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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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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之上是一个青衣女子。
容颜清丽,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嘴角微挑,神情有些懒散,目光却无比清澈。
纸鸢悠悠地从白衣少年的身边飞过,青衣女子的眼角扫了一眼白衣少年,便收了回去,恍若无暏。
随着纸鸢远去,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少年,袖里的拳头微微松开,可是片刻之后,少年的拳头又紧紧握住了,比上一回还要紧一些。
原本飞去的纸鸢又折了回来,而且目标明显,笔直地飞向少年所在之地。
白衣少年袖里的手变化万千,可是他的面容神色却是一成不变,仍是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似一无所知。
青衣女子便是初晴,她从纸鸢身上轻轻地落下,静静地站在少年的身侧,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默默地打量着白衣少年。
良久,良久……
久到少年袖子里原本紧握的拳头变成虚握,直到最后无力地松开。
初晴盯着少年看得出神,纵使他的容颜血色尽失,尽管他的全身有说不出的狼狈,却丝毫不掩,少年那出尘脱俗的绝伦之色……
她知道他一直醒着,虽然他的呼吸很轻,又似有若无,但他是醒的。
突然很想看看少年的眼睛是什么模样。
“把眼睛睁开!”初晴的声音加了惊神术,语气很坚决,容不得反抗。
少年无力反抗,只能听命,将自己的眼睛睁开。
他的眼睛如晶莹剔透的琥珀,他淡淡地看着初晴,目光平静,神情自在。
平静得如同他现在不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等着他人来救命,而是如行走在坊市间,无意地与一个陌生人的目光相遇。
就是两个陌生人,萍水相逢,擦肩而过时,目光相遇。
就是只要目光移开,两人身影交错,便是陌路。
若是一般人重伤在身时遇到他人,不是觉得遇到索命阎王,心惊胆战地求饶;就是觉得像溺水的人,见到一根浮木,使劲地想要抓住。
可是少年却是不一般,细长的眼睛里神情悠然,如闲庭信步,如临江揽月。
初晴忽然轻声一笑。
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名字!”初晴的声音微微放柔了一些,没有再用惊神术。
“水间。”少年淡淡地道,轻灵的声音如流泉一般悦耳。
他没有报自己的真名,而且,她也知道少年也没有说真正的名字。萍水相逢,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任谁都会有提防之心。
少年不知她心里所想,她也不知少年所想。
“所谓伊人在水之间。”这句话很自然地就从初晴的嘴里发出,带着调戏的意味。初晴暗自发现,自己有些做痞子的潜质,她现在算不算是在调戏美少年。
少年的眉光毛轻轻地向上扬起,清悠的眸里有淡淡的不解。
“你是哪个门派的?”
“散修。”
明明知道得到的答案一定不会是真实的,初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声,少年的声音很好听,淡淡地,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灵气用尽,而且被人用法器重伤,体内灵气混乱,灵气反噬,如不将体内灵气理顺,你不是会被灵气反噬而亡,也会被灵气挤得吐血而亡。”
初晴现在是筑基期的修为,少年不过是凝气八层的修为,初晴只需一看,就可以看出少年的身体状况。
少年轻轻地笑了,笑容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他和煦的声音响起:“前辈能救我?”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动听。就这么死了,真让人不忍心。”初晴不由地说着,说出的话仍然带着一些调戏的意味。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也不说救还是不救,嬉笑着看了少年一会。
“若是死了,便是红颜枯骨,如此出尘的模样,真是让人觉得可惜。”如同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
转而微微抬眼,问少年道:“怎么受的伤?伤你的人呢?”
少年的秀眉微微蹙起,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是想着往事,还是要避开问题。
初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少年说话。
也不追问,只是淡淡地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与我也没有任何干系。”
话毕,打出一道法决,灵力从指尖溢出,如同一阵风般将少年扶起,盘膝而坐。随后,初晴先祭出五行镜,布了一个五色的光罩,而后又召出一个蓝色的水波罩。
筑基期的修为布下的五色光罩和水波罩,比以前的都要强大很多。有了两重光罩的保护后,初晴才与少年面对面盘膝而坐。
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心直抵在少年的额头。
初晴默默地运行《春水诀》,灵气从掌心溢出,慢慢地进入少年的体内。初晴的灵气如游丝一般在少年水间的经脉之间行走,所到之处,对少年体内七经八脉、四肢百髓的灵力气血情况了如指掌。
少年的体内灵气驳杂,不同气息的灵气相互撞击,少年本身的灵气,被这些灵气冲击得支离破碎。初晴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少年自己的灵气归位,并将不属于他的灵气排导出。
灵气疏导,看似轻松,一要考虑疏导者本身的修为,二来还要考虑被疗伤者的身体机能情况,稍有不慎或者不适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其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在疏导的过程中,被疏导着所程度的痛苦是无法想法的。
在了解了少年体内的情况后,初晴按着《春水诀》里的润物无声功法,将自己的一缕灵力,输入少年的体内。这缕鲜活的灵气如同一盏明灯,指引着少年体内的灵气,初晴继续灵力的输入,如清流般缓缓滋润着干涸的河道,每到河道有裂痕或是污秽,便停下来,以春水润物般的手法,将河道断裂处补好,将污秽清除。
这样的疏导清理,不但要十分小心,对灵力消耗也出大得出奇,一柱香的时间,只疏通了一条经脉。
每完成一条经脉,初晴就停下会调息片刻。
在疏通过程中,少年还在不停地吐血,而疏通的巨痛更是让他冷汗直流,纵使他将自己的唇咬得鲜血淋淋,但痛到极至时,他还是忍不住哼了几声。
初晴对他的反应听若不闻,视若无睹。
一条条经脉理顺,初晴周而复始地运行着灵力,她感觉自己对《春水诀》里的‘润物无声’这一功法的了解上了一层楼。
以前的修炼只是将功法熟记于心,从没有练习的机会。她对‘润物无声’一直怀着好奇的感觉,不知道这一功法使用出来是一个怎样的效果。
之前,她从少年身边经过时,正好默记着《春水诀》,正巧到‘润物无声’这一功法。看到少年,看到他朽木将行的模样,让初晴出生拿他来试招的想法。
看着少年时,她惊于他的气质容颜,内心有过挣扎。
少年的表情和他的‘水间’,让初晴下了决定。清风明月陌路人,强者为尊,修真世界的法则就是如此,她又何必介怀。
将少年最后一条经脉理顺,初晴暗自吁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顺利。少年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苍白,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可以看出,他现在已经在默默地运功疗伤,自主地吸收灵气。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初晴将体内的灵气恢复七七八八之后,站起身来。她不言不语地望着少年,片刻之后伸出手,指尖煸情地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划过,最后她温暖的手指停在少年冰凉却柔软的唇上。
温馨的,专属于女性气息的味道,和着一股说出不的淡淡幽香,如轻羽般拂过少年如雪的肌肤,轻柔缱绻,让少年的心神一荡。
初晴发现,少年的身子渐渐僵直,鼻间的呼吸一声声加重。她更发现,少年的耳垂,一点点地泛出红潮,再也没有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初晴浅浅地笑出了声,她抬起似水的眼眸看向少年。
“道行还不够深呀。” 戏谑的看着,一脸玩味。
少年虽然如清风明月般不染凡尘,但却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孩子,而且自幼奉礼守节,从来不曾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也难怪他会乱了心神。
初晴也不再调戏他,而是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枚补气丹送入少年口里。
“你,好自为之……”
话毕,她召出纸鸢,悠悠离去。
少年等不及将嘴里的丹药灵气吸收,匆匆地站起来。
“前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年在初晴身后,喊出声。
“呵呵……”回应少年的是初晴的一阵轻笑。
笑声渐消,人已走远。
初晴到六真谷坊市时,虽已近日落,天空有些昏暗,但坊市里却一片明亮,如同白昼,原来坊市里每一个楼阁之上都嵌着许多发着亮光的明珠,坊市的中心更有一个巨大的雕花圆柱,圆柱上有一云台,云台之上是一颗椭圆形的月光石,月光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坊市照得透亮,在亮光之下,坊市人潮涌动。
初晴站在六真谷坊市街道的一头,有些茫然。这是她第四次到六真谷坊市,之前每一次来去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来六真谷的多是低阶的弟子,前几次她也是凝气期的修为,来往所见的,大多都是低阶的修真者,行走之间便觉得很自在。
现在她的修为上了一个台阶,看着坊市里众多的低阶修士,虽没有俯视的感觉,但却不由生出一种不融入群的情感。
默然了一会儿,初晴走入人群中,在入谷之前,她早已将自己的灵气敛起来,她现在与周围的人一般,若不使用探查术,没有人能看出她是筑基期修为。
初晴无暇他顾,只想到求难楼,将芥子袋里的幻灵花给处理了,而后再去买一些符箓,就离开坊市。
初晴走到求难楼门前,求难楼永远是人潮如织,初晴正欲走入门内,与来往的人侧身之时却看到,门前一角笔直地站着一个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