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85、chapter 85 暴雨

　　与接近北回归线的京城不一样，神临岛靠近赤道。所以即便临近11月，岛上也依旧如夏，终日潮湿炎热。每日午后积雨云像蓄满了水的巨大海绵，于某个瞬间不由分说，拧成暴雨，落至整个岛上。

　　世界被雨剥夺了形态和颜色，雨幕遮掩得人看不见岛上的任何一丝绿意，只蛮横地将天地缝合在一起，疯狂晃动着，似有人站于天上，将满盆的水倾盆而下，一盆接一盆，落下时于迷蒙的天光中发生折射，只剩灰白，最后发出爆炸般的轰鸣。

　　穿叶击石，似箭离弓，数量是无数，无情扫射至大地，激起阵阵白茫茫的水雾，地面迅速沸腾，汇成无数仓皇奔逃的溪流，彼此冲撞，裹挟着落叶、花瓣和泥土，奔赴低处，形成一片短暂而愤怒的湖泊。

　　生灵在颤抖、承重、倾倒，将积蓄的雨水如瀑布般倾泻给下方的世界，直至最底层的草木，彻底伏倒在泥泞里。

　　雨好大，才刚下十几分钟，便似要摧毁整座岛。而这样的雨，在神临岛几乎每日都要下一场，一下就是两三个小时。

　　奇欢欢听着雨声，那个瞬间像沉在海里翻滚，被天地间的温热倾覆，而后又被完全释放……整个人不自觉地蜷了起来，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心底的最深处，却是相反的舒张，紧张和压抑的本能，悄无声息地在她的身体里消失殆尽。

　　回过神的时候，苏浔在亲她的眼角。他闭着眼，嘴唇发白，像是很累的样子。可睁眼看向奇欢欢的瞬间，眼睛里仿佛有光掠过，十分清明。

　　她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单手撑在一边，另一只空着的手来回抚摸着她的手臂，和他刚刚的动作完全不一样，指腹轻柔，像是在抚摸这世界上最娇嫩的花。

　　连沙哑了的声音也是温柔的：“还好吗？”

　　奇欢欢咽了一下，试图生出点津液来湿润口腔，却失败。心底莫名生出无限的疲惫和疏离，但还是点了头。

　　她很开心是真的，很舒服也是真的，可眉头还是不自觉地蹙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难受，甚至有点委屈。

　　苏浔能感受到她突如其来的依恋，低头吻了吻她眉间的层峦，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轻声“嗯”了一声。

　　苏浔想离开去拿水，怀里的人感受到了异动，不情愿地把他往回拉了一下：“别……”

　　“怎么了？”

　　奇欢欢眼神游移，她也知道都结束了还不让他离开这件事情很奇怪，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两人现在的状态，莫名贪恋。

　　苏浔见她沉默着，思考了一下又退了一些，她立马抬头嗔了他一眼。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搂着她的腰抱她坐了起来，甚至让她坐得更实一些。

　　她闷“哼”了几声，怕伤了他，抱他肩的手不自觉用力，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等彻底适应了才放松下来，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安抚。

　　苏浔轻抚她的脊背，如同往常结束后帮她顺气，指尖沿着她嶙峋的脊骨，似弹奏着钢琴，来回反复。

　　她身上沁了汗，但依旧好闻。

　　许久才听见她问：“苏浔，我们刚刚……是一起的吗？”声音都是哑的。

　　他“嗯”了一声。他们比想象中要默契，她也比他想象中要坚强，没有作单方面的承受，而是接住了他，无论快慢深浅。

　　他问她：“喜欢吗？”

　　她也“嗯”了一声，气息撒在他肩窝里，淡淡的。

　　他有些不确定，怕她只是为了顾及他的感受，拉开她去确认：“那你开心吗？”他弓起腿让她背靠着，手轻抚她还在泛红的脸颊。

　　奇欢欢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诚实回道：“嗯，很开心。”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开心。

　　“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或者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手被他牵着，她突然就想起来了刚过程中心里被填满的那种满足感，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感官刺激，而是被人爱着的感觉。

　　她摇头笑道：“没有，真的没有。你真的超好，超厉害，我超喜欢。”一边说，还一边用鼻尖去蹭他的。

　　像哄孩子一样，但都是真心话。怕他不信，她又低头去亲他。

　　原本是无关风月的一个吻，再加上结束不久……可没想到还是有了意外。

　　风动，雨声变响，雨势又要变大。

　　奇欢欢失笑，举手拍在他肩上：“苏浔你是禽兽吗？”

　　他也笑，一双凤眼有些羞涩，但很多事情他也无法控制。甚至怕她跑掉，下意识地就搂进了她的腰。

　　可还是征求了她的意见：“还做么？”

　　奇欢欢脑子快速过了一下，包括自己的体力其实还剩一半，时间也还有很多，他没退出去所以可以省掉前戏……最重要的是，她也还没吃饱。

　　天边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拢在了一起，地上的积水早已汇入大海，泥土不断被冲刷浸没又出现，似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天气，亦或是这样的土地，本就需要这样的天气。

　　奇欢欢再张口说话，连呼吸都开始变重：“你先让我喝口水。”

　　苏浔赶紧伸手去拿，明明就在旁边，可两人刚都顾着说话和温存，硬是拖到现在都没喝上。

　　她抬头就咕咚了大半瓶，隔着那晃动的水，她也能感觉到苏浔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太确定，她把水瓶递给他：“你要喝点吗？”

　　苏浔接过，却眼神一转，全都倒在了她身上。

　　那冰凉与闷热潮湿的空气一碰撞，奇欢欢身上的毛细血管就如同小树一样变得十分明显，甚至敌不过这样的刺激，于表皮底下破裂，继而泛开一片红晕。

　　苏浔往下咽了一下，口干舌燥到不行，趋前去尝她肩窝里那一小捧水。

　　奇欢欢抬头看天，天与她之间隔着一个遮雨棚。雨棚是用一整块琉璃做的，延伸至喷泉池的尽头。

　　不断的靠近远离中，那华彩的琉璃被雨打得似要崩坏，又因雨势太大，雨落在那上头，连涟漪都泛不起，便汇作水流向下滴落。

　　奇欢欢不禁想，这样的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他们结束的时候，还依旧在下吗？

　　应该吧，毕竟昨天这个时候，她和总裁办的人在开会，会议室里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

　　等他们开完会的时候，雨还没停，只是已经过了雨势最大的时候，雨影里能看得见那丝线，光线稍稍解脱出来，有种朦胧的水溶过的亮色弥漫在氤氲的水汽中。

　　空气里的泥土味散尽，可被雨打碎了的生灵和雨水混合，从地底里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饱满得让人鼻腔发酸。

　　整个神临岛都被雨冲刷得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浸透的海绵，沉重，但干净得触目惊心。

　　在被第三次推到顶以后，已然开始第四次的奇欢欢觉得，自己身下那块垫子才是那块海棉。

　　真的太久了，雨都要停了，可苏浔仍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虽然他每次把她送到之后都会停下来，问她要不要继续，如果要继续他就会重新折返，把她调动起来再开始。

　　她不舍得只有她一个人到那地方，不舍得他花费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只剩他一个人……但真的太久了，她真的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在力气即将耗尽的时候，奇欢欢还是做了决定。

　　苏浔立马失声，轻拍她的肩：“宝，别绞，别……绞。”

　　但奇欢欢没听他的。

　　可即便这样了，他还是坚持拉着她一起到了。

　　两个人都失了力，他瘫软着趴在她身上，她快要喘不过气，但也没有力气去推他。

　　真的一点力都没有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雨势渐小，慢慢收拢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声，这场暴雨如同怪兽被猎，一路逃跑，直至堕入陷阱，粗重的喘息化作呜咽。

　　奇欢欢看着眼前那厚重的云抬升变薄，透出些许疲惫的白。

　　雨水滴答，声音清晰、固执，敲打在积水上，敲打在地面上……直到彻底安静。

　　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变得柔软，因为被雨水彻底浸泡，清新，可也有些恍惚。

　　直至天空突然燃起了烟火，那五彩绽放后又坠落，如星火要撞进人的眼中……奇欢欢猛地醒过来，倒吸一口气。

　　苏浔已经离开了，也没再压着她，而是侧身把她抱在怀里，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抱紧了她，低头细细密密地在亲她。身下的垫子也换了……又或许是他们的位置换了，反正没了那湿哒哒的粘腻感。

　　他有些被她刚刚的样子吓到：“对不起。”那双眼无神的样子，比以往她直接睡过去还要吓人，怕她累着，也怕她会因此留下什么阴影。

　　奇欢欢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摸他的脸，也像他那样细细地亲他：“我没事。”

　　他的掌温渐凉，抱着她好久都没动。

　　直至两人乱掉的心跳平复下来，只听得见天上不断响起的烟花燃放声。

　　奇欢欢问他：“你知道这烟花，是因为什么放的吗？”

　　“嗯？”

　　“过两天，我们上午去逛的那个集市有个开幕式，这烟花是试燃。”

　　苏浔默默地听着，即便不知道该回什么，也淡淡地回应：“嗯。”

　　“试燃的时间是下午4点。”

　　苏浔忽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下凝住了呼吸。

　　“一个小时。”面对他的沉默，奇欢欢哭笑不得，“去掉我们中间玩闹的时间，我们第二次至少做了1个小时。所以我们昨晚折腾那么久，不纯是因为我没经验，对吗？”

　　原本一直在她颈后帮她顺气的掌心，在听见她的问话后不自然的动作开始变慢。

　　“也是你一直不愿意让我帮你的原因对吗？因为太费时间了？”

　　她说话声音有些轻，因为是真的累着了，但听上去，像极了厌弃。

　　苏浔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

　　“干嘛？”奇欢欢失笑，“怕我不要你了？”

　　他埋首在她颈窝里，许久才挤出一个“嗯”字。

　　烟花声吵闹，奇欢欢在垫子上借了点力，才够得着亲得到他。点到为止，怕一不小心又勾起他的瘾。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她感叹道，不理解他到现在都还患得患失，可她除了反复告诉他她爱他，好像也别无办法，“你不是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诉你的嘛。我现在告诉你，可以吗？”

　　他拢了拢指尖，有点紧张，但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