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芾苘

1、

　　明婳九岁的时候，坐了三天的火车，来到了一个小城镇。那时妈妈推开门，冲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胖老头叫道：“爸。”
　　转身对她说：“这是你外公，快叫呀！”明婳怯怯地叫了声。外公没有说话。明婳以为他没听到，又喊道：“外公！”外公还是不说话，只是咪咪笑。妈妈轻声说：“外公听不见。”
　　第二天，妈妈就留下一封信独自走了。

　　时间一晃六年过去了，明婳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
　　这天放学后，明婳叫住同桌：“宋安茹！你去哪？今天轮到我们打扫课室了！”
　　安茹脚步未停，回过头神秘地说：“我跟人……哦不，是有人跟我换了！”说完就冲出了课室。
　　明婳不解，环顾课室，同学们已经快走光了，没有人注意到她，除了……程西！
　　高一10班的同学几乎都知道，程西是明婳的死对头，明婳却是程西的心上人。直到现在，很多的高一老同学还以为他们是情侣，本以为高二不同班后可以就此摆脱程嫂的称号，没想到程西又开始了攻势……但是没关系，高一10班绯闻事件已成过往，高二7班的同学还不知道，她还可以补救。
　　明婳板着脸走到程西的面前：“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搞定！”
　　程西斜倚着墙壁，左手插在裤袋里，扬了扬手里的扫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扫，有我在，别担心！”
　　明婳笑得甜甜：“真的？那就谢谢你啦，你人真好！那就…… 再见？”
　　程西急了，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有反对。

　　明婳背着书包，步履轻快地向单车棚走去。看见宋安茹还在那里跟一个短发女孩讲话，忙不迭地跑过去，责怪她不讲义气。安茹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他斗不过你，你看现在多好，我们都不用打扫了，哈哈！”
　　“那也不行！我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我不想见到他！”
　　旁边的女生突然出声了：“你们说的是谁啊？”
　　明婳吓了一跳，如梦初醒般，截住安茹的话头：“没有谁，一个老同学。”
　　安茹会心地一笑，：“对，一个老同学而已。”
　　那女生冲安茹说：“安茹，我要去买瓶水，等会一起走。”说完朝明婳一笑，离开了。
　　明婳：“挺漂亮的，谁啊？”
　　“高一的时候我们隔壁班的，她约我一起去买东西。对了，人家现在和程西一个班哟，嘿嘿。”
　　“嘿什么？还不快去，人家要你一块走哪！”
　　“等会嘛，我还要跟你爆料呢！”安茹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今天课间的时候程西来找我，要顶替我值日，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明婳？’，结果！他竟然承认了！你别打断我！我接着问‘那明婳是不是很讨厌你？’他苦着脸说‘是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婳扑哧笑出了声：“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你都不知道原因，我怎么能回答他，实话实说，不知道呗！话说回来，你究竟为什么那么讨厌程西啊，很多女生说他帅呢！”
　　“我都回答那么多遍了，真不知道呀，就是讨厌，看见他盯着我就讨厌，想到他喜欢我更讨厌……”
　　“哎呀呀，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一开始讨厌的人最后是最喜欢的人！”
　　“胡说！我是知道他喜欢我之后才讨厌他的……”
　　“你有病，真的……”
　　“……”
　　“安茹！”那个短发女生在不远处叫。
　　“那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明婳。走了！”
　　“拜拜！”
　　告别了安茹，明婳边找自己的自行车，边低声自语：“好吧，你满足了我的小小虚荣心，我会努力不讨厌你的。”
　　粉红色的自行车很快就被找出来了，明婳看了看轮胎，似乎……有点扁扁的，不死心，又用手捏了捏，真的是干瘪的！又漏气！这个月第三次啊……
　　到底是谁这么坏心眼？明婳哀叹着一边推着车，一边思考了几秒。想不出个结果，她一向随和，从不和人结怨。可能不是针对她，只是某些调皮鬼的恶作剧，她知道有这么一群无聊的人。一定是这样……

　　明婳推着车，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这段路很大很长，两旁都是竹子，夕阳斑驳地铺在地上，风吹过，竹子咯吱咯吱地摇摆，带起一阵光影摇曳。明婳情不自禁地仰起头，闭上眼。
　　“你在干什么？”
　　明婳吓了一大跳，睁眼望去，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她。
　　明婳望着他，他就那么站着，不远也不近，恰恰就在竹林路的尽头，柔和的夕阳铺满了他全身。
　　明婳愣愣地看了一会，接着，目不斜视地骑上自行车，抬腿一蹬，干瘪轮胎发出不自然的声音。经过他身边时，明婳很清楚地听见一声嗤笑。
　　明婳还没来得及思考，双手就按下了刹车，忿忿盯着他。
　　男人貌似被吓了一跳，淡淡的笑意僵在脸上。
　　明婳看见他那尴尬的表情，才如梦初醒。红潮迅速爬上了她的脸。“对不起，我……我”
　　我什么？明婳大脑急速转动，眼看对方疑惑之色愈显，蹦出一句：“我的手很酸！你能帮我推推车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傻了。
　　男人俯视着还坐在自行车上的她，没有做声。
　　明婳羞愧得无地自容，硬撑着没有落跑，只好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妹妹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也许是几分钟，男人开口了，醇厚的嗓音带着笑意：“叔叔很愿意帮你，但是应该还轮不到我吧！下次自行车漏气就不要骑了。”
　　说完，他朝明婳一笑，向前走了。
　　明婳呆在了原地，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个念头，叫嚣着要溢出胸腔，却怎么也盖不住心跳声。最后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整个天空都在回响着，明婳终于听清了……
　　明婳急忙回头，他已经进入了竹林路，边走边拍照。明婳仰天无声大笑。
　　“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去吧……”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明婳慌忙看去，竟是程西。看到明婳转头，他殷殷地继续说“我帮你把自行车推去修。明天还你！”
　　明婳毫不思索地拒绝掉。他没什么意外的表情，“那……你小心点，再见。”作势要走。
　　“慢着！”
　　他疑惑地停下。
　　“换，我们换车！”
　　“啊？”
　　“你反悔了？”
　　“不不，我们换吧！”
　　两人换了车，程西的车对娇小的明婳来说实在太高了，看明婳笨拙地爬上他的自行车，不禁问了：“你能骑吗，脚够长吗？”
　　明婳涨红了脸，白了他一眼：“谢谢你，再见！”
　　程西看见她吃力地骑着，转弯，调头。调头？“诶？你不回家吗？”
　　明婳没有回答，她只是专心地朝程西身后骑着。
　　程西看了一会明婳的背影，推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