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93、chapter 93 空白

　　奇欢欢被他擒着，只能隔着衣物和皮肉，掐了一下他的腰背，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吗？”

　　12年前那个冬夜，气温大概只有个位数，她也不觉得冷。此刻被他撩拨得整个人发烫，可总感觉有股寒气，自内而外地生。

　　而苏浔，除了不进入正题，其它动作一刻没停，似乎要把她往死里逼：“我不生气，我生的别的。”

　　“什么别的？”

　　“淫……”他含住她的耳垂小叶，像极了索命的鬼差，“欲。”

　　她整个人宛若身体过电，以至于身体有些发痛。如同光滑的蛇一样攀在他身上，可没有手，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又开口诱道：“叫我。”

　　随后腿轻抬。

　　痛感变作酥麻，电流由身体传至大脑，瞬间花白一片，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再顾不上什么羞涩，她开口的声音黏糊得自己都想吐：“哥哥……”

　　可苏浔十分受用，埋首在她颈窝里深叹了一声，立马松开了她的手。

　　任由她把他剥皮拆骨，吃进嘴里，咽进肚内，去填她那早已被他吊得不能再甚的胃口。

　　像进门时那样把她掐腰抱起，往卧室里去，去续写12年前那个冬夜他用良心克制而没有往下发展的剧情。

　　步子不大，但仍引来一声声轻叹。

　　把她放下，有短暂的分开。

　　她有些不满地哼了两声，却也顾不上别的，立马起身去迎他。

　　他上前紧紧地抱住她，于被昏暗掩埋处，完整12年前那个夏天因醉酒而中断的故事。

　　植物生长，根茎不断往下扎根，用力地去汲那地下的水源。大地慷慨，地下水温柔滋养，去育世间的一切生灵。

　　往后那两天，准确来说，是一天两夜，两人再没出门。

　　吃饭，睡觉，说着数不清的情话，还有各种掏心窝子……以及做|爱。他们过了接近30个小时的原始人生活，像之前说的那样，只遵从内心和身体，只要想做，就做。

　　奇欢欢原本是想要做到厌烦，做到即便接下来一直见不到他，也不会想要的程度。

　　所以两人几乎滚遍了套房里头的每寸地方，甚至把能想到的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个遍，还事后复盘，最后选出两人都觉得既舒服又省力气的那几个……再反复品鉴。

　　结果，事与愿违。

　　天又一次暗下来，同样是在温泉池边，同样是刚结束一次，同样还未分离。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亲吻如清水般清澈温柔，可身体渐变浑浊沉重。

　　她现在都不问了，直接无缝衔接到下一次。

　　他们有约定过，但凡有一个人厌倦了，累了，不再有反应，亦或者身体有了不适，都会立马停下来。

　　可是没有，无论是体力和阈值，都没有一点消极的变化，甚至越来越积极。

　　到现实的太阳升起，两人从梦里醒来。

　　苏浔从她身后退出去的那一刻，奇欢欢莫名难过。被窝里转身，她埋首在他的颈窝里一直没说话。

　　比以往的每一次分离，都要更让她觉得不舍。像攥了一拳沙子，越用力越留不住，可不用力，她连沙子都攥不到。

　　那恰如其分的力道像是不存在一样，空洞感袭来，心里头晃荡摇摆，难受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苏浔摸她的发，以为她还想要，笑道：“待会该赶不上飞机了，高立麟还等着呢。”

　　“那就让他等着。”是有些意气用事的口吻。

　　明知道她不会这么任性，但还是问道：“你确定。”

　　她摇了摇头，而后抬眼看他。

　　他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晚做到一半就睡过去了，他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她也不知道。但就刚刚的动作，感觉他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算得上是用尽了全力。

　　但：“没有。”她摇头道。

　　即便耗尽了体力，睡得不多，两人脸上也没有一点纵|欲过后的疲态，反倒是被彻底满足后的润泽，精神充盈得很。

　　随后起身往浴室去洗漱，苏浔没有跟进来。

　　奇欢欢站在梳理台前，看着自己一身的欢爱痕迹，如梅落雪境。

　　可再深的痕迹，也敌不过时间。

　　她知道的，等不到下次见面，它们便会早早被时间淡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能留住的，就只有回忆。

　　直升机一日两趟，早上从岛上回去，夜晚再从大陆飞来。所以奇欢欢并不能和苏浔一起回去。他随高立麟一起于上午飞走，她于午后乘坐集团的航班离开。且两人的目的地也不一样，一个是京城，一个是余州。

　　她送他去直升机场，螺旋桨扬起了巨大的风，十分招摇地宣告着它的到达，也宣告着他们的分别。

　　苏浔不断往前走，她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看着记忆在远走。惊觉再用力的欢爱，也会随真实的人的离去，而变得跟梦一样。再多的不舍和留恋，也填不满心里头的黑洞。抓不住的沙，最终还是要在洞中慢慢漏尽。

　　失真，直至空白。

　　可那本该一直远去的人，突然转身朝她奔来。于风中，轰鸣声中，尘土飞扬中，似天地间不可能有人听见的空白中……

　　拥抱这件事情很奇妙。

　　他们早已有过最为亲密的行为，可就只是这样单纯地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和脉搏，或许是因为纯粹，所以仍让人动容。

　　奇欢欢有一秒的失神，本以为已经腻歪够了，他们会在分别的时候，除了催促和流于表面的叮嘱，再也说不出来别的。

　　他却只是回头问：“回去以后，我可以把我的生活分享给你吗？”

　　她没懂，她有不让他做这件事情吗？

　　苏浔贴着她的额角解释：“我知道你日理万机，知道你忙，不怎么有时间看手机，邮件会比较高效……但可以吗？那些细碎的、繁杂的、有意思的……甚至是无聊的，我生活里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分享给你吗？”

　　“可我们不是晚上都会通电话或者打视频吗？”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却分得很清：“电话视频是电话视频，分享是分享。总会有些一闪而过和一时兴起的念头，那一瞬间的心情，会转瞬即逝。因为短暂，所以珍贵，我想在把它们分享给你。因为你是我在那个瞬间第一个会想起的人，也是我唯一会想起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垂眸看她，明知道她不会拒绝，但还是有些担心：“你不回复也没关系，但是……可以允许我打扰一下你吗？”

　　奇欢欢失笑，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俩在交往这件事情？你把你的生活分享给我，这怎么会是打扰？”

　　他眼神一亮：“那……”

　　她点头：“当然。”

　　那个时候的她全然没有想到，这样的举动会在她的生活里撕开一个口子，彻底改变了她的一些行为习惯。

　　最初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忙完才看一眼手机……差点没被他发来的消息数量给吓到。

　　真就事无巨细，从睁眼开始，所见所闻，甚至是心里的一些感受和吐槽，全都发给了她。隔着屏幕，她好像就在他身边一样，借由他的分享，参与他的生活。

　　而后渐渐渗透她的生活。

　　最开始只是有些过意不去，除去一开始就有的早晚安问候，也会发一些吃的喝的给他。慢慢地有时候开着会，听人做报告情绪上来了，但临时找不到出口，她竟下意识地点开了他的对话窗口……

　　给他发了一段巨长的吐槽。

　　立马收到了他发来的表情包——“杀了他！”

　　她差点没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出来。

　　可把笑容压下，再抬头看会上的人，竟觉得这些人也没有那么惹人生气了。

　　她心里瞬间有如细水流过，如同那片漏空了的地方开始被填满，原本空白的地方开始有了痕迹……

　　奇欢欢小时候觉得人很像一棵树，人的一生要如何活，就如同一个故事要如何讲述，如同一棵树，要如何长成参天大树？

　　总要有主干，只要主干足够贯通鲜明，且能耐得住风雨，自可向上生长，将时间沉淀成清晰的年轮。像极了人的一生，倘若有自己的人生主线，倘若主线足够清晰且能贯穿始终，自能活出鲜活的一生。

　　会有枝干旁逸斜出，可都不甚重要。可被吸纳回主干，也可自此消失。

　　人生的故事里人来人往，人与人的关系也像极了这一棵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组成了那棵树的主干，而那些不太重要的人也成了枝干。

　　奇欢欢一直觉得，自己是他人树上的枝干。因她总是在参与别人的精彩人生后，看着他人转身离开，去继续他们的主线故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主线故事，这很正常。在他们的主线故事里，恰巧陪在他们身旁一同走下去的人不是她，也很正常。

　　那她的主线故事呢？她从不存在于任何人的主线故事中，所以她的主线故事里也没有别人，就只有她自己。

　　来来回回，人来人往，她好像谁也留不住，就只能反反复复地送人离开。看着枝桠生长，却最终只生成旁支。

　　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书写自己的故事，习惯了自己的主干只有她一人存在。所以属于她的生活里的点滴，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没有分享的习惯，也没有分享的对象。

　　而苏浔，在用他的生活分享，把她强行写入他的主线故事。

　　两棵树，两根主干。他的主干有了她的存在，也让她的主干不知不觉有了他的痕迹。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再不用送他离开了。

　　他留下了，留在了她的生命里，从此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彼此，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