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红颜乱未央 夏末湿润的 ...
-
夏末湿润的风抚过,带起碧绿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枯的叶子还带着夏天的颜色便袅袅落下。
一间极不起眼的院落间,一个长的肥嘟嘟的小女孩晃荡着嫩白赤裸的小脚丫子,清润的水泛起浅浅的涟漪,漫过她的脚髁,浸湿了她光洁的脚丫。
清风拂来,撩动她一身翠绿的流苏,裙袂飞扬。那女娃只七八岁的模样,眉宇间还未划开,圆鼓鼓的脸却绝了烟火的气息,那双清冷的眸子亦让人移不开眼。
“谁家的女娃!”身后稚气却带着半分深沉的声音在着小女娃身后响起。
似是打扰了她戏水,一张肥嘟嘟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她蹙紧了眉头不满的看向身后说话的人。
她不耐的双眸正好对上来人那双带着嬉笑的眼睛。只一瞬间,小女娃的眉宇就舒展了开来,似痴迷般的看着他。
说话那人一身出尘的白衣,年纪也不过十二三岁,可粉雕玉琢的脸却已经俊美无暇了,那双含着春意的眸子更是魄了人心弦,而眉宇间有着较于男孩更硬朗的深沉。
女娃只呆愣了一瞬间,转口便斥责的说着:“关你什么事啊!”而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不安分的看着他的脸。
她眯眼看了许久,才径自吐吐舌头,回身,便不再不理会来人了。
那人眸光染满了笑意,嘴角挂着若有所思:“这湖是我家的,你说关我不关我的事!”带着戏弄的声音,却让女娃嗖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肥胖的小手插着腰,一脸不服气的说着:“给我玩玩又不会少了你什么,这么小气!”嘴里喃喃的说着,脸上还不满的嘟着嘴。
看着他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男孩笑的更开心了。
他俯身淡淡的拂过那湖面的水,似不在意的说着:“这水会要人命的,一不小心便会害了你!”刚刚还一脸的笑意,可此时却挂着沉稳的冷漠。
小女娃侧着头若有所思的思索着他的话,可蹙眉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男孩伸手抓过一把水,任其滑过指尖漏出掌心,用着旁人弄不懂的口气说着:“以后不要再碰水了,这水真的能要人命!”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没有再理会一脸不解的女娃。
女娃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不服气的说着:“这水哪里能害人,你看!”她拽回他的手,撩起自己的裙袂,朝着水里走去。
被拽着手的男孩看到她一碰到水,身子便一震,瞪着双眸呆滞的看着她。
原本这湖水并不深,只到女娃的膝盖,可是底下的青苔却很多。
她任性的淌着水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可还未来得及反应,她身子一滑就噗通倒下了。
原本水不深,也不打紧。
可是男孩却比她还紧张,颤抖着身子慌乱的淌着水把她抱起来。
这湖水似乎应征了他的话般,女娃似乎也赞同了他的说法——这水能要人命。
“以后离水远远的!”两人上岸男孩就严肃的再次警告着,一副俨然是大人的样子。
女娃嘟着嘴认真的点头,刚刚的落水着实让她吓的不轻。
两人走着聊了许久才发现,太阳早已落下了。
女娃这才想起要回家,提起裙摆来不及打招呼就撒腿离开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头也不回的说着:“以后你可以到连家来找我玩!”
“大将军连惟家吗?”
“恩!”
一.
正月初五,连府里涨满了大红灯笼,府邸正热闹的置办着连家小姐进宫事宜,喧闹的府邸那些攀亲带故的客人还没有散去。而新娘却早已上了花轿,没了人影。
连府的大小姐被皇上选为贵妃早以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只是没人知道一同进宫的还有连家的二小姐。
当今皇上刚刚登基,刚继位便选了连家小姐进宫,知道些门道的人心里都明白,即使连家大小姐——连锦嫣不是皇后的人选,那她的份位也不会小到哪里去。连惟本是开国元勋,皇上选她进宫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京城的不少风流才子都惋惜的说着:从此京城便又少了一位绝代佳人。幸好,连家还有一位未出阁的二小姐,同样的风华绝代。
宫中宣德殿内,同样喜庆的红,染满了整个天际,似连那满天的星辰有沾染上了喜庆的红。
带着盖头的新娘双手不安的在榻边游移着,不着痕迹着变换着自己坐姿。
喜案上的龙凤红烛染了半盏,蜡油花了金粉镂刻的龙凤,溶了一桌。鲜红的烛油闪着艳丽的颜色。
一身明黄的玉霆立在榻前,似紧张的捋着大红喜服的襟口,微眯着双眼挑起修长的手指撩下那遮面的喜帕。可手刚刚抬起,却一声清丽的声音阻止了。
“皇上,今晚可以把灯灭了吗?”带着哀求的声音,似含着无法掩盖的羞涩。
玉霆淡淡的笑着,应了她的话,转身命人把灯火灭了。
指尖绣工细密的盖头便飘然的滑落,黑暗中看不清那张清丽的面容到底是和模样,是否带着羞涩还是决然。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宇的一角漏进殿内,只能依稀的看到那秀丽温婉的轮廓和那双闪着惶恐的双眸。被月光勾勒的轮廓精致如画,清冷的眉宇间少了一分烟火的气息,是让人移不开的美。
连锦嫣只进宫半个月,她便成了皇上身边的最得宠的人,圣宠便已经让旁人惊羡了。
只她那张惊艳的脸上总有着浮不开的忧伤,那双眸子燃尽了风霜。
“娘娘,您最近脸色不好看,奴婢去让太医给你瞧瞧吧!”为连锦嫣梳理着发丝的妍儿担忧的说着,伸手取过桌上羊脂白的头簪斜斜的插在她的发髻上。
烛光跳跃着,妍儿脸上那道红色的胎记在跳动的烛光中更显狰狞了。
连锦嫣附上她那只插簪子的手,不忍的说着:“妍儿,我已经让爹爹尽快的安排你出宫。”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愧疚。
妍儿似没有听到她的话般,继续着手里的活,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道:“娘娘,奴才还是让请太医来让您瞧瞧吧!”她说话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漠然的平视着。
连锦妍抿着唇,并未拒绝,只是绝艳的脸上顿时苍白如纸。
妍儿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安慰似的说着:“娘娘,没事的,太医只是来看看您的身子,没事的!”她的深情飘渺的响起,却丝毫没有减弱连锦嫣半分的恐惧。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在再次的恢复了平静:“妍儿,委屈你了,是姐姐对不起你!”说着眼底便噙了泪。
“不!”上一刻还安静的妍儿声音陡然的激烈了起来,声音莫名的激动。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两人谁都没用再开口说话。
她们之间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了。
二.
隆冬的雪过了大半个月都未化,在地上结出了厚厚的冰,空气中散发着渗透的凉意是透进骨子冷。整片皇宫依旧被一片的白盖的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这巍峨宫闱里的景色。
红墙白雪中,两个跳动的身影越来越近。
走近的两人便是刚刚入宫得宠的嫣贵妃,而身后跟着的便是她的贴身丫鬟妍儿。
她安静的跟跟在连锦嫣的身侧,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一身灰白的长裙,极不起眼,而脸上那块刺眼的红胎映衬的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惨不忍睹。
那双染了风霜的眸子却清冷澄清,与她那张丑陋的脸极不相符,眉宇间总有着化不开的伤。
“娘娘,小心台阶!”细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似不放心般的快步走到了连锦嫣的前,为她掌灯。
连锦嫣温婉的双眸无奈的瞥过她的脸,脸上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愧疚。双手提裙便跨上了台阶,而妍儿始终小心翼翼的掌灯,为她引着路,另一只手提着连锦嫣亲自为皇上做的莲子粥。
“妍儿,你不用如此……”看着妍儿卑微的躬身为她引路,她终究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可话刚刚到嘴边,便咽了下去,只能化作无尽的凄凉。
她如何不知道妍儿委屈,如何不知道妍儿为了她受尽欺凌,可走到了这一步,她们还能如何,如今早已回不了头了。
妍儿看着连锦嫣欲言又止表情,嘴角冽开梨花般恬静的笑意:“娘娘,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皇上侯着您呢!”淡淡的声音随是在催促着,言辞中依旧带着恭敬。
连锦嫣再次瞥过脸看了她一眼,跨步朝着“锦轩殿”走去。
她跨开的步子迟疑的顿了顿才慢慢落下,身子被渗透的寒意激灵的颤抖着。
刚进殿,炭火的暖意就迎面扑来,带着甜腻的熏香味萦绕鼻尖。
妍儿熄了灯笼便恭恭敬的守在殿外,屋内的暖意和屋外那渗透寒意的冷各自在两侧侵袭着她。
玉霆揽着连锦嫣伸手为她取下肩上的狐裘披风,挽着她进屋,他抬脚刚走几步便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妍儿说:“你到里面来侯着吧。”淡淡的口气却让连锦嫣身子剧烈的颤动了下,她双眸失神的看向侯在门口的妍儿。
而立于门口的妍儿似也被惊吓到了般,身子重重的一震,可脸上却还是那副清冷。她躬身进屋在厅边立着。
玉霆似也注意到了她们主仆两人不自然的表情,调侃的说着:“宫里人不都道嫣儿你最爱惜奴才们的,可朕每次看妍儿这丫头总离着我们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嫣儿你下令让她站外面的。嫣儿你说平时她是不是也这样啊,还是怕了朕了!”他似不经意般再次的瞥向了僵直着身子站在一旁的妍儿。
连锦嫣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皇上说笑了,这丫头或许是怕扰到了皇上,不敢太放肆了!”说着她便扬了扬手里的莲子粥。
转身朝着内厅走去了,移动着步子时,嘴里还不忘呢喃的说着:“这莲子粥还暖着呢!”脚下的步子凌乱的有些措手不及。
玉霆跟着她的步子进去了,可间隙间却不忘回头朝着低头恭敬的站在殿侧的妍儿多看了几眼,看着她的眼光有着不确定。
为何他总觉得那双清冷的眸子熟悉极了,为何嫣儿身上再也没有他们洞房之夜时的薄荷香,为何他总有莫名其妙的错觉。
直到玉霆离开,妍儿的身子始终僵直着,腰杆挺的直直的,似在接受着痛苦的折磨般。
三.
转眼的时间,半年便消逝掉了。
连锦嫣的圣宠却更甚了,因着她的宠爱,连家的荣耀便也随将而至。
外人都道是连家的势头已经是如日中天了,只在一人之下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沸沸扬扬的谣言,一个谣言比一个不堪。
有人说连锦嫣为了固宠用伤天害理的狐媚手段勾引皇上。更有人说连锦嫣之所以得宠是连惟用巫术取了皇上的半魂一魄,妄想要控制皇上只手遮天。
一时间所有的矛盾都对准了连家,那些朝臣心里对连家不满也逐渐的显露了,但个个却都在等待着机会。
御花园湖面的冰已经化开了,可是空气中的寒气却不减,已至初春寒意却依旧。
妍儿匆匆的朝着药膳房走去。
可还未知道是什么情况,她的身子就被人猝然的推了一下,踉跄的身子一滑,便朝着一旁刚化了冰的湖里倒去。
渗透心脾的寒意,那寒意就如尖利的刀在篆刻着她的皮肤,痛苦和寒意穿透着她的心脏。她拼命的挣扎着,嘴里,耳朵里,鼻子里,已经被呛满了水,到最后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身子拼命的朝着水里下坠。
“噗通”一身,她已经无法看清到底是谁救了她,她只感觉到下沉的身子突然间被人抱了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和彻骨的寒意。
她用力的回搂着那个温暖的身子,毫无意识的呢喃着:“我不能让水要了我的命!”低吟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那个温暖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下。
被人救起后,呛的满嘴满鼻的水,被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飞全部的让她吐了出来,只是那彻骨的寒意依旧。
意识分离间她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呢喃的说着:“感觉怎么样!”
听到低沉的声音,妍儿一个打激灵,便倏然的睁开双眸看向救她的人,睁眼的瞬间,她脸就瞬间的变色了。
她急忙起身,捂住脸,猝然的离开。
一连串的动作快的连她自己也诧异。
显然救她的人被她的反应也弄的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才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身影蹙紧了眉。
救妍儿的人便是当今的皇上玉霆,谁也不知道他对着水有着极度的恐惧,那恐惧是深植在他的记忆中的。
在他六岁的时,就是那样看着母妃被人硬生生的按住头在只有漫过脚髁的湖水里淹死的,从此他的心头便陇上了对水极度的恐惧。
今天看到妍儿落水,便又让他想起来六岁的经历,那梦魇般的记忆让他无法对落水的人视而不见。
可是他却不明白了明明是救了她,她反而是这般恐惧的模样。
玉霆恍惚的思索着,忘记了自己身上依旧湿透了。
一个闪神,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个自己刚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连锦嫣身边的丫鬟妍儿脸上有着一个极丑陋的红胎记,可是她刚刚离开的时候她脸上什么都没有,是张白皙清丽的脸。
玉霆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浑身湿透了的背影,心底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蹙眉间疑惑被无形的放大了。
四.
妍儿仰望着那反射着粼粼水光的湖面,呆呆的出神。
所有的一切都太平静,平静的出乎寻常。那一次,她很确定玉霆看到了她的脸,可是他却没有开口提起过,这样的平静让人害怕。
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心神,不用转身,闻着熟悉的气息,她便知道来人就是连锦嫣。
“妍儿,爹爹说还有十天,他便会让人来替你了!”连锦嫣的声音里永远带着无法抹去的忧伤和对她的愧疚。
妍儿转身笑着看向连锦嫣,对着她轻轻的点头。
只那一瞬两人便又恢复了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曾经,两人是最亲厚的姐妹,是相依相知的至亲,可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
“明天是娘亲的忌日!”淡淡的语气中夹杂了冷漠。
连锦嫣脸上闪过一丝的恍惚,声音中带着颤意:“妍儿,还有十天了!能不能缓一缓,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出事端了!”
妍儿抬头朝着她看了一眼,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的凌厉,可转瞬便消失了,低着头再未开口说话。
片刻,连锦嫣才从腰间迟疑的掏出腰牌递给她。
次日,妍儿出宫,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口舌,手里有着如今龙宠正盛的嫣贵妃的腰牌,守将便也不为难她。
说是忌日,其实只是去离连府不过两里的那个破旧院子去拜祭娘亲而已。从她八岁开始,每当她娘亲忌日便会来这里陪她一整天。
只是今天她刚刚跨进院落就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飘然的身影,温润如暖玉般的气息,一头散落的发随风飘摇着,让那人美的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看着他的背影,妍儿瞬间呆滞了,唇蠕动了许久才发出声音:“皇上!”惊恐的声音带着半分的错愣。
玉霆默默的转身,凝视着她,似要把她看透了般。
温润如秋水一样的眸子在妍儿的身上来回的打量着:“那个掉进湖里的女娃是你!”深沉的声音中夹杂了无法掩盖的愠怒。
妍儿平静的看向玉霆,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那刻桃树下。
“皇上,那只是十年前的偶然,都已经不重要了。”淡淡的声音恭敬的回答着。
玉霆看着她的背影,怅惘的凝视着,眉宇间是自嘲的冷笑。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妍儿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径自对着树呆呆的出神。
“回宫吧,我和你同乘一辆马车!”细润的声音中带着无奈的叹息,他转身便钻进了门口的马车上。
妍儿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跨上了马上,才撩起裙角踏上马镫,可脚下一滑,身子便朝着后面倒去了。
温柔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只轻轻一提便提了上去,妍儿踉跄的身子倒在他的怀里。
淡淡的清香萦绕着妍儿的鼻尖,她恍神的看向玉霆,脸只那一瞥便红透了。身子尴尬的坐直。
马车一路颠簸着,两人低头沉默着,回宫的路似乎特别的漫长,长的让人昏昏欲睡。马车里的寒意似乎因着僵至的气氛不断的在蔓延。
妍儿不着痕迹的抱着双臂,把头尽可能的所在脖子里,脖子刚刚缩下去,身上便被温柔的附上了一条墨黑的披风,披风上还带着主人的余温。
她双眸微怔的看向玉霆,失神的看着他故意瞥向一边的脸,心底有着异样的暖意。
“谢皇上恩典!”失神了许久,才抿唇恭敬的说着。
玉霆蹙眉看了她一眼,不耐的说了句:“为什么骗我!”俊美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痛苦,并未理会她的恭敬。
妍儿愣愣的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凝视着。
“你说你是连惟的女儿!”
妍儿看着他苦涩的笑了起来,伸手取下身上的披风递到了玉霆的手里。
“皇上的袍子奴婢受不起!”说完便再也不看玉霆。
温婉的脸平视着马车外,嘴角勾起了冷冷的笑意。
玉霆,连家难道只有大小姐吗?如果你好好的调查一下,事情便不会这样了。
五.
“妍儿,明天爹爹便会派人来换了你出去!”连锦嫣蹙紧的眉宇似永远有打不开的结般,唇瓣间永远没有笑意。
妍儿轻轻的点点头,侧身对着连锦嫣绽开灿烂的笑容。
“娘娘,妍儿姑娘,皇上请你们过去!”传旨的太监尖锐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那过高的音调似乎昭示着什么不平静般。
连锦嫣措手不及的看一脸沉重的太监,以往不管是哪位公公来传旨,都会恭敬的请安,可是这次却例外了。
两人苍莽的跟着太监朝着宣德殿走去。
当两人跨进宣德殿,便见玉霆早已立于窗前等着,依旧是一身温润的气息,暖玉一样的眉宇,在窗前投下片片的阴影。
只是此时的他紧锁了眉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连锦妍,连锦嫣!”他森冷的声音骤然的响起,怒极了的声音已经即将爆发。
他附着手冷冷的俯视着跪倒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请安的两人:“你们姐妹俩把朕当什么!既然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
连锦妍只是淡淡的看着玉霆怒不可遏的眉目,眼底没有一丝的波动,亦不开口辩解什么。
东窗事发,他们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连锦嫣的身子瑟瑟的发抖,脸上带着破碎的痛楚,唇不安的蠕动着,她不死心的用着颤抖的声音问着:“皇上,臣妾并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招惹皇上这么生气了!”即使委屈的口气,可声音经不住的颤抖。
“哼?做错了什么?看来你们真把朕当成了三岁的顽童,尽敢和朕玩偷天换日的把戏!”他的眉宇间暖玉般的气息早已化作了戾气。
他说完便转身把上次披在妍儿身上的袍子甩在地上!
连锦妍的身子剧烈的一颤,似明白了什么,她惊恐的看向玉霆。
可连锦嫣却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妹妹。
“朕怎么不知道原来嫣贵妃的丫头身上也有这样的薄荷味。那晚和朕洞房的女子身上便是这股清香!”他凛冽的双眸扫向两人呆若木鸡的脸。
然而很快,连锦妍脸上便恢复了淡漠,她抬头决然的看向玉霆:“皇上,奴婢和娘娘并不明白您的话,什么薄荷味,什么洞房,奴婢完全听不懂!”她倔强的看着玉霆。
连锦嫣只是抿着唇不语,身子瑟瑟的发抖着。
玉霆拿起桌上的杯子甩在两人的脚边:“朕早已查过,连锦嫣在进宫前便以破了身,既然如此,那与朕洞房的女子是谁,床上的落红是什么!”他凌厉的看着两人,双眸狠狠的瞪着她们。
“皇上,您这是无稽之谈,娘娘是否是完璧之身您最是清楚不过,您为何如此妄自菲薄!”连锦妍淡淡的说着,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嫣儿,朕如此宠爱你,你瞒的朕好苦,为何,为何要如此欺骗我!”他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徘徊着。
如果不是因为他想查清楚妍儿的来历,要不是他疑惑为何一个绝代佳人却要用丑陋的面貌伪装自己。他便不会去派人查这些,只是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荒唐。她们姐妹两人居然这般捉弄他。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连锦嫣绝艳的脸上滑落,她苦涩的笑着,哀戚的看向玉霆,抿着唇不说话。
“朕已经容不得你们了!”他冷冷的说着,双眸拂过她们的脸,并未在两人脸上停留。
他伸手示意退下的太监进来。
着着青绿色袍子的太监进来时手里端着两杯酒。
“这两杯只一杯是毒酒,你们中一个打入冷宫,而另一个便是被这酒毒死!谁能活下来,这便是你们的造化!”森冷的声音木然的响起,他的双眸在连锦妍的脸上停滞了。
他要娶的人是那个落水的丫头,他念的人也是那个落水的丫头,与他洞房的还是她,可为何她要如此的欺骗他。
没等玉霆有任何的旨意,连锦妍便猝然的朝着那名太监冲去,伸手取下两杯酒朝着自己嘴里倒去。
连锦嫣和玉霆都未反应过来,她便再次的匍匐在玉霆的脚下:“皇上,求您绕过我姐姐,请您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过我姐姐,毒酒我喝了便是!”她细碎的声音响起,却让玉霆白了脸。
含满痛楚的双眸不解的看着她,无法明白她牺牲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连锦妍只不住的磕头请求着,片刻头上就斑驳一片了。
“李来福,传朕旨意,嫣贵妃欺上瞒下,打入冷宫!”冷漠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痛楚。
连锦嫣惊慌的看向自己的妹妹,这才想起她中了毒。
“姐姐,欠你的我终于还了!”她轻声的笑着,唇角挂着梨花般的笑意,深深的梨涡,淡淡的笑容。
说完她的身子便吃力的倒下了,嘴里殷红的血不断的溢出,模糊了脸和鼻。
她轻声的笑着,这是她这一年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因为欠姐姐的终于还了。
“皇上,若人有来生,我们不再错过可好!”轻不可闻的声音。
六.
一年前,因为连锦妍和连惟赌气,连夜拎着包袱出门。而娇弱的连锦嫣不放心,便一直跟着她。
可是,谁又想到就那一次,连锦嫣便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胡同里被一群醉酒的混混玷污了。
连锦妍认为若不是那次她的任性,姐姐便不会经历那样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她,悄悄的尾随在她的身后,姐姐便不会失了清白之躯。
从此,她的心上便被横了一把刀。
那是她欠着姐姐的!
那件事后三个月,皇上就来了旨意既是要招连锦嫣进宫。
就在旨意下来的第二天,连锦妍便在房里看到姐姐悬梁自尽。
于是,她才决定了这个偷天换日的把戏。在洞房花烛夜那晚,她替了姐姐,而后就装作丫鬟在她身边伺候。
尾声
“新晋绣女进宫!”尖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皇宫。
一排排身着光鲜的女子鱼贯不如宫闱。
人群中一名容貌绝艳的女子格外显眼,眉宇间浑然天成的清冷,倾城的脸绝了烟火的气息,浅浅的梨涡如梨花般,唇瓣间挂着淡淡的笑意。
“皇上,三年了,你可还记得那个落水的丫头,可还记得妍儿!”那女子轻声的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