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19、第五幕：夏末微澜

　　喧闹随着时间归于宁静，人心就比较难以回归。
　　朱荻负气而去，郑洋见到威宁两人到一旁不知在说什么。叶啬青静坐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没有任何焦距。有人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但如果要用上十年、二十年或着更久那又有什么益处呢。
　　办公室里蓝杉正在打电话，此刻她面色正常，一点痕迹不露仿佛适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亦羯看着她，他了解的是从前的蓝杉，现在他对她一无所知。她把电话递给他：“我们要速战速决。” 他与电话那端的人说了几分钟后挂断。
　　蓝杉拎过包：“先这样吧，我出去一下。”
　　“蓝蓝，等一下。”亦羯不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看她了，可是越看越是看不透。“你一直在犹豫，我能感觉到。可是现在你又像男孩子一样果断，是因为郑洋的那些话？”
　　“他对你太过份了。针对我，我无所谓可是欺负到你头上的话就不行。”
　　“随他们说我并不介意。” 亦羯说，“我在想那些照片他哪里弄来？赵日戌的酒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那天也没有记者在场。”
　　蓝杉点头：“我有想到郭肃，但也不能确定。不过，我会让他跟你道歉的。”
　　随后她出来带上门见到郑洋，并不正眼瞧他。
　　他在后面仍跟其他同事喋喋不休，蓝杉一个刹步回身正看到威宁带着好些资料进来。威宁放下东西喊开会，她又折了回来。没一会儿设计室里大家围坐一圈，威宁把带来的设计图挂了一墙，口沫横飞地说了一个多钟头。说到最后他想起什么招手叶啬青：“你把那组封好的资料拿给亦羯。”
　　“是冬季的设计图吗？”她抱过资料袋问。
　　“不是。商业上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不用多问。”威宁说着叉起腰，“下面还有件事我要说一下，刚才我听说有人在抄袭我的设计。就算是一个公司我的设计也是属于我的！对比图我看到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抄袭，有本事就自己来，没本事就滚。搞这种小动作，最恶心人！”
　　“就是！”郑洋翘起腿，“威宁你的设计图被谁看去了，一定要查查。我们团队里负责传递资料两边沟通联系的人是关键。”他指向蓝杉。
　　“这件事自然要弄清楚的！”威宁蹙眉，“蓝杉你留下，其他人散会吧。”
　　郑洋悻悻地往外走，果不其然里面稍后传出威宁刻薄的骂语。他往叶啬青水杯里加水，口里轻轻说道：“跟想得一样。蓝杉傻乎乎地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那边一直跟亦羯有联系，亦羯是最有可能坐吃两头的。”
　　叶啬青仿佛没听他在说话，自顾自拨弄水杯。
　　郑洋看她等她意见，她微微抬眼：“现在把亦羯拖下水，她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那就让她想好了，等她想到了办法，估计都结束了。”郑洋笑，“虽然我跟威宁也不太对付，不过他骂人怼人还真是一绝。”
　　叶啬青转向另一边看住亦羯办公室，她在想等机会差不多就该让蓝杉来揭穿亦羯是内线了的事。而赵氏很快就会把唐氏制衣收入囊中，这是唐皂桃的命门！是足以致命的吧？这样一来很快就可以彻底击垮蓝杉。
　　击垮蓝杉……然后呢……她想不下去了，她的脑中蓦然一片空白……
　　这一天就过去，朱荻到下班都没有再出现过。晚上十点多她的包还在桌上，黑暗中有人打开她桌上的台灯，那人借着光走到亦羯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轻松地打开门直径走向保险柜。
　　整个室内悄无声息，那人宽着心掏出小手电正慢慢翻开柜里资料。忽闻扶椅转动声，那人愣了愣，手握紧了电筒。 “别怕，是我。”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人惊得大吓一跳骤然转身时房间的灯一下全部亮起，他看到蓝杉坐在亦羯的位子上！而他想要的资料正在桌子上！
　　“你……”他口吃了。
　　“我坚信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人是很难按捺的住的，尤其是在得手过后。郑洋，刚才你做的事都拍下来了。现在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样做，我可以放你一马不追究你的责任。”
　　郑洋还在震惊中，不过明显有些缓过神。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杉走近他：“我知道是你在帮赵氏。”她压低声音，“我也知道不止你一个人。这样吧你告诉我还有一个是谁？或者说出在赵氏的接应人，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我送你去警局。要怎么做你自己看怎办，但我不喜欢等太久。”
　　郑洋气急起来要动手，此时威宁和亦羯出现在门口。
　　“你、你们串通好的！”
　　威宁嘲讽他：“你以为我和亦羯不合？你以为我讨厌蓝杉？公归公，私归私你懂不懂！我们私下可是最铁的哥们！我和亦羯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人品我会不知道！郑洋，你是什么样人并不代表别人跟你是一类。刚才蓝杉问你的话，还不快回答。”
　　“我不知道什么其他人，也不认识什么赵氏的人，你们送我去警局好了。”郑洋包庇了她。
　　蓝杉拍拍他肩轻声道：“这种时候你没有说出她，我是要谢你的。”
　　“你知道？”郑洋处于明白与糊涂间。
　　“你真的不知道赵氏那边接应的人是谁么？还是她不让你说。”
　　郑洋想了想说：“我没有问过她。”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什么也没说。
　　蓝杉走到桌旁拿出一个信封：“郑洋，我不会送你去警局的，她也不会想让你出事。不过你已经被辞退，这信封里是你这个月工资。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吧。”
　　郑洋很难堪，他知道自己很差劲但……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选择，手伸向信封。蓝杉没有给他，蓝杉看向亦羯。他叹出一口气，转身向亦羯道歉。
　　蓝杉把信封放到他手里——他们从高中就认识了，他曾是高中校草一表人才，是叶啬青曾今最喜欢的人，是蓝杉最讨厌的人。蓝杉讨厌他抢夺了好友的心和时间，更讨厌他拽紧叶啬青的同时还跟别的女生暧昧个没完。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看郑洋的眼中不带任何憎恶。不光是郑洋，她现在看任何人都是风轻云淡的。
　　威宁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走郑洋。他问蓝杉：“你要速战速决，我明白。让他以为你需要时间慢慢思考怎么钓出他，然后出其不意以最快速度搞定他。但为什么就这样放他走呢？我不明白？”
　　“因为我有私心。”她坦白。
　　威宁以为她在说笑。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你还准备钓大鱼吧。”
　　“是啦是啦……我要钓鱼。这个点了，走吧我请你们吃松露大餐去。”她拉着威宁往外走，亦羯跟在后面。
　　第二天是个阴天，雨要落不落的叫人琢磨不定。
　　叶啬青才走进办公室就听闻郑洋辞职的消息。她面上一沉，没想到蓝杉出手那么快让她一时间措手不及，不免担心起郑洋。
　　威宁在早会上几句话解释了郑洋突然离职的事。她坐在下面睁大眼睛抿紧双唇，看上去一如既往，可是悬起的心难以落下。散会后亦羯留下蓝杉、威宁和她还有人事部的一个主管。大家又再次坐下，亦羯开口：“给朱荻打过电话没？”
　　人事主管摊摊手：“手机一直关机，我往她家里打过几次都说不在。”
　　“这样，这个星期结束她还不出现的话联系她家里人，我们出解聘合同。”
　　“先别那么急。”蓝杉插入，“朱荻有跟我说过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需要请长假。”
　　“请多久？”亦羯公私分明。
　　“我们最长的假是多久，她就请多久。”
　　威宁敲桌子：“亦羯，这太荒谬了，不能徇私。”
　　蓝杉力争：“朱荻的事，我想大家都有点数，她需要一点时间。”
　　亦羯望住她，一语定夺：“就限这个礼拜。蓝蓝，我想你明白的，我就不多说了。”他拿公司危机挡她的口。
　　威宁接下去：“叶啬青，郑洋离职后你代替他的位子。过几天我有一个Case给你做。Case虽小，但也是一个机会希望你懂得珍惜每一个机会。”
　　叶啬青点头：“我会的。不论大小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我都会做到最好。”
　　威宁接过亦羯眼色说：“那就这样，大家去工作吧。”
　　他们先一步离开，叶啬青上前拉住蓝杉，神色微愠地质问道：“郑洋他怎么了？”
　　蓝杉转身很复杂地看着叶啬青，微启的唇角似有千言万语但在眨眼间全部咽了回去。
　　“你觉得我会把郑洋怎么样？我又能把他怎么样，只是辞退而已。”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然后就什么都算了？”前半句话在蓝杉听来很耳熟，有人也曾说过。
　　这一刻她有点生气，瞪向叶啬青：“如果我想让郑洋难堪，如果我想让他不好过，我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好过。我没有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扯出来，我是在感谢他。”
　　“青，不要再扯上别人！朱荻是无辜的，亦羯不光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这一刻叶啬青不是没有动摇。
　　天际哗然闪过一道闪电，两人眼前一瞬白亮。
　　雷声轰然而至伴着瓢泼大雨，窗外雨水打折了碗口大的花朵，花瓣与花苞落下一地。窗内这一刻她们彼此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沉默，蓝杉见她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忙上前轻抚她后背：“怎样？好点没？”
　　她抬起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咳嗽眼泛泪光。
　　“没事，喉咙有点痒而已。”她躲避蓝杉，拿过伞从她身边快步离开，走出了唐氏制衣的大门。
　　人步入大雨之中。
　　怎么又咳了，好些了吗？——他声音中那无庸质疑的温柔，毫无预兆地钻入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大脑中。伞往前一沉，她拿伞遮挡住了脸孔，两行眼泪缓缓落下。
　　对于蓝杉，她有不得不恨的理由。
　　蓝杉最大的错是什么？！她使她活在某个错觉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