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101、chapter 101 成长

　　《歌手，唱作，人》于2027年元旦上映。

　　虽然要做宣传，但规模不大，再加上不是什么特别热门的电影，所以只在上映前跑了几个城市，其余的则和演唱会结合在一起。

　　和片名一样，分成了三幕，从公众最为熟知的视角开始讲述，最后落回到最为陌生的，却最为真实的。

　　高立麟给最后一幕命名为“完美主义”。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奇欢欢抽时间飞到了桐城，在苏浔演唱会结束以后，于凌晨包了场，和他一起手牵手去电影院看了那场电影。

　　那四个字在荧幕上出现的时候，苏浔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奇欢欢。

　　因为他们的开始，就是因为他的“完美主义”。

　　她说她很早就觉得很奇怪，觉得他俩认识的那天晚上他执着得有点过分。

　　即便他一开始真的就只是担心她，想要送她回家，可当她把刀怼到他跟前了，再怎么善良的人也该被吓退了。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不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吓你的，我就是……就是见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在外面晃悠，不太安全……对不起，我不该跟着你，抱歉。

　　“蛇咬农夫一口，农夫立马就把蛇扔了，而你这个农夫，却说是自己救治方法不对，是你自己的错……”

　　苏浔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那确实……是我的错啊，我这么一个大男人，跟着你这么一个小姑娘，你当然会害怕啊。”

　　“所以你想了一个更完美的办法，偷偷跟着，不让我发现，确保我没有危险，但是又不至于让我感到危险……然后救了我。”

　　他还是不以为然：“那不然我还能怎样，真的要不管你吗？可那两个……”

　　突如其来，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偏奇欢欢聪明，一点就明：“你是不是早就发现那两个人跟着我？”

　　苏浔叹了口气，默认了。

　　奇欢欢甚至细想了一下，想通了他的逻辑：“你怕我被吓着，留下什么阴影，所以才一直不告诉我？”

　　苏浔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奇欢欢却没有生气，反倒失笑出声：“所以啊，就是很不合常理啊。你事事以我为先，即便你当时对我心动，可我都把你当作坏人了，还是赶不跑你，你还是只想着我……或者说，只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情解决。在所有的考虑因素里，反倒是你自己，是被放在最后的。”

　　后来，还发生了好多事情也一一印证了她对他的看法。

　　比如他在言日出道那会给自己写的第一张专辑，给海山的艺人当枪手，比如海山经营不善他便跑回来复出救场，又比如那天晚上她在神临岛问他为什么能够一直爱着她……

　　分开的漫长岁月里，没有朝夕相处，更没有短暂交集，他是如何确定她不会变成他讨厌的样子，能够一直坚定地等到他们有机会说开一切，重新在一起？

　　“其实就是你一直觉得，我们俩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从来不觉得是我的问题，也没想过我可能会有问题，所以才会一直这么爱着。”

　　留声机的唱针在黑胶的音轨上转完，音乐声于空间里陡然消失。

　　苏浔听她这么把他剖开，讲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太了解自己的一面，那种浑身赤裸至透明的感觉又上来了。

　　可他依旧没有太多的不适，反倒是觉得：“这样的我，会不会给你很大的压力？”

　　奇欢欢并不否认：“会啊。”

　　他眼神一下暗下来，心里满是愧疚。

　　可她却说：“但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所以才会感到压力，觉得不安，想着把你推开。可现在想想，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于，如果你不是那么好的人，我也不会放下戒备，对你感到好奇，然后对你心动，喜欢上你，爱上你。”

　　她说：“而且现在的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长大了，更加成熟了。你对你自己要求高，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当然支持。可是我也想让你知道，即便真的发生了不那么完美的事情，你也不要觉得是你的错，就算真的是你的错，你也不要觉得，我会因为你犯了错就不爱你。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可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爱的人，你也是。”

　　她希望他能多爱自己一点，可他想来想去，他还是最爱她。

　　她确实不一样了，不再像刚认识那会一样，像惊恐的刺猬，像流浪的猫，而是像巍峨的山，像自由的鲸。

　　他确实爱过她的脆弱，在她因为他的靠近而不安的时候，全然暴露自己脆弱的时候。他有想过要对她好，照顾她，想让她知道这世间也是有很多美好可以治愈她的不安。

　　可她……在他不在的这十年里，已悄无声息地独自长大，强大到他需抬头才可仰望。

　　他亦爱她现在的强大，允许一切发生，包容他的一切。

　　好像只要在她身边，他便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他便可以更爱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庆幸道：“还好，还好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不管你。”

　　虽然他无数次庆幸过这件事，但在回头看过所有事情以后，他只觉得更为庆幸。

　　“还有，谢谢你长大了，谢谢你即便一个人，也成长成了更好的样子。”

　　可她却笑着否认道：“我才不是一个人呢！”

　　她说：“我确实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曾经一度很难对人打开心扉，总觉得连我亲生爸妈都对我这样，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对我好。可是，后来我遇到了爸妈，遇到了倪安，遇到了皮皮，遇到了赵叔叔，遇到了你，遇到了高建云，遇到了高立麟，遇到了成辉，遇到了晶莹，遇到了云出，遇到了清浅……”

　　她就这么细细地数着那些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们和我亲生爸妈不一样。我其实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好人，我真正害怕的是这些好人与我无关。我害怕你们会离开，以为只要不与你们亲近，等到真正分别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难受。可等到真正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是我亲手把你推开的。而我根本不想这样，且如果我继续这样逃下去，没有人会留在我身边。”

　　她说，她从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多好多人，用爱给了她安全感，让她不再逃，也学会了如何去爱。

　　苏浔对此，依旧只有感谢，并且答应她，会放下对完美的执着。

　　奇欢欢只说让他慢慢来。

　　“而且你也已经长大了啊，在你把自己忘了的那段时光里，你靠着自己，靠着自己对音乐的热爱，慢慢找回了自己。我想，这也是一种成长吧。可成长是一件反复无常的事情，总是会在自己以为已经到达的时候，回头发现才到半路。”

　　或许此时此刻的她，也仍在半路。

　　毕竟关于爱这件事，她依旧有好多不懂。

　　“我们一起努力吧，未来，在爱里，慢慢地发现，好好地爱自己，也好好地爱彼此。”

　　她的耐心和鼓励给足了他勇气。

　　苏浔心潮澎湃，决心迈出第一步，跟她坦诚了他之前之所以选择退圈的真正原因。

　　但说完依旧有些忐忑。

　　“所以你选择退圈，是以为我真的跟高建云有一腿，然后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就放弃退圈了？而不是我以为的你被高建云投资海山吓到了，以为他要因为你在庆典上闹事弄你？”

　　听她这么复述着，更是忍不住闭上眼，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

　　没想到奇欢欢只伸手掐了他的脸。

　　他有些惊讶地睁开眼，这次换他问：“你不生气吗？”

　　奇欢欢摇头：“反正结果没差，反正最后我还是把你找回来了。而且也是个机会，能让你放下歌手和明星的身份去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更加明确自己的人生方向也更好。”

　　她的包容，苏浔很感动。可：“万一我没去找你呢，我就真的放弃了，彻底躲着你呢，万一我们真的错过，十二年前，就是真的离别呢？”

　　她依旧坚信：“你要是这样的人，那天晚上我早就把你赶跑了。而且，以前我不确定，可看了你这些年找人偷拍的我照片，苏浔你就承认吧，你爱我爱成这样，就算嘴上说着放弃，也早晚会找借口再见我一面。你看我给你递台阶都递得南辕北辙了，你还不是自己乖乖地踩了上来，找到个苗头就来找我了……”

　　苏浔自觉投降，一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奇欢欢只觉得可爱，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再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发亮，似有星落在她眼里：“所以啊，我俩注定会在一起。”

　　第三次惩罚，奇欢欢始终没有迎来。

　　“因为只要我们还相爱，即便错过，也不会是离别。”

　　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电影放映完毕，灯光亮起，片尾曲还在放。

　　是苏浔人生中写下的第一首曲子，那首原本只被刻在黑胶唱片上的钢琴曲。

　　曲子的名字叫《珍》，是苏浔妈妈的名字，是奇欢欢建议的。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有如回到生命最初。

　　奇欢欢看着暗下的屏幕，在心里默念道：谢谢阿姨，把这么好的他带到这世界上。往后余生，我会好好爱他的。

　　苏浔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凑到她耳边，把迟来的新年祝福补上：“新年快乐，欢欢。”

　　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面对面和她说这句话。

　　即便时间不对，他也还是想补上。

　　奇欢欢只想着赶紧离场。

　　大半夜的，感觉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看他俩还在座位上坐着，眼神里能射出刀子来。

　　等坐上车离开，已经是凌晨2点。

　　桐城的雪，下得比京城的还要大。

　　所以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么晚，这么冷，除了他们，还有别人。