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衣（给欧阳克一点亲情）》翡翠玉玲珑

9、重返白驼山

　　哥哥在我无知无觉的那一天，悄悄的离我而去。就像穆念慈在我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刻蓦然来到我身边那样。有些事情仿佛早已冥冥中注定，无可挽回。
　　我和护送我的侍卫日夜兼程，向着家的方向而去。想着那日偷偷出门时是何等的兴奋，而如今，同样的路上，却又是何等的寂寥。约摸走了一个多月的时日，终于回到了白驼山下。远远的便可以看到我们欧阳家的宅邸，一种莫名的，温馨与苦涩交织的洪流在胸中荡漾。回家了吗？真的回家了吗？
　　高大的汉白玉石柱巍然的矗立着，那是我们欧阳家的标记。策马前行，石柱越来越高大的呈现在眼前，依稀可见，石柱下站着一位白衣少女。我忽然觉得她那么眼熟，满腹狐疑。恰在此时身边的护卫惊喜地喊道，小姐，那是月女姑娘！
　　月女？我惊呆了。自从那日她被叔父丢下海去，我就以为这一别已是永诀。我不相信护卫的话。我说，不会的，月女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护卫说，小姐，我不会看错的。一定是她。你看！我看不清楚，立即策马向前而去。那白衣女子也似乎认出了我们，向我们的方向奔来。当我们就站在彼此面前的那一刹那，我们的眼里都满蕴着泪。那果真是月女。我的护卫没有看错。我跳下马，和月女相拥而泣。我说月女，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月女哭着说：“小姐，我们今生尘缘未了。月女那日侥幸得脱，都是上天赐的福分！”我们继续哭着，，，护卫也跳下马来，对我们说：“小姐，回家应该高兴才是。可别哭坏了身子。往事不如回家再慢慢细说。站在这里冷风吹得厉害，万一伤了身子，少主人会担心的。”我和月女听了这话，连忙止住眼泪。月女看看我们身后，问我道：“公子师父没有和小姐一同回来吗？”我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护卫立即答道：“少主人有事耽搁在大金国，但我想，再过几日便可回来了。”我看见月女眼中有些许失望的神色。她没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我牵马。我暗中猜到她一定对□□思夜盼，说不定每日站在这石柱下呆呆的守望，盼着她的公子师傅早日回家。可如今却只回来了我，高兴固然高兴，可毕竟我不是她心中最牵挂的人。我暗暗地叹了口气，想起哥哥与穆念慈之间的纠结，想这世上的痴人，又何止他们两个？
　　我回到家，见了娘亲，大略的报告了一路上的情形。我故意隐瞒了哥哥腿伤的事。娘亲也没有多问，只是问我叔父现在在哪里。我说叔父在中原，去替大金王爷寻找《武穆遗书》，说不定这几日就可以赶回来了。娘亲沉默了，我知道她一定有很多不解。但是她不好张口。我自然不愿多说，生怕娘亲问出了哥哥的事。于是早早结束了谈话，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发现这里依然一尘不染，就像昨天昨天还在，刚刚被打扫过一样。这时月女笑吟吟的走进来，手里捧着香茶道：“自从月女回来，每日都为小姐和公子师傅打扫房间。就像你们在时一样。这房里的一物一件，月女都精心打理，未曾有丝毫改变和损伤。”我笑了，对月女说，辛苦你了，难为你如此尽心。月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说，这本是我分内的事。我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细细的问她海上脱险的经过。她告诉我那日被扔下海后，在海里漂了一会，竟侥幸抓住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木板。她抓住那块木板又漂了好久，眼看就快撑不住了，却幸好看见海上有船只路过，救了她。她恢复体力后，便回到了白驼山。说到这。她笑吟吟地说：“小姐，你说奇不奇？这茫茫大海之上，哪里来的木板呢？”我当下黯然神伤，叹着气说：“那恐怕是我们的船板。”月女惊诧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告诉了她那晚的所有经过，还有后来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只是，我隐瞒了有关哥哥与穆念慈的一切。我想，这是她不愿听到的。月女惊呆了，她哭了。她低低的喊着公子师傅。我拍拍她的肩，就像我哭时哥哥拍拍我的肩那样。我说，月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像从前那样。等哥哥回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就快回来了。月女点点头，止住了眼泪。她擦擦泪痕又问我道：“小姐可知是谁在海中抓住了你的胳膊，救了你？”我摇摇头，说我没有看见。月女又说，那日你与老主人和郭靖同在船上，你们一同落海，兴许是那郭靖救了你。我笑着说，你为什么不说是叔父救了我？月女低沉着脸道：“我想他就算有那份能力，或许也没那份心。”我笑了，没有否定她的话。我们沉默了一会，月女忽然对我说：“小姐，照你说，公子师傅这几日就快到了。你说，我们怎么迎接他？”我说是呀，应该搞点花样，让哥哥高兴。我忽然记起那日我与哥哥夕阳西下的谈话，于是我笑着说：“我要做件红衣裳穿，让哥哥看着高兴。”月女问：“为什么要穿红衣？白驼山的人向来穿白。”我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哥哥现在喜欢红色。”她看着我不解，我不再多做解释。我立即催她去购买红色衣料，要上好的料子。我们要赶快做。月女答应着去了。我来到梳妆台前，在镜子中看着自己的面容，我又看到了从前那张天真稚气的脸。我笑了，恍惚中背后珠帘随风荡漾，有一白衣男子笑着挑帘而进，唤我“小珑”。
　　第二日月女和其她几个侍女抱着几卷衣料来到我房间里，要我自己挑选。我选了块红色纱料。又特意选了金线。我和月女抱着东西回房做起衣服来。月女说，小姐何必亲自动手，我们请最好的裁缝便是。我说那不行，这件红衣弥足珍贵，我一定要亲自动手。月女笑了，说：“可见在小姐心中，没人比公子师父更重要。只为公子师父忽然喜欢起了红色，小姐就这样费心起来。”我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抬眼看了看她，她的脸上仿佛有几许惆怅。我打趣她道：“月女，要不然你也为自己做一件吧！哥哥回来看了，一定最喜欢你！”月女的脸红了，弩着嘴说：“小姐拿我们下人打趣，我穿红色算是什么？”我看她窘迫的样子大笑起来。有那么久的日子，我以为我已忘记如何开心地笑了。
　　我们连日的做，盼着早日完工，等哥哥回来的那天穿上迎接他。我每天派侍者下山探看，是否有哥哥托人捎来的书信。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哥哥不但未见归踪，连书信也未有一封。我渐渐担忧起来，常和月女说不知道地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这样耽搁起来？月女总是安慰我说，公子师父腿伤不便，自然走路慢些。也许他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所以未曾有信来。就这样，我们在空虚的自我安慰中度过，衣服已经做好了，有我亲手绣上的双凤金线。我每日在镜前试穿，月女总是在一旁笑着说，真好看。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日，忽然山下有信传来。侍者手中握着信一路向我的屋子跑来，一面跑一面喊：“小姐，是少主人的信！”我和月女立刻跑了出去。我一把夺过信，迫不及待的拆开。手已经发抖，信纸在手上不安分的随风飘动着。月女在一旁问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我欢喜地说，是哥哥亲自写的信，他说第二日便启程，大约一个多月便可回家。我看了看日期，心中竟有惊诧，那是两个月前的落款。既然说一个月便可到家，为何如今也未见哥哥踪影？又为什么这信拖了两个月才到？我问侍者，这信是谁送来的。侍者说是一个别国打扮的人，送了信就走了。我立刻向山下奔去。可是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影。
　　我于是真得慌乱了。这一切太蹊跷了，叫人无法解释。我每日茶饭不思，坐卧不安。总是做恶梦。我梦见哥哥半睁着双眼，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胸前有一块殷红。每当梦见这个情景我都会被吓醒，醒来一身冷汗。我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月女也尽力的安慰着我。可是我知道，她也是很担心的。我叮嘱侍者继续每日在山下观望，发现主人车马便立即来报。一切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我和月女度日如年。终于有一天，一个侍者又急匆匆的跑来，不住的喊着：“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我立刻惊跳起来。抬脚就要向外跑。月女喊住了我，说，小姐，你的红衣还没穿呢。我回过神来，笑道，可不是，如何忘了？我问侍者，哥哥的车马到哪里了。侍者说他刚才看见主人身边的护卫回来了，还没看见主人。但是那护卫对他说，主人回来了。他就立刻跑了回来。我于是打发他出去。对月女说，一定还有时间。我们快换衣服。月女高兴的说好，帮我穿上红衣。又帮我梳了头发。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月女在一旁笑着说，小姐真好看！我立刻站起来说，别再耽搁了，我们快出去！说着便拉着她跑出了房间。我们大步跑向正殿，那是哥哥每次回来的必经之路。我们跑到那里，却没有看到哥哥。我惊奇着，远远的，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大匣子。我认出了那是我们在大金国时留在哥哥身边的一个卫士，叫莽青。我叫他，莽青你过来，站在那里做什么？主人呢？莽青慢慢地向我们这边走来，低着头，满脸悲痛。我定定地看着他。他走到我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打量着他的神情，问，你这是怎么了？主人呢？他的喉咙里发出些许声音，却说不出话来。我有些急了，怒斥道：“怎么回事？说话！我哥呢？”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红漆匣子说，在这里。
　　我听见月女的一声尖叫。我听见月女上前问他这是什么。莽青依然低着头，不敢看我们，小声说：“是主人的骨灰。”月女哭了，她说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主人亲自来信，说就快回来了吗？莽青继续低头说，信是他托人寄的，只是没想到会有后来发生的事。少主人死后老主人和他把主人火化后就托他把匣子带回来，一个人又走了。月女问，老主人去哪了？怎么不回家？莽青说，老主人说还有其它事，先不回来了。月女又问道：“你在公子师父身边，是怎么保护他的？他是怎么死的？他武功那么高，怎么会这样？”莽青说：“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他去了穆念慈穆姑娘的房间，就没再出来……”
　　穆—念—慈……
　　穆念慈是谁？月女问道。莽青稍稍抬头看了看我说，小姐认识。月女也抬头看着我，可是她却忽然喊道：“小姐，你怎么了？”我怎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感到胸中窒闷，只见眼前一片血红。我听见月女惊呼着，小姐，你吐血了！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