她拍拍蓝杉背：“长大了要往外头飞管不住啦。”
　　蓝杉笑着眼泪落下来，她跟着抹去自己眼角泪水也笑起来。虽然不能做到相互理解，那么以爱来相互体谅。
　　爱是恒久忍耐，恩慈，爱是永无止息。
　　初到纽约时她总会在马路上细心张望，期盼会遇到他。慢慢时间长久了，她也顺其自然的在那里报了门专业过起学生日子。
　　十一月底的纽约，寒冷，阴霾的天空不时飘下雪花。她刚放了课正要穿过马路回小公寓区。
　　偏偏是个红灯，冷得她跺起脚等待。
　　手里捧着一本艾略特的诗集。正读到《空心人》，她喜欢里面那句：这最后的相遇之地，我们一道暗中摸索，回避交谈。
　　最后的相遇之地，她蓦然抬头看向对面行人，密密麻麻好多人。一张张陌生面孔，来不及细看，绿灯亮起他们向她这边涌来。
　　她心下叹息，跨出第一步。对面人群里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在前面几步远处引起她的注意。
　　他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真奇怪，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其他人渐渐淡出，耳畔声音嗡嗡，一切都不似真的。
　　他迎面走来，她也走上前去，就在要擦身而过时，他握过她手带着她往另一边走去。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倍感温暖，蓝杉抬眼凝视他，这一次非常清晰！
　　两人含笑交谈着，走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