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惊变》催雪横云

2、那一场风沙血雨

　　沙尘漫天，一望无际的黄漠上，有队黑点慢慢移动。
　　即使号称江湖“三大邪窟”的万恶沙堡，也不敢无视莽莽大漠中水分和体力的流失，全速奔驰。
　　牵着骆驼的精壮青年张开干裂的嘴唇，舔上一颗滚落唇边的汗珠，步子不觉落后了几分。
　　为首的高瘦老者看一眼手下，暗暗皱眉。
　　若不是前几天的那场沙暴，他们早该进了魔师宫的势力范围，更不会丢失大部分水袋，使这些漠北有数的武林好手，落到如今这般干渴困厄的地步。
　　唉，假如抛去那几匹满载货物的骆驼，或许能走快一些，魏立蝶偶发一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做。单凭进献给魔师庞斑的寿礼这一点，就算他舍去自己的坐骑，也得保住这批财物，更何况，作为万恶沙堡费尽力气搜罗来充作贺礼的珍宝，其中的每一件都万金难求。
　　“堡主，”身穿袈裟、头戴草帽的壮汉忽然道，“兄弟们上次探到的绿洲，就在前面不远处。”
　　“唔？”魏立蝶眉头一松，“是否年前你和恶婆子拜访小魔师归途，曾经落脚的那个？”
　　白发盘髻、相貌丑恶的老婆子枭笑道：“正是如此，堡主高明。”
　　魏立蝶挥手，示意两人上前：“既是如此，你二人引路，我们在绿洲中休整一番。”

　　几百里外的魔师宫中，正是人来客往，热闹非凡。魔师过寿，且是整寿，即使庞斑自己无意操办，域外的各族高手也不敢疏忽了礼数，纷纷备下重礼，亲来到贺。而庞斑有意栽培自己的小弟子，号称小魔师的方夜羽，借此机会，派爱徒来招待各族各部的来使。一来锻炼方夜羽处理事务的能力，二来帮他熟悉人面、树立威信，为不久后的那件大事绸缪。方夜羽深沉多智，倒不负魔师苦心，一面与初来乍到的女真公主孟青青热情寒暄，一面恭维着西域花间派的“花仙”年怜丹，同时也没有冷落从花刺子模远道而来的未婚妻甄素善，端的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请几位入座奉茶，交给“人妖”里赤媚应酬，方夜羽告个罪，趁着一丝空隙，来到魔师所居的小院外面。
　　门口石像般立着黑白二仆，室内，犹若三十多岁的邪魅男子和靳冰云临窗对坐，中间隔着一枰棋，时不时地，温言笑语，眉目传情。

　　千丈高空，罡风激荡衣衫猎猎，一人踏云而立，额发飘扬神情冷肃，胸前悬浮紫青两团剑型奇光，吞吐明灭。
　　俯视云下，目光深幽，魔师宫一砖一瓦，历历在目。
　　末了一叹，手指掐诀，喝道：“疾！”
　　紫色光芒蓦然大盛，方圆百里刹时为饱含煞气和暴戾的剑意笼罩，云低风止，万物黯然失色，整片天空仿佛皆在这个瞬间被煊赫的紫光统治。
　　电光石火间，一道凝练纯粹凌厉无匹的堂皇剑虹已蔚然成形，挟雷霆万均之势，似慢实快，悄然无声地劈落大地。
　　空间一时凝固，磅礴元气随着气机牵引，融入紫芒。这一剑不动声色地睥睨天下，剑锋所指，山崩地摧，土石成灰，花鸟鱼虫、人畜草木全碎为齑粉，烟雾结云，粉尘如雨，以魔师宫为中心的周方百里，尽数化作死地。千里之内的活物，皆被迟来的隆隆音鸣震晕了过去。
　　悬在中原群豪头上二十余年的阴云至此一剑荡散，以庞斑为首的外族高手，是役尽殁。无论“红颜白发”、“蒙氏双魔”等享誉已久的成名高手，还是鹰飞为首的后起之秀，抑或默默无闻却实力高强的十大煞神、五行将之流，在紫郢的赫赫神威面前，全都毫无抵挡能力，宛如海滩上堆起的沙堡，被大浪一卷，所有存在痕迹都彻底地自世间抹去。
　　云上之人神色漠然，无悲无喜，神识扫查一圈，未见漏网之鱼，收了剑光，振袖离去。

　　两个时辰之前。
　　万恶沙堡的驼队翻过一个沙丘，绿洲遥遥在望，人人都觉得运气不错。
　　郁郁葱葱的绿色长达半里，草木丰茂，水源充足，仿佛沙漠中的一颗明珠。魏立蝶坐在一颗树下，喝着清冽的湖水，吃着手下刚摘的果子，数天疲乏顿去。正值神清气爽之际，忽然耳朵一动，察觉前方树林中，窸窣碎响断续传来。就地休息的众人纷纷手持武器，警惕地站起来。

　　紫色长虹经天而落，精准地洞穿了湛碧光幕的薄弱处，带起一阵阵血花。数个五颜六色的光点惊惧地四散逃开，被系统和谐的文字纷至沓来。紫色剑虹随意地一记圈斩，剑芒吞吐间，三道人影拦腰而断，血肉横溅，断肢截体还没有落地就化作白光。
　　“苏堤春晓！你我素日无冤无仇，做事留一线，何苦赶尽杀绝？！”
　　紫色剑光中传出一声冷哼：“敌对帮会，PK还需要理由么！”看你们一个个血光透顶煞气冲天，杀了不知要赚多少功德值，早遇上你们我早就能回峨嵋了！
　　“大哥跟她废话什么！四大名捕，如狼似虎，行事个顶个的肆无忌惮，肯放过我们才怪！”
　　紫光中那人也不反驳，只是催逼剑光，一剑紧似一剑，剑势连绵不绝，转眼间又有两人命丧紫郢剑下。独剩一人见事不妙，掏出张银光泛泛的符纸，满脸心痛之色。
　　那银符显然不凡，祥辉浮动彻若琉璃，转眼之间就将人包裹在银霞之中。
　　那人脸上方浮起笑意，忽然一道湛湛青光，毫无预警地指到了近前，就在其身形由实转虚的刹那，洞彻了他的心口。
　　热血喷射，那人眼中透出不甘之色，带着一脸凝固的笑容和染红一片的前胸，神情古怪地转世而去。
　　收起大爆的物品，顺带清点了一下身上的包裹，将积累的低阶法宝飞剑寄给帮会仓库，高级的挂到拍卖平台，负重又回到了平时的正常状态。
　　“附近有没有补给点啊药不多了……”喃喃自语中，紫色剑光破空而起，向沙漠深处飞去。

　　沙漠中竟然有个绿洲。
　　绿洲中竟然有NPC。
　　苏堤春晓瞄了一眼，悄悄地退下，从怀中摸出个人皮面具戴上。无论正常做任务，还是翻脸杀人越货，总要图个方便不是？
　　游戏中正道各派对门人的约束都很严格，佛门还讲个宽大为怀，道家特别是峨嵋这种以天下正道之首自居的门派，对功德值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否则苏堤春晓这样修为剑术数一数二的弟子，怎会给迫得回不了山门。
　　不过NPC就是NPC，只要不朝相，这笔帐多半算到子虚乌有的化身头上。
　　收起标志身份的紫青双剑，换上幻波池刷沙红燕得来的白虹钩。发白光的金系飞剑多不胜数，这些NPC未必就有那么好的眼力把它认出来。
　　她顶着一张笑意盈盈的大众脸，亲切地从林中走出来：“各位前辈，小子秦楼月，给前辈请安了？”
　　这队人看上去很不起眼，打扮之朴实那就不用说了，长得也是一副晦气模样，手里更是一柄飞剑也无，那破铜烂铁的凡兵钝器吓唬谁呢？
　　事出反常必为妖，在一片人人仙根道骨、个个神兵利刃的世界里，敢穿这么一身出门，居然还活到现在的，肯定是扮猪吃老虎低调遭雷劈的猥琐坯子，人品十分之醉酒青牛。
　　苏堤春晓暗暗提高了警惕。
　　“众位前辈欲往何处？晚辈不才，愿为前辈效劳。”她柔声问着，心里一边暗骂，受了劳资的请安居然一点好处也不拿出来，天劫劈死你个吝啬鬼！
　　魏立蝶脸色微变，眼前这人面目平凡气势深严，功力连自己都看不透，江湖上却没听过名号。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口就不避嫌疑，意欲何为？
　　他拱手，不咸不淡道：“阁下客气，可是初次行走江湖？恕魏某不识高人当面。”
　　苏堤春晓冷哂，装！等路上我引只BOSS过来，看你接着装！
　　“小子诚心帮忙，前辈何需拒人于千里之外，”明面上一点不动神色，笑意如常，循循善诱道，“就算前辈艺高人胆大，也得仔细财货闪失不是？小子忝为洞庭山妙真观严仙师门下，虽然学艺未精，但冲着家师的名号，道上朋友总会卖两分交情。”
　　天知道魏立蝶在覆雨翻云的世界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洞庭山妙真观这个地方，更不晓得蜀山中横行霸道的严媖姆的大名！他愣然道：“阁下是圣门高弟？”
　　妙真观一听就是修行人的居所，可若是道门中人，怎会让大漠中的沙匪卖面子？倒是魔门两派六道，什么习俗的都有。
　　苏堤春晓错愕，这个NPC对峨嵋的崇拜已经盲目到这地步了？圣门，峨嵋自己也不敢这么吹啊！
　　“不敢当，不敢当，倒是前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不枉家师也赞不绝口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尽管此日之前从没见过魏立蝶甚至此时此刻也不知他的来历，苏堤春晓仍是面不改色信手拈来地胡诌。
　　“岂敢岂敢，魏某这点微末名声，怎入得严老前辈法眼，反观阁下，人品出众气宇非凡，不愧是严老前辈的真传弟子。”魏立蝶圆滑之极，满口恭维，就是不提同行的事。
　　苏堤春晓冷笑连连，一边打着哈哈周旋，一边回忆剧情。蜀山地界的十二处主要藏宝地，莽苍山、紫云宫、月儿岛、凝碧崖、圣陵、白犀潭、元江金船、幻波池、崆峒山大雄宝库、金石峡艾真子藏珍、东北海盘荦仙府、壶公崖古仙人洞府，哪个也跟沙漠没关系。倒是《大漠英雄》里有件九宫塔奇珍，可是七年前就被十几家公会联手攻破，赃都分完了。可见这趟好处也是有限。
　　她脸色发阴，恶念频起。
　　要不要挂掉这批人呢……就算那老头隐藏了实力，挂他苏堤春晓还是有把握的，在这个以蜀山和仙剑为背景的游戏中，跟紫郢较劲，还没有NPC成功过。
　　可是这老头智能颇高啊，眼珠精光乱转，不像是用过就废的样子。这种反复出现的NPC，有很大的几率触发隐藏任务，而且这么深的沙漠中居然遇到NPC，事情古怪啊……
　　三言两语间，苏堤春晓下了决定。那什么富贵险中取，横财天上来，这班人如此不给面子，显然神智蒙昧，是非不分，自取灭亡，横祸在即的了。既然天道有意假我之手……恩恩，我正该顺天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