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神再现》零余者

23、沧桑巨变 情不知所起

　　春天的瑶雪池，碧树桃花依旧，流水弯月澄清。只是等的人换了。以前是重莲在这里等我，如今换我在这里等他。
　　杏花疏影小楼西。也许是看落花看得太入神了，没有发现有人走近。等我回头的时候，温孤长老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他低眉顺目，叫了一声：“林公子。”
　　我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孤长老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宫主一定会平安归来，林公子不要太担心了。”
　　我微笑。自莲离开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说过这句话，好像只要说了这句话，我就真的可以不担心了。

　　温孤长老道：“林公子，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你有心情听我说一段故事么？”
　　我看着他霜白的两鬓，点点头。于是，温孤长老在我身边坐下。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林公子，你知道宫主的名字为什么叫重莲么？”
　　看着我一脸的疑惑，温孤长老轻轻叹气，开始叙述一段不为人知的事。这事要从三十多年以前开始说起。
　　那个时候重火宫的宫主还不是重莲，而是重莲的父亲重甄。重甄是一个爱武成痴的人，终日钻研独步天下的武功，从来不近女色。可以说，武霸天下，是他唯一的目标。
　　正当他奋力向自己的目标靠近的时候，奇女子薛红的出现，将他的生命打乱了，将他带入另一条生命的轨迹。
　　也许人的一辈子，注定会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薛红，一个如梦如幻的女子，她拥有绝世的容貌，却看不上任何男人。她一边游惯花丛，与无数的男人有染，却一边寂寞着，从不肯交出真心。就是这样一个颜色如花，冷如冰霜的女人，让重甄动心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为了能每天每夜看到她，甚至不顾长老们的反对，将没有背景的薛红弄进了重火宫，提为四大护法之首。
　　尽管这样，她仍固执地做他生命里的过客，不肯为他停下脚步。不过临走前的一年，她对他说，重甄，你待我不薄，我愿意为你生孩子。
　　于是有了重莲。重甄最宠爱的孩子，为了让重莲绝情绝义，甘愿死在他的手下。可是他到死都不知道，重莲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一切只是薛红玩弄的手段。她跟武当的太华道长有染，却把孩子交给重甄来抚养。
　　直至多年以前，太华为了保护重莲，死在了天山人的手中。
　　阴错阳差的误会，重莲又杀了自己的母亲薛红。
　　为了修炼《莲神九式》，重莲必须做到绝情绝义，先后杀了自己的兄弟，杀了自己最敬爱的养父，又杀了自己的母亲，最后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又为他而死……注定一生的孤寂，到头来却证明不过是笑话一场。
　　所以，每当想起他的身世，都让我忍不住，多爱他一些。

　　听着温孤长老的叙述，我不由道：“长老，这些我都知道。莲的身世，你跟我提过的。不过你还没告诉我，莲的名字……”
　　温孤长老点了点头，道：“年纪大了，说话自然唠叨些，林公子见笑了。”顿了一会儿，又道：“林公子，你没有发觉，自从宫主三年前失踪之后突然回来，他就变得很奇怪吗？”
　　我诧异地望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久别重逢的时候，他看到我不是欢喜，而是惊讶，他不记得我，对我冷若冰霜，甚至逼迫我去杀了青阳道长，做我不喜欢做的事，理由只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可笑。不是没有疑问，只是怕触痛往事，不愿再提起。

　　温孤长老道：“宫主回来以后，就重组了重火宫，我们几个老头都被贬为杂役，四大护法也换了人。直到去年英雄大会之后，重火宫才恢复原来的样子。宫主从天山一战之后，本应命不长久，结果安然无恙，武功还突飞猛进，这些，公子难道不想知道为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有些寒意，心想果然是春寒料峭。
　　温孤长老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林公子，我刚刚说到薛夫人把孩子交给老宫主抚养。其实，当时薛夫人交给宫主的有两个孩子。薛夫人生的是双胞胎，两个都是男孩，所以老宫主取名为重莲，取花开并蒂，一莲双重之意……”
　　我睁大了眼睛：“你说……重莲有两个？呵呵哈哈，长老你这是在开玩笑么？”
　　温孤长老选择无视我，继续说下去：“一母双胞，这本是天下最幸运的事。谁知这天下最大的幸运，很快变为天下最大的不幸。因为重火宫只能有一位宫主。老宫主万般无奈，选择了哥哥，把弟弟托付给别人抚养……”
　　我心里一凛。仿佛记得莲说过，他说他几乎杀了所有的兄弟，却还剩下一个妹妹。妹妹，是不是莲儿时的记忆有误，而他弟弟又太美，所以……
　　温孤长老叹道：“宫主一生孤寂，唯一的弟弟又一如启明，一如长庚，两星交错，永不相见。其中的痛苦，外人不得而知。也就是在三年前，宫主病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他的弟弟，让我找到他，让他来接掌重火宫，甚至代他来爱你……”
　　我脑子已经处于懵懂状态，傻傻地看着温孤长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样父母所生的孩子，哥哥拥有武霸天下绝世花容，弟弟却只能默默无闻不见天日，老天未免太不公平。所以弟弟性格乖僻，仇恨一切有价值的事物，尤其是人的感情。掌管重火宫以后，不惜掀起血雨腥风……一直到去年英雄大会上，林公子挺身相护，弟弟冰封的心才开始融化，终于选择了接受，接受你以爱着另一个人的方式来爱他……”
　　“等等等……”我打断了温孤长老，“你的意思是说，我……我……我爱上的是弟弟重莲，那哥哥重莲去哪里了？”
　　温孤长老叹道：“哥哥身体恢复以后，就去找弟弟要回一切。可是弟弟却说，这一切原本也是属于他的。哥哥的身体虽然恢复，武功却时好时坏，不再是弟弟的敌手。弟弟将他打伤之后，又毁去了他的容貌，让他一辈子不能见人，也承受暗无天日的痛苦……”
　　“林公子，林公子……”温孤长老摇了摇我，我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温孤长老担心地问：“林公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长老，你的故事说得真好听。你不去说书，太可惜了。”然后我拍拍身上的草屑，就要站来来。
　　温孤长老一叹，凄然笑了笑道：“林公子，你是两位宫主身边最亲近的人，你仔细回想一下，便可知道老朽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我的身子一颤，冷冷地望向他。温孤长老的身子一僵，突然有血分别从他的鼻孔嘴角眼睛等地方流出来。
　　我大惊之下连忙扶住他：“长老，你这是为什么？”
　　温孤长老艰难地说道：“林公子，我泄露了重火宫最严重的机密，不得不死，也不劳宫主动手了。我这么做，是想林公子好好想清楚，哥哥与弟弟，林公子到底爱的是谁……”
　　说着又颤着手递给我一张纸条：“这里是大宫主的地址。林公子如果想去……”话没有说完，温孤长老咽了气。
　　我抓着染有鲜血的纸条，只觉得天崩地裂。纸条上分明写的是：洛阳，蝴蝶谷。化名，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