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芾苘

2、第 2 章

　　又是一个阳光慵懒的下午。
　　安茹心情很差劲，尤其在看到程西出现在教室门口后。翻了一个大白眼：“我就说嘛，以前老欺负我们的明哥，怎么会突然变性，原来……哼哼！”
　　程西一脸莫名其妙，看见教室里只有安茹，她在……拖地。“明婳呢？”
　　“倒垃圾去了，让开点，没看见我在拖地嘛！”
　　“怎么……你怎么要拖地？昨天不是……”
　　“罚扫啊！昨天某人打扫卫生惨不忍睹，垃圾没倒，地没拖干净，桌椅还歪歪扭扭……”安茹没好气，“我和明哥被班主任在课堂上点名了，我倒无所谓，明哥乖宝宝肯定没这么丢脸过，这回你死定了！”
　　程西没回答，因为他看到明婳回来了，视他如空气地拿起拖把，开工。犹豫再三，他把钥匙拿出来：“明婳……”
　　她倏然抬头，似乎有点吃惊，直起腰：“你来了？”
　　“呃。车子修好了，我放在靠近门口那里，很好找的。”
　　明婳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钥匙，递过去。“给，你的。修了多少钱？”
　　“才一两块钱，没事。”程西背后传来安茹的窃笑。
　　明婳放好自己的钥匙，没再理会程西，继续拖地。教室里陷入静默良久。
　　安茹偷眼打量明婳，不确定地问“明哥，你生气了？”
　　“没有啊！你那边拖完没啊？拖完了就过来我这边帮忙。”
　　“哦。”安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嘴也没闲着“我看程西刚才也挺可怜的，唉……”
　　“程西？”明婳环顾四周，“咦？他走了？”
　　安茹再度一个大白眼，无力：“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在施展传说中的‘不说话惩罚’呢！”
　　“你说什么呀？我惩罚他干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在嘛，我就想到其他事了……”
　　“你没生气呀！我以为你会生气呢。老班批评咱的时候，我看你脸刷的红了，还以为你这回准生程西的气……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安茹哀叹。
　　“当时是有点气啦！不过下课后气就消了。谁叫我们偷懒在先呢！被罚就不能怪别人。再说……”明婳傻呵呵地笑，“昨天他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嘛！”
　　安茹呆在原地。半响，机械拖地，“因为他把你的车推去修了？”
　　明婳但笑不语。
　　“他怎么那么好心？我还记得以前怎么欺负你的……说不准你的车就是他戳破的！一定是这样！想想他以前做的事吧！剖开你的铅笔，把你的橡皮擦拿去擦黑板……”
　　“不会吧？升上高中后他就没再做过那些幼稚的事了。”
　　“所以他戳破你的自行车，就可以来个‘英雄救美’啊！”
　　“……”
　　“你看他还是整天吊儿郎当的，怎么会突然就变了对你的态度啊？”
　　“不知道。”明婳有个第一准则：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这样就干净了吧？我们收拾好快回家。”
　　“你今天也不去画画？”
　　“嗯。王老师请了一周的假。来了一个不懂画的。她才不管我们呢！”
　　“可是往常就算没老师你也要去画室的……你的手不痒了？”
　　“今天有事，不去了。而且……”明婳拍拍桌上墨绿色的画夹。“我外公给我买了这个！”
　　“是什么？”安茹凑上去摆弄。
　　“画夹啊！有了这个，我就可以随时随地画画了！”
　　“怎么用啊？示范示范。”
　　“下次啦！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明婳背起画夹，一阵风似地跑了。
　　安茹眼尖地看见她桌上的绿色书包，忙追出去：“喂！你的书包忘拿了！”
　　“帮我拿回去！”明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不停。
　　此时运动场上还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住校生，也有少部分的体育生。停车场在运动场的另一边，为了不绕远道，明婳一向都是横穿过运动场的。不过因为今天是周五，全校都只有两节课，所以人特别多，运动场中心还有人在踢足球。想了想，还是握紧了画夹的背带，进了运动场……
　　一路闪躲奔跑，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运动场的另一边。还来不及庆幸，一个球就夹带着风声袭来……
　　“啊……”明婳惊慌失措，胡乱地闪躲，还是被击中了右肩。“哎呦……”
　　“你们踢球小心点！把我老婆踢坏了怎么办？”
　　“什么你老婆啊？想死是不是，程西不会跟你客气的，哈哈哈！”
　　“对啊，程西！有人抢你老婆哟！”
　　“程西，你上不上啊？不上我上了啊！哈哈哈!”
　　踢足球的男生一阵调笑，程西竟然也夹在其中，有点尴尬地朝她笑，向她奔来。
　　明婳慌了，怕他过来，到时又说不清了。赶忙抬脚向球，一脚踢了过去。但是……今天似乎真的是很倒霉——运动白痴明小姐一脚踢空了，球还在原地，她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周围一阵哗然，一个跑步经过的瘦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又赶忙掩嘴。另一个胖女生眼睛一直盯着明婳，没留神迎面和瘦女生撞倒成一团。
　　天哪！明婳简直无地自容，站起身连尘土也不拍，一阵风似的跑了……
　　骑上自行车，几乎在出校门的瞬间，明婳就忘了这件糗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骑了不久，路渐渐变窄，周围的视野却渐渐开阔起来，全都是快成熟的稻田，青中夹黄，稻穗却已经沉下了脑袋，相互拍打成一片沙沙声。在成片的稻海中，几栋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布其中。昨天跟着他到了这里……
　　明婳在其中一座有院落的房子门前停下，几朵牵牛花伸出了墙头。院门紧闭，明婳冲着门板笑了一下：“你好，很抱歉打扰你，我很喜欢你种的牵牛花，可以进去画一下吗？”
　　“你好，很抱歉打扰你了，我是个美术生。我很喜欢你种的牵牛花，可以让我进去画一下吗？”
　　“你好……”
　　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了六下后，门开了。深邃的眉眼出现在眼前。双手戴着胶套，右手拿把小铲，左手攥着两把犹带着泥土的牵牛花枝蔓，被扯断了根的牵牛花……
　　“你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明婳拙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很抱歉打扰你……我……”
　　他叹了一口气。听得她不由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想画你！”他看起来有点吃惊了……
　　“我是个美术生……”她声音微弱地垂死挣扎……
　　短暂的沉默后，他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美术生……”明婳条件反射般，而后迟钝地反应过来，“我是说，因为……你长得好……我喜欢留下美的事物。”
　　“你喜欢留下美的事物？”他笑了起来。“我也喜欢留下美的事物……进来吧！”
　　明婳大喜过望，急忙跟上，见他没有关门，还主动把门拢闭。他在背后轻笑，“不用关了。”
　　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张藤椅，放在院子里，“坐着吧！”说完回到墙角，继续清理那些牵牛花。明婳没有坐，而是走近他。鼓足勇气地开口：“为什么要把它拔掉呢？它开得很美。”
　　他没有抬头：“不错，也是美的事物。”说罢，自己笑了起来。
　　明婳的勇气被他笑没了，坐到藤椅里，努力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他转头望她一眼，“怎么不画？”
　　“我现在只会静物画……”
　　他停下动作，沉吟了一会，脱下胶套，站起身向她走来。明婳站起身。
　　“那你画一张画要多久？”
　　“不知道，有时我会花一天……”他皱起眉，明婳急忙补充，“不过有时我只用两个钟头。”
　　“不能太久，五点之后我有事。”他看了一眼窘迫的她，“画不完就明天再来吧。可以这样画吗？”
　　“可以！”犹如拨开乌云见明月，明婳的小脸放光。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你要画哪一个角度？”
　　“……侧脸吧。”
　　“那我……”他似乎有点为难地站着，“给点指导啊，小画家！”
　　“呃！你不用刻意地维持一个姿势，就做你的事吧，我在一边画就成。呃……不过最好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他想了一会，说了声等等就再度进了屋，然后捧着笔记本电脑出来，坐在门廊前的阶梯上，笔记本平放在膝头。“这样可以吗？”
　　“可以。”从这个角度明婳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侧脸。她取下画架，动起手来……
　　他的脸部线条很刚硬流畅，尤其是高挺的鼻子，明婳一笔勾勒。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其实眼窝并不深，但就是给人深邃感。嘴唇不算薄，是很有个性很有棱角的嘴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很酷，笑起来却是可爱的心形……
　　“ 画好了吗？”他抬起头，“你该回家了，小姑娘。”
　　明婳点点头，收起画。“ 不给我看看吗？”
　　她快速地把画放进画夹，“还没成型呢！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他没有勉强，合上电脑。“别四处乱逛，快回家，小姑娘。”
　　“‘叔叔’你几岁呀！”左一句小姑娘右一句小姑娘，明婳心里很不舒服。
　　“ 呃……叔叔大概只比你大十五岁吧。”

　　当夜，明婳失眠了，辗转反侧良久，忍不住起身写日志。

　　2006年5月12日晴
　　“叔叔大概比你大十五岁吧。”这是本世纪最打击人的话。他有三十了？三十几？两个我才有他那么大。怪不得他一直叫我小姑娘。我对他来说……真的太小了。
　　原来我遇见一个老男人，一个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老男人。如果我二十岁再遇见你就好了，就算你四十岁也没关系。可是我现在十五岁，你三十岁。
　　你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