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28、满腹疑虑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成立言听见。
　　他驻足，身后跟着高尔夫用具的女秘书。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女秘书探身看他正欲询问，只见东家一双眼直直望着那边沙发上长发落肩的白衣女士。
　　成立言天生上扬的嘴角此刻微微扬起，泄露出难以压抑的惊喜。
　　他总是能看到她，总是想看到她，对她有难以言说的感觉。这一眼望得望眼欲穿——脑海里闪现出她长发挽髻的模样，她在他的幻想里缓缓转过身……冁然而笑。
　　现实中她还在与罗伊相谈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
　　“成总？”秘书轻唤他。
　　他明明听到却无法做出反应。
　　叶啬青垂目听罗伊讲话，一边做着笔记，无意地撩起一侧长发夹到耳后。
　　娇小的脸盘，秀挺的鼻梁，没有抹口红天然红润的唇……罗伊打量她的同时余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往这看。他仰头，这一看立刻站起了身向成立言致意。
　　“成总。”
　　叶啬青也随之起身，转向身后正好跟成立言撞了个正面。一霎那无声的寂静从心底掠过，随之而来的是涨潮般的狂乱，而礼貌性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来不及变换。
　　罗伊介绍：“成总，这位是唐氏制衣派来的设计师叶啬青小姐。”
　　他们石化般相互凝视着对方，各自都心烦意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是他！！怎么会是他？？一定不是他！！可是……叶啬青的心不断生出疑问，一会儿否定自己的想法，一会儿又想要肯定……一时间想得太多太多只觉呼吸困难，她手捂住唇激烈地咳起来。
　　“小罗去拿纸巾过来。”他吩咐的同时扶着她重新坐下，很细心地轻抚她后背。
　　成立言的关心很是露骨，旁人一看便明白。罗伊拿来纸巾和他秘书互对一眼便走开去了。
　　叶啬青还震惊在他熟悉的声音中，目光再次投向他，他靠的那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气息。一颗心渐渐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不是梦，不是自己的想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可是这里又怎么会有他？
　　她不自觉抓住对方手臂问：“你是？”
　　“我是成立言。别急着说话，来先喝口水。”他把杯子递到她的唇边，竟然喂她入口。“好点了吗？是哮喘？”
　　她摇摇头，已经可以正常呼吸。这个莫名的心里病就是那次车祸留下的‘遗赠’，时时提醒着她不能原谅蓝杉。可这会儿面对成立言，她一片混乱无法思考，稍稍好了点便向他颔首示谢匆匆而去。留下他满腹不解，可是心里却有一丝难言的甜蜜和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这头她离开成氏建设急忙打车赶回公司，一进门就四处搜索蓝杉，拦住经过的小陈便问：“蓝杉呢？！”
　　小陈不解：“她应该还没来上班吧。”
　　威宁从设计室里探出身，瞟了她一眼：“你成氏建设那儿去过了？都没问题？”
　　那里顾得了这些，她急着问威宁：“蓝杉还没有来上班吗？？！！”
　　“你找她有事？她出去了。”
　　她愣住：“她，她去哪里了？”
　　威宁蹙眉：“去赵氏了。”
　　“赵氏？”她明白了，“就她一个人去的？”
　　“还有唐总，原来是和亦羯一道去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蓝杉接了个电话也赶了过去。”
　　“我知道了，谢谢。”她慌忙拎着包离开公司。与此同时朱荻打来电话告诉她，赵氏已经把蓝杉母女打发走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庆功Party。
　　但从遇到成立言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无心此事！
　　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静坐沙发许久，才意识此刻她是多么希望蓝杉就在自己身边。没有她，就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蓝杉对她而言是不可缺少的伙伴，即使寂寞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也会因为有她在自己身边而感到踏实，而现在她却不在。惶惶中，唯一喝点酒才能使自己镇定下来。
　　同一时在另一边蓝杉正往情绪失控的唐皂桃嘴里喂酒，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握住她的手。长久以来蓝杉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哭。听亦羯说过那次车祸后在医院里妈妈也是这样哭。往后的每日里她都会对着没有苏醒的女儿垂泪，她总是背着女儿哭，永远不打算在女儿面前流露出伤心与软弱。这是她保护女儿的方式，但是谁又能保护她呢？
　　像今天，她身心俱受打击可是依旧是把脸深深埋入双手不愿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看她吃了药在床上沉沉说去，蓝杉和亦羯两人来到露台。亦羯扶栏叹气眺望远处，蓝杉背靠栏杆，紧抿着的双唇透露出她强抑的怒意。
　　明明天气甚好，阳光普照可是风却是冷得让人汗毛林立。她穿得很单薄十指冰凉。亦羯没有看她可是整颗心都在关注她，如果可以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尽全力保护她们。这些话毕竟只是空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做到。
　　“是我不好！”她开口，语气充满了对自己的责怪，“太天真，太自以为是！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真的以为自己所想的就是正确的！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并不会真正伤害到妈妈！甚至也真的相信郭肃所说的话，是我太幼稚！我太幼稚了！不然妈妈也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卑鄙！不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们是有计划的做了这些，我们防不胜防。”
　　“我并不介意失去公司，可是公司对妈妈来说很重要。那是我爸爸留给她的，我以前一直责怪她，以为她并不爱爸爸，爸爸去世没多久她就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为此我们冷战很久，为此我总是想方设法使她伤心难过。后来……我渐渐明白如果真爱一个人，其实很多话是很难说出口的。心里有太多东西鼓胀着，想来说与不说对方都会明白。我妈妈就是这样守口如瓶的爱着爸爸，即使她遇到另一个男人。我也是明白的，无论怎样她再爱一个人，也不会比爱我爸和我一样多。”
　　她面向风口，长发与衣角被风吹往后身后。微微上扬的下颌和那蕴含着太多心事望向远方的眼睛皆透露出她目空一切，不惧前景执着的心意。这一刻的临风而立，她那么像手持利剑的女王。
　　“我不会原谅伤害到我妈妈的人！”她说。
　　亦羯被她的神情震慑，有一霎那他觉得在蓝杉眼里，站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暮色袭来，叶啬青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她打开家门回首屋内，昏黄的房间似乎在告诉她，一但跨出这一步，或许将会有巨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